論單打獨鬥,玄門鐵拳的神勇威力讓顧卿信心十足,他也從來沒有失過手。
但現在他面對的是五個功法渾厚的元冥宗高手,不是狂妄自大的邪祁,也不是得意忘形的鄧洐空。
顧卿絕對不敢輕敵,所以他想到了智取。
如果風湑兒肯與他站在同一條陣線上,那麽彩雀兒就是最好的靠山。
在彭門五怪動手之前,他心裡其實已經想好對策,碧窮海與無妄城的人在燕陽湖苦守四年,為了什麽?當然是為了利益。
不管是定風珠也好,乾坤鎖也好,出現任何一件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但有一句俗語,叫作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塵世之中不可能有盡善盡美的好事,所以為人之道一定要有所取舍,不能貪心。
這個道理彩雀兒會不懂麽?
顧卿玄門飛霄幻起,迅速衝到彩雀兒的身前,輕聲說了一句話:我知道乾坤鎖在哪裡。
彩雀兒愕然失色。
顧卿沒等她反應過來,鐵拳破風而出,一道玄氣直撲段門牙!
劍光飛舞,江淳玉心領神會,身形原地飛掠,煙雨疾風斬的劍氣衝著段門牙的手臂斬落!
他們心境相通,全力出擊先製服段門牙再說,一旦彩雀兒權衡利害關系,她就沒有猶豫的時間,那麽其他四個怪物就可以輕輕松松地解決。
靜如處子,動若脫兔。
用這八個字來形容小郡主,最合適不過。
只見衛風語衣裙飄飛,瞬息守住樓寨的大門,飄逸的秀發從貂絨小帽裡滑落,透著寒風夜色的光暈,曼妙的身姿脫塵絕世。
啪!
清脆的巴掌凌空扇在袁大嘴的臉上。
彩雀兒飄然而起,咯咯地嬌笑,彩蝶般的衣裙在屋內左右翻飛,朱照聰兩隻招風耳晃來晃去,掌風登時凌亂不堪,急得滿頭大汗。
而金鐵頭突然哎呦叫了一聲,身子立即矮了一截,那油光發亮的腦袋上多出一隻小巧的腳印。
兩位小書僮當然也沒有閑著,動作利索地跳起來,避開熊瞎子的精鋼鐵拐,一個撲上去咬肩膀,一個飛腿掃攻下盤,上下夾擊,欺負瞎子看不見,扭動身軀在他跟前繞著圈。
老奸巨猾的段門牙耳邊聽到鐵拳的破風聲,心裡一驚,深知顧卿這一拳絕對不能硬拚。衣袖斜舞,流雲飛袖牽引手臂上的真氣,將身上的黑衫鼓漲得就像一隻滾圓的水桶,手腕上呲呲輕響,兩道陰寒的指力,追風逐電般射向劈砍而來的江淳玉。
噗!
玄門鐵拳擊在段門牙的衣袖上,先天玄氣瞬間將他整隻臂袖撕成破碎的布蝶,繽紛飛舞,滿天飄揚。
段門牙駭出一身冷汗,那兩道指力的後勁已殫竭無形,被煙雨疾風斬的劍氣一逼,彈到石柱上,灑落點點灰塵。
袁大嘴半邊臉上留下一個纖細通紅的掌印,隻覺得疼痛難忍,破口大罵起來:“你姥姥的彩雀兒!吃裡扒外的東西!”
“再罵一句試試,我給你另外一邊臉也打腫!”
彩雀兒杏眼圓睜,輕柔的紗裙無風自動,兩隻衣袖仿佛被暗藏的真氣吹拂,竟發出絲絲的嘶鳴之音。
袁大嘴臉色一變,見熊瞎子被兩個小書僮纏住,掄起身邊的桌子,狂吼一聲,直接就扔了過去。
顧卿原本想以縛妖索出擊,配合鐵拳直接把段門牙乾趴下,轉念一想,在彩雀兒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讓他們自相殘殺是最好的辦法,萬一暴露了北海神拳的身份,搞不好彭門五怪會狗急跳牆。
他鐵拳被段門牙的流雲飛袖彈開之後,第二拳就硬生生地收了回來,身形回旋,封住段門牙的退路,學著十三郎的天殘腳招式,腳尖空踢,呼地朝段門牙的臉上踩去!
他腿法雖然生疏,但是體內的先天玄氣銳不可當,流轉玄門八脈時,完全可以一腳踢碎那兩顆大門牙。
“你,你到底是誰?”
段門牙似乎瞧出顧卿腿法上異樣,好像有幾分眼熟,倉促之下衣袖斜卷,雙指疾風般點向顧卿腳底“湧泉”脈門。
劍氣破空,橫削段門牙的手指!
玄門指力透著一股凶猛的氣流,顧卿不敢大意,回旋翻踢時,將段門牙隱藏在衣袖裡的真氣逼退,不料段門牙老謀深算,攻擊顧卿的是虛招,真正的目的卻是偷襲江淳玉。
呲!
一道指力擊中江淳玉的肩肋,鮮紅的血箭即刻穿透身軀,江淳玉一聲悶哼,臨空往後跌翻。
只見他長劍撐在手中,蒼白的臉頰竟泛起一片紫青之色,嘴裡突然吐出一大口淤血。
顧卿與衛風語皆是一驚,雙雙躍過去,查看江淳玉的傷勢,相隔一丈多遠的朱照聰豎著兩隻招風耳,圍著彩雀兒纏鬥了半天,居然連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心裡又氣又怒,猛然瞧見江淳玉落地,眼中閃爍一絲獰笑,掌風錯開,原地繞了一圈,驀地跨前一步,急速往江淳玉頭頂拍去!
