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說得斬釘截鐵,衛風語的臉上紅霞一片。
朱照聰咬緊牙關,頭髮開始酸麻,他此時真力貫注雙掌,卻被顧卿的氣勢所駭,不知應該是先出手製敵,還是知趣地往一邊閃開,手腳僵硬,直冒冷汗。
“哼!沒出息的東西!”
段門牙流雲飛袖忽然斜卷而上,蘊含丹神飛霄的真氣,兩點激厲的寒星一左一右,分襲顧卿的咽喉!
他這一招陰險毒辣,目的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效果的製敵手段,一擊得手,絕不給顧卿留下反擊的余地。
“天突”脈門位於咽喉凹縫處,一直是修煉真氣運轉的氣門,當時顧卿在蜈蚣精的肚子裡依照九星連珠的方位,衝破飛霄之階,體內的玄氣也正是由丹田衝上咽喉“天突”,再轉道手臂上的“雲門”。
顧卿的身形比朱照聰高出一個腦袋,脖子雖然被布巾纏得嚴實,但是遇上段門牙這樣的高手,就算顧卿在脖子上套個精鋼鐵箍,他照樣能將生死脈門認得清清楚楚。
顧卿沒有招式,他只有一雙鐵拳。
既然要苦苦相逼,那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北海神拳!
激射的寒星射道眼前,顧卿左袖倏地虛晃揮舞,嚇得朱照聰整個人往左邊彈跳起來,雙掌呼呼風湧,正好擋住左邊寒星。
嘭!
龍吟虎嘯的玄門鐵拳擊中寒星,真氣化解無形!
顧卿身形一轉,一道輕煙撲到段門牙身前。
他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斷力,跟朱照聰糾纏根本沒有意義,想安然無恙地從燕陽湖樓寨走出去,關鍵就是要先乾掉彭門五怪中最有實力的段門牙。
“飛霄階?”
段門牙臉色大變,全身的衣玦立即鼓脹飄揚,防止顧卿的真氣侵襲,掌心在袖口一吸一放,人已飄出數丈之遠。
彭門五怪似乎突然瞧出這年輕人的古怪,彼此對視了一眼,嚴陣以待。
熊瞎子將精鋼鐵拐在地上重重一敲,氣沉丹田,正色道:“咱們無妄城真是有眼無珠,竟未瞧出這位朋友已衝破玄門飛霄!”
“你們是不是想一起上?也好,先殺了你們再去找彭老二!”
事已至此,顧卿也不再惺惺作態,目中精芒暴射,隻恨不得一拳一個將無妄城的人殺得乾乾淨淨。
他擋在衛風語身前,背脊緊貼著江淳玉,二人在雷神山的千軍萬馬中闖過,齊心合力擊潰妖刀營的圍攻,連眉頭都沒有眨過一下,只要配合默契,彭門五怪的玄門修為也不足為懼。
然而彩雀兒並不是死人。
碧窮海、無妄城同屬元冥宗的領地,如果她與彭門五怪聯手,顧卿能不能抵擋得住?
錦鯉先生的神通顧卿是見識過了,彩雀兒也是碧靈四聖之一,千百年功法真元的修煉,絕非徒有虛名。
只見彩雀兒一雙鳳眼死死瞪著顧卿,臉頰泛紅,神情莫名的興奮,甜美柔膩的笑容,就像是剛從睡夢中蘇醒過來。
她仿佛突然想起某些開心的事,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
段門牙瞧出彩雀兒的異樣,冷笑道:“彩姨,這三人身份可疑,說不定正是冥靈山下來的,一旦讓他們逃進峽谷,後悔都來不及。”
彩雀兒咯咯笑道:“他們喜歡去哪就去哪,我可管不了。”
彭門五怪被彩雀兒的話嚇了一跳,熊瞎子握著精鋼鐵拐,手腕微微一動,失聲叫道:“莫非彩姨是認識他們三個的?”
“嗯哼,我家的小湑兒肯定認識。”
她扭著腰肢走到風湑兒身邊,拍了拍他小肩膀,舉手投足間風韻猶存,只是笑得有點不太正常。
兩個書僮臉色刷白,雙腿不停地顫抖,忽然噗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
“彩,彩姨!我,我不是存心騙你……是我不對!是我該死!我瞞著主人偷偷跑出來的……我答應靈波兒,去,去九星迷宮找靈仙子大師,想要他幫我們解決三個難題,正好半路碰見他們……所以,所以就跟他們結伴而行,一起去落日峽谷碰碰運氣。”
風湑兒魂不守舍的樣子,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將此行的來龍去脈全盤說出,卻偏偏跳過錦鯉先生搶奪乾坤鎖的環節,始終沒有抖出顧卿的身份。
他能在驚慌中保持鎮定,隻說無關痛癢的地方,而繞開事情的真相,光是這種穎悟絕倫的腦力,顧卿也不得不折服。
但顧卿心裡一直有個疑問,他想不通錦鯉先生主仆三人是如何知曉他就是北海神拳的,唯一的解釋,可能問題就出在狐婆婆身上。
狐婆婆猜出小郡主的身份之後,二話不說就去準備了一條小船。按理說,衛風語是元冥宗的郡主,與碧窮海、無妄城的人都相熟,跑來燕陽湖遊山玩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狐婆婆的舉止言行卻是極其反常,她憑什麽斷定小郡主一定會去燕陽湖?
