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尚欽乾咳一聲,淡淡地道:“正所謂兵不厭詐,成大事者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這些道理你明白就好,我只不過幫你一個小忙,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你賺得再多總有一天也會花完。”
木頭人冷冷地道:“那你再幫我個忙,顧卿這樁買賣我做不了,另請高明。”
顧卿牙齒咬得哢哢直響,他現在很想衝進密室送給木頭人狠狠一記耳光。
他嗎的!這木頭人狡猾的很,明知道沒有把握對付我,當然就不需要再給曹尚欽賣命了,到我這裡輕輕松松地賺去三萬兩,反正兩頭他都不會吃虧。
現在顧卿終於明白郭鋒和蕭衝子為什麽會突然失蹤了,原來是曹尚欽指使木頭人所為。曹尚欽為了得到那三輛硝石茶車鋌而走險,想不到他跟蔡文長是一丘之貉,為了利益都不惜出賣朋友。
顧卿一顆心跳得厲害,若是此刻衝進去製住曹尚欽,逼他說出郭鋒和蕭衝子的下落,木頭人會不會出手阻攔?他視財如命,性情多變,一旦翻起臉來,顧卿根本就沒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刀劍可是不長眼的,死在一個一身都是銅臭味的人手裡,實在有點冤枉。
要是加上江淳玉,勝算會不會多一點?
顧卿皺了皺眉頭,心裡有些猶豫。
曹尚欽呵呵笑道:“途徑玄翎的茶商船隊已被我攔下不少,公孫無極這次是偷雞不著反蝕了把米。只要你我齊心協力,掃清了升官發財的障礙,等我手握兵權的那天,嘿嘿,還怕虧待了你?”
“話雖然說的不錯,但我仔細考慮過了,等我賺夠了錢就會離開玄翎城。好男兒志在四方,仙劍大乘,無海無涯,天下還有很多厲害的劍術等著我去學,我就算擺個水果小攤,開家饅頭店鋪,過過小日子都比整天殺人舔血來得輕松。”
木頭人忽然有感而發,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
顧卿一愣,我叫他去做點小本生意,原來他倒是記在心裡了,難道他真的想改邪歸正麽?
曹尚欽默認半晌,木頭人的話似乎也令他意料不及,幽幽歎了一口氣,慎重地道:“你有沒有考慮清楚?”
“不敢用性命開玩笑。”
“好吧,既然你已作了決定,我也沒有理由再勉強你。咱們一見如故,我也非常欣賞你的劍術與為人,此刻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到你,以後若是混不下去,我將軍府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多謝曹大人。”
“這杯酒敬你前程似錦,預祝你榮登仙劍大乘之境!哪一天等你開山立宗之時,星宿部落再也沒有人敢瞧你不起。”
“曹大人知遇之恩,在下銘記在心。”
木頭人與曹尚欽碰杯而飲,語氣裡滿是感謝之情。
只聽見撲通一聲,木頭人似乎跪倒在地,或許正是在他最失意的時候,曹尚欽收留了他,滴水之恩,必以湧泉相報,這本是男兒最真摯的性情。
顧卿心有感觸,悄悄地退到台階處。
等他腳尖剛碰到石牆的縫隙,心裡突然一緊。
不對,天竅境階的神通令顧卿的耳朵產生了疑問,因為他覺得剛才聽見的“撲通”聲不像是雙腿跪地發出的聲音。
顧卿輕手輕腳地下了台階,就聽見密室裡傳來曹尚欽的冷笑聲。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麽?”
“呵呵,你以為在酒裡下了迷藥,就能為所欲為?”
木頭人大聲的咳嗽,說話的聲音微如抽絲,顯然是不敢牽動體內的真氣。
密室內燭光黯淡,石壁上依稀映出兩個影子,只見木頭人有氣無力地斜倚在泥牆角落,袖子裡一柄精鐵短劍刺進地面,
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軀。想不到曹尚欽一介文弱書生,心腸卻是如此歹毒,竟在酒中下藥暗算木頭人。
“我今天能坐到左兵司統領將軍的位置,掌管先鋒營幾萬的兵力,不是我的運氣,我是咬著牙忍著恥辱慢慢爬上來的!你明不明白?我每天要對著那婆娘低三下四,她叫我朝東我就絕對不敢往西,我堅持了十一年,哈哈,你知道十一年是幾天幾夜麽?你數過沒有?你做不到的,你根本就不會明白,因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努力!都是我應得的!”
曹尚欽聲嘶力竭的狂吼,石壁上晃動的影子一步一步往木頭人走去。
他絕對不允許木頭人對他的背叛,此時已惱羞成怒,將心裡所有的怨恨統統發泄了出來。
“做大事就一定要有犧牲,我可以花費這麽多的時間,為什麽你連一天都等不了?你不就是為了銀子麽?你說,只要你開口說要多少,我都可以答應你!”
