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疾風斬?”
木頭人趴在顧卿的背上瞪直了眼睛,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驚訝。
江淳玉哈哈一笑,大喝道:“小顧!你先走!”
他把花小兔的叫法學得惟妙惟肖,顧卿忍不住歎了口氣,你腦子倒是靈活的很啊,小兔子叫我一聲小顧,好歹人家比你可愛,你一個大男人叫起來我真是一身的雞皮疙瘩。
先鋒營護衛忽然瞧見北海神拳扛著一個陌生人從閣樓裡走出來,皆是大吃一驚,有知道顧卿厲害的,腳腿不由自主地往後直退,哪裡還敢上前半步。
當中一個先鋒營頭目仗著擔子喝問道:“顧,顧卿,你是不是挾持了曹大人!”
顧卿皺了皺眉頭,道:“我吃飽了撐的,挾持他幹什麽?他在休息,你們莫要吵醒他。”
這謊話顧卿說得極為勉強,他與江淳玉偷偷地潛入將軍府,又扛著一個陌生人從閣樓裡走出來,而且剛才那枚火器肯定是曹尚欽臨死之前發出的求救信號,先鋒營的護衛又不傻,怎麽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刺殺左兵司將軍可是誅九族的重罪,顧卿身為飛狨族人,絕對抗不起這場大禍,但他又怎麽忍心將木頭人交出去?
先鋒營的護衛越聚越多,長槍弓弩紛紛對準了花園閣樓,幾百雙眼睛盯著顧卿,沒人敢動,也沒人敢讓開。
如果顧卿大聲告訴他們曹大人買凶殺人,他無意之中發現了這個秘密,然後跑進將軍府來找曹大人當面對質,結果一言不合動起手來,失手就殺了曹大人,這種解釋不知道行不行得通的?丘猛會相信麽?
北海神拳的英勇凶悍,在先鋒營時,護衛們大都親眼所見,此時無人敢與顧卿正面交鋒,他們只能等待支援,將顧卿三人團團圍住。
寧闖狼營,莫惹無牙。
這句話顧卿深有體會,虛鼠皇族的精銳武士並不是省油的燈,若是亂箭齊飛,一擁而上,他們三人很有可能會缺胳膊少腿,絕對不可能安然無恙。
顧卿隻想把木頭人救出去,其他的事情他已來不及多想。
還是那句話,不怕死的盡管上來,老子的拳頭不是麵粉捏出來的!
氣氛雖然很緊張,但始終沒有人敢動一下,江淳玉橫劍在胸,時刻注意著護衛們的動靜,顧卿斜斜地跨出一步,緩緩地朝花園圍牆方向移動。
咻!
一道火光衝天而起。
西亭門附近戰鼓震天,似有大隊人馬正快速往巷子口接近,人潮如海,呼聲雷動。
顧卿暗吃一驚,圍牆外面少說來了數百之眾,先鋒營一旦與黑牙營聯手圍攻,一隻老虎怎麽可能打得過一群狼?
如果是顧卿一個人,這種場面他根本就不屑一顧,縛妖索擋住弓弩,飛霄階完全可以飛身遁走,但是現在背上多了個奄奄一息的木頭人,他要是撒腿就跑,估計還沒有跑出西亭門,木頭人的身上已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箭頭。
逃命和救命是兩回事,開不得半分玩笑。
“你現在走,還來得及。”木頭人的眼皮都快睜不開了,呼吸也漸漸的微弱。
“現在還走得了嗎?應該用跑。”
“嗯,那你趕緊跑……我看看飛狨族的人到底能跑多快。”
木頭人還有心思開玩笑?顧卿翻了個白眼,道:“我答應過你的,臨死之前讓我背你一程,是死是活都不要怨我,因為我不收錢的。”
“哎……我是怕你千辛萬苦背個死人出去,太丟你的臉了……”木頭人搖了搖頭,輕輕的歎息。
顧卿一聲冷笑,與江淳玉背對而立,拳頭悄悄的握緊,精芒掃向先鋒營的護衛。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無論是生是死,今日一定要將木頭人背出將軍府,這不是衝動,而是一種承諾。
將軍府內的護衛見外面巷子已被大隊黑牙營的精兵層層包圍,信心大增。大家齊心協力拿下刺客,丘猛族長定有賞賜,說不定升官發財全要仰仗顧卿。