至於彩雀兒這一關,有兩名書僮親自帶著他們進山寨,一切的說辭都是順理成章,她自然不會懷疑。
但如果風湑兒抖出顧卿的身份,事情就不妙了,乾坤鎖的誘惑力實在太大,兩個書僮非但進不了峽谷,隨時都有可能被錦鯉先生抓回去。
他們千辛萬苦的協助顧卿逃離燕陽湖,目的自然是想躲進九星迷宮,從此以後擺脫主人的控制。
彩雀兒聽了風湑兒一番解釋,似乎很難理解他的想法,驚訝地道:“你們兩個膽子這麽大?靈仙子大師能幫你們解決什麽難題呢?”
“師兄說,第一件事情就是問問靈仙子,有什麽辦法可以變幻成……變幻成大人的模樣。”
靈波兒低著腦袋偷偷地瞥視師兄一眼,說得小心謹慎。
彩雀兒一怔,臉頰突然變得緋紅,蹙眉苦笑道:“你們兩個起來吧。”
千百年的光陰,元冥宗與冥魔界之間的恩怨是非,同門之間都是心知肚明,一個玄修仙法,一個升煉神魔。兩個小書僮從小就跟著錦鯉先生,雖然原形稚嫩,但心智已經很成熟,而且只要彩雀兒一有機會見到他們,每次都能感受到兩雙火辣辣的眼睛。
彩雀兒是個風情萬種的成熟女人,她又怎麽會不明白風湑兒的心思?
顧卿心裡暗暗歎息,難怪錦鯉先生罵風湑兒被彩雀兒迷了心竅,看來此事果然不假。
風湑兒一片癡心,痛恨自己只是一個修煉了百年的青鯉小妖,無論是修為還是年齡,沒有一樣配得上彩姨。所以他不惜背叛主人,一心要闖入九星迷宮找到靈仙子大師,若能滿足他這個小小的願望,從此以後守在彩雀兒的身邊,義無反顧地保護他最心愛的女人。
至於小青龍的神元,風湑兒卻並不在意。
仙修之士人人向往真元神通能一躍千裡,一朝魚躍靈門,過而為龍,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但是風湑兒的想法偏偏跟常人不一樣,他只要幻形之態能成熟一點,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歡彩姨。
這種瘋狂的癡心愛戀並沒有錯,錯得只是造化弄人。
顧卿突然握緊衛風語的小手,深情的眼眸凝視心上人,想起那句“隻羨鴛鴦不羨仙”,內心唏噓不已。
此時,彭門五怪正悄悄地散開,冷眼旁觀,並不答話。
錦鯉先生的書僮想闖進落日峽谷,彩雀兒不見得會去阻攔,只不過玄門飛霄境階的修為,在四大劍派,五大宗門之中,精通之人屈指可數,顧卿三人身份可疑,他們可不敢擅作主張,破壞無妄城的規矩。
風湑兒見彩雀兒並沒有生氣,高興地站起身來,喜眉笑臉地道:“彩姨是答應了麽?”
“答應什麽?你給我老老實實的站著!”
彩雀兒巧笑嫣然,繞著三人周圍悠悠地轉上好幾圈,目不轉睛地盯著顧卿,一刻也舍不得移開。
本來彭門五怪想一擁而上將顧卿三人拿下,但是熊老大半天沒有動靜,雲叔偏又睡得跟死豬一樣,袁大嘴就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脾氣一上來,嘴巴更是閑不住:“彩姨!你是不是看上這小子了?”
“嗯,你袁大嘴有什麽想法,用不著我明說……不如這兩個男的由我來處置,女娃娃呢就讓給你,是生吃還是活剝,你自己決定罷!”
彩雀兒美目流盼,咯咯嬌笑。
段門牙冷冷地道:“活剝當然是他最擅長的把戲,皮膚這麽黑的小姑娘他不一定吞得下去。”
“你們說夠了沒有?”
顧卿雙拳緊握,目中精芒暴射,仿佛像是夜空中突然迸發閃耀的流星,令人陡生寒意。
他最不能容忍的事,就是侮辱他身邊的女人。
莫愁湖上邪祁的耀武揚威,幽冥魔騎的譏笑嘲諷,他激發出來的暴戾狂性並不是憐惜自己的生命,而是一定要為燕別離討回尊嚴!
彭門五怪在無妄城裡小有名氣,身經百戰,卻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凌厲的眼神,手心竟滲出汗水,不由自主地幻起玄門真氣。
段門牙心裡暗自生疑, 釗南將軍殷無憂,絕對沒有玄門飛霄的真力,但這位年輕人的道法氣勢如此的駭人,為何偏偏要冒充殷無憂的徒弟?
兩個年輕人大老遠地私奔燕陽湖,碰巧進了狐婆婆的酒鋪,半路又遇到錦鯉先生的書僮,然後相約一起去落日峽谷,這一連串的事情,難道真的是巧合?
他到底在隱瞞什麽?
段門牙心思隱動,突然冷笑道:“熊老大,師父的囑咐你還記得麽?”
熊瞎子緩緩點頭,神情肅然,沉聲道:“我只是眼瞎,耳朵靈得很!師父的話我當然記得,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走一個!”
呼呼夜風湧入大堂,樓寨之內驟然間燈火昏暗,殺氣彌漫。
叮!
精鋼鐵拐在地上一點,塵埃中隱隱嗡鳴。
五條人影化作五道輕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呼嘯攻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