木頭人握劍的手臂不停地顫抖,一聲冷笑,緩緩地道:“賺得再多,總有一天也會花完……這句話是你說的。”
曹尚欽走到木頭人身邊,冷冷地瞧了一眼他手中的短劍,突然獰笑道:“迷骨失神散的好處就是可以令你喪失反抗能力,而且我叫你去做什麽你都會身不由己地去做。就像疾風劍張郎一樣,你現在雖然連殺一隻雞的力氣都沒有,但是把劍刺進自己的喉嚨卻並不太困難。”
他的聲音就像是在夢囈,仿佛是摧命的迷離之音。
豆大的汗珠從木頭人的額前滾落,他肩膀貼在泥牆上,右手緩緩地抬起,倒轉了劍尖,竟鬼使神差地指向自己的咽喉。
“很好,你心裡越是不願意去做的事,手卻偏偏控制不住。先把角度調整好,動作盡量要快!嘿嘿,發明這迷藥的人簡直就是個天才,下次有機會我一定介紹你認識。”
“我死在自己手裡,倒也不冤。”
“嗯,我將解藥藏在一個很隱秘的地方,一般人還真找不到。所以你最好打消了求生的念頭,除非,你發個毒誓出來,從此以後絕不背叛我。”
石壁上的影子彎起了腰,聚精會神地望著木頭人,似乎很享受眼前這幕精彩的表演。
顧卿倒吸了一口冷氣,縛妖索悄悄地豎起了繩頭,他現在腦子裡在想,如果衝進去救出木頭人,曹尚欽死活不肯交出迷骨失神散解藥的話,木頭人隨時會一劍刺穿他自己的脖子。
救人的目的是要他活著,而不是眼睜睜地看他死去。
快點答應他啊!先保住性命要緊!顧卿心急如焚,只希望木頭人不要逞強,苟且偷生總比死無葬身之地來得好,在求生的**面前,尊嚴並不值錢。
顧卿突然握緊了拳頭,他心裡有個奇怪的念頭,他與木頭人雖然萍水相逢,寧可一拳打死他,也不願意看見他慘死在自己的劍下。
“好,我發誓……從今往後,沒有……”
“沒有什麽?麻煩你大聲一點。”石壁上的身影一晃,曹尚欽已走到木頭人的身邊。
寒光閃閃的利劍離木頭人的咽喉只有一寸距離,只要曹尚欽在他手腕上輕輕一拍,劍尖立即可以將咽喉刺穿。
“沒有人可以威脅我!”
木頭人話音一落,寒光一閃,劍尖並沒有刺穿他的喉嚨,而是左手斜斜地往上一挑,另一柄烏黑陰寒的劍鋒瞬間刺進了曹尚欽的肋骨,直插心臟!就好像是情人的一個擁抱,無聲無息,溫柔體貼。
縛妖索嗖嗖衝進去,將曹尚欽的腰腹緊緊地扎住,顧卿一個箭步飛身掠起,手掌按在泊泊噴出的傷口上,大聲驚呼道:“解藥在哪裡?快告訴我!”
曹尚欽伸直手臂驚惶地望著木頭人,想不通他左手袖子裡怎麽會出現另外一柄短劍,僵硬的身軀抽搐了幾下,猛地撲倒在一張書桌上,將燭台上的火燭掀翻, 雙腳在地上一蹬,一縷魂魄跌落塵埃。
砰!
一聲巨響,熄滅的火燭竟突然點燃了一枚火器,在密室中轟然而炸。
只聽見外面一片呼喊聲,腳步凌亂不堪,先鋒營的護衛紛紛從院子前面往花園閣樓奔過來。
顧卿心裡一驚,迅速將木頭人手中的短劍擊落,失色地道:“沒有解藥怎麽救你?”
木頭人搖了搖頭,嘴角一絲淡淡的笑容:“想我死沒那麽容易,你還欠我三萬兩。”
他嗎的,你都快死了還想著錢?
顧卿翻了個白眼,將木頭人扛在肩膀上,用縛妖索纏住他的大腿系在自己的腰間,心裡懊悔不已。
他剛才一直不出手的原因,就是想木頭人能答應曹尚欽的要求,發個毒誓又不會死人,何必要搞得兩敗俱傷?木頭人果然是個木頭腦子,尊嚴真的比性命更重要嗎?
“你幹什麽?到處都是先鋒營的人,你根本就飛不出去。”木頭人掙扎著想將身子翻下來,他不願意顧卿救他,也不願意連累顧卿。
顧卿咬了咬牙,冷冷地道:“你給我聽好了,從現在開始我隻說一句話,謝謝你昨天背我姐妹回搗藥村,讓我也背你一回,不管你是死是生,我一兩銀子都不會要。”
飛不出去我就走出去!
顧卿一腳踢開石牆的縫隙,只見閣樓外面刀光劍影,殺氣衝天,江淳玉身形忽展,一柄長劍舞起漫天的飛雨劍花,守護在門前。他一襲長衫在風中飄拂,呼嘯的劍鋒一口氣連殺了三、四個人。
衝在前面的先鋒營護衛冷靜地散開,而地上每一具屍體的咽喉上都有殷紅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