“女的留你!”
朱照聰這一聲喊,袁大嘴聽得清清楚楚,五指箕張,不由分說就衝衛風語奔過去!
他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百無寂寥的鷹隼,閑逛時發現眼前出現一隻嬌小可愛的小雞,只要抓在手裡,生吞還是活剝,自然可以為所欲為。
袁大嘴來勢洶洶,粗壯的手臂眼看就要擒住衛風語的衣領。
衛風語輕輕一笑,忽然抬起手腕。
纖纖妙手宛如白藕般柔嫩,指若削蔥,與她臉上黝黑古怪的膚色大相徑庭。
袁大嘴微微一呆,隻覺得手臂上傳來一股清爽的涼意,衛風語柔潔皎腕早已彎曲輕拂,從他指尖一路點到手肘,仿佛懷椿的少女正在擰動柔美的舞姿,風情萬種地飄浮在輕煙裡,透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這種感覺令人目眩神迷。
然後袁大嘴就聽見耳邊傳來哢嘰哢嘰的細微響聲,詭譎的輕煙刹那之間隱沒肌膚,竟將他的手臂凍成了一根冰棍!
冰封訣的厲害手段,顧卿也得忌憚三分,此刻若是雪狼也在這裡,冰凍的氣息完全可以將袁大嘴活活凍死。
袁大嘴瞳孔收縮,嘭地一聲,硬邦邦的身軀遽然翻倒在地,張大了嘴巴瞪著自己高高僵舉的手臂,呆若木雞。
當朱照聰的掌風攻到江淳玉身前時,突然發現自己犯了個很嚴重的錯誤。
他暴躁的性情也許跟袁大嘴不相上下,但其實他為人謹慎,行事一直非常小心。而且他能虛心地聽取合理建議,風湑兒要他充分利用自己身矮的優勢,去扯袁大嘴的蛋蛋,只要是正確的方法,他都願意嘗試。
凌厲的掌風距江淳玉的頭頂不足半尺,眼前出現了一道白光,他觀察過顧卿位置的變化,但他萬萬沒想到,顧卿的反應會如此之大。
迅猛的拳頭,仿佛是一顆忽閃即逝的流星。
哢嚓!
招風耳立刻聽見自己腿骨斷裂的聲音。
他從來沒有見過威力如此渾厚凶猛的鐵拳,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像是一隻展開雙翼的長耳仙鼠,成“大”字形陷入樓寨的石牆縫隙裡。
石牆轟然震動,灰塵刷刷剝落,幾道裂痕歪歪扭扭地四處延伸。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元冥宗裡除了兩個小書僮,其他人均是大吃一驚。
顧卿怒目圓瞪,精芒掃視彭門五怪。
此時誰若是再敢上前一步,絕不會留情!
他本無心取人性命,而朱照聰的偷襲純屬意料之外,他救人心切,哪裡還管得了拳頭的輕重?先天玄氣運作手臂,這一拳縱不能翻江倒海,將對方打個半死綽綽有余。
江淳玉臉色蒼白,嘴唇卻是發紫,有氣無力的連連咳嗽,似乎傷勢很重。顧卿心急如焚,點中他胸口的脈門止住血流,卻見衛風語從懷中取了一個小藥瓶,倒出一顆赤紅色的小丸子,在掌心輕輕地塗抹散開,灑在他肩肋的傷口處。
以顧卿的脾氣,最受不了的就是眼睜睜地看著兄弟朋友為他遭罪,為他流血。
他狂性一旦衝上腦門,那兩顆血紅的眼珠子就特別嚇人。
只見顧卿咬牙切齒,怒氣衝衝地道:“小江,你放心!你要是撐不住,我就將這五個醜八怪統統殺了,定會為你報仇!”
風湑兒與靈波兒二人瞧見顧卿殺氣騰騰的眼神,臉色皆是一沉,腿肚子不由自主地顫動,心想,我們跟彩姨可沒得罪過你,別來找我們晦氣就行。
彩雀兒走到牆角,抬頭瞧了瞧昏迷不醒的朱照聰,一條腿骨骼盡斷,血肉模糊,就像是被一柄金剛鐵杵狠狠地敲了一下,怪異的彎曲,離奇的變形,簡直是慘不忍睹。
她心裡又驚又奇,水盈盈的鳳眼瞄著顧卿,猛然記起顧卿說的“乾坤鎖”那句話,莞爾而笑,如夢初醒。
嗯,風湑兒果然是鬼靈精怪, 瞞得我好苦!
彭門五怪居然被幾個年輕人打傷了兩個,實在是大丟臉面,熊瞎子歪著腦袋,臉色鐵青,恨恨地道:“去看看他們兩個要不要緊!”
金鐵頭慌忙奔過去,皺了皺眉頭,扶住凍成冰棍的袁大嘴,抓住他衣領往後面拖行,生怕寒冰的煙氣有毒,根本就不敢去觸碰他的手臂。
袁大嘴急得破口大罵:“你姥姥的!老子是被冰凍了,又不是中毒!”
“我還是小心為妙。”
金鐵頭懶得跟袁大嘴爭辯,迅速將他拖到熊瞎子跟前,趕緊側身躲開。
熊瞎子的精鋼鐵拐在袁大嘴手臂上敲了敲,出手如風,封住他肩膀上的血脈,掌心抵在袁大嘴的背脊上,冷冷地道:“死不了的。”
“有些人就是喜歡找死。”彩雀兒咯咯一笑,走到顧卿身邊,瞅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江淳玉,玉手卻突然捏住風湑兒皙白的脖頸,“小湑兒,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