只不過他們心裡想著好事,卻是不敢邁出第一步,有幾個護衛悄悄地繞到閣樓的後面,躲在樹叢裡,手中弓弩對準三人,猛地聽見院子裡的武尉頭目喊了聲“拿下”!箭矢砰砰砰飛射而出。
先鋒營這樣僵持下去始終不是辦法,不僅會讓黑牙營的人看笑話,而且落個貪生怕死的罪名,前程慘淡,搞不好直接定個救援不力,玩忽職守的罪名,吃不了兜著走。
喊一句話而已,武尉頭目又不用親力親為,腳步往後一退,七、八個護衛硬著頭皮衝了上來。
單打獨鬥這些護衛在顧卿眼裡就好比是一隻螞蟻,一手一個捏起來輕輕松松,但如果是一群人蜂擁而上,顧卿血肉之軀,總有身疲力竭的時候。
江淳玉長劍舞動,將樹叢中射來的箭矢挑落,顧卿呼地一聲,身子朝前猛撲,雙掌突然緊緊地掐住了兩名護衛的脖子。
丹神階的吸力並沒有發作,星宿部落的人畢竟是同袍兄弟,他們不要咄咄逼人,顧卿絕無殺心。
兩名護衛面色刷白,噗通跪倒在地,手中的樸刀丟出了老遠,高舉著雙手嚇得渾身抖索,褲鐺盡濕。
“師弟,手下留情!”
白星辰的移形換位飄然而至,閃到顧卿身前,三指卻忽然扣住了木頭人的咽喉。只怕顧卿稍有動作,他立即可以將木頭人的脖子捏碎。
飛霄階突破之後,顧卿玄門的功法增強了不少,只可惜他除了一雙鐵拳勇猛無比,無極望月的指力可以削金斷玉,而且黃麟笈上的法訣也背得滾瓜爛熟,但論起五行宗變化無窮的招式,他總是要比白師兄弱上幾分。
光是白星辰這招移形換位,顧卿也是望塵莫及。
“你是要挾我麽?”顧卿臉色一沉。
“有我在這裡,誰敢動你?這個人你根本就不認識,你腦子有病!就是將先鋒營的人殺個乾淨,也洗脫不了罪名。”
顧卿緩緩松開手掌,兩名護衛連滾帶爬往後撤退,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性命,奔到人群中,感動得熱淚盈眶。
此時,釗南將軍殷無憂站在花園入口,臉聲的笑容有些生硬,揮手示意黑牙營的精兵進閣樓搜尋曹尚欽。
護衛們將密室裡曹尚欽的屍體抬出來,殷無憂目中精芒閃動,上前仔細查探一番,低歎了一聲,衝著顧卿抱了抱拳,正色地道:“曹大人為官惟廉,從政惟勤,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不知何故竟得罪了顧先生,招惹這殺身之禍。或許大族長這裡在下可以為顧先生說幾句好話,但是子陽公子……”
殷無憂用眼角瞥了白星辰一眼,意思是說,曹子陽是你徒弟,怎麽辦你來出個主意。
白星辰臉色鐵青,走到屍體旁邊,斜著腦袋瞧了瞧曹尚欽肋骨處的劍傷,冷笑道:“北海神拳並不善用利器,凶手當然是另有其人。”
他轉過身來望了江淳玉一眼,伸出手指頭在黑帛長劍的劍刃上輕輕一彈,又打量了一眼顧卿背上的木頭人,點了點頭,又道:“很顯然,劍鋒自右肋而上刺中心臟,卻並沒有扎穿他的胸口。江兄弟的長劍尺寸不對,而且我可以用人頭擔保我顧師弟絕對不是凶手,那麽接下來,不知這位兄台如何稱呼?”
木頭人吃力地睜開眼睛,嘴角一動,在顧卿耳邊低語:“我不想死在他們手裡……你欠我的銀子總是有點用處,你現在將我殺了,咱們一筆勾銷。”
他現在連自盡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求助顧卿。
顧卿咬了咬牙,忽然哈哈大笑。
對錯已經沒有意義,因為現在已死無對證。
人在逆境中會產生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究竟什麽是錯?什麽是對?
今天顧卿是第一次明白,有些事情解釋是沒有用的,親眼所見未必是真,道聽途說也不一定是假。他心裡只相信一個道理,哪怕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一條,只要問心無愧,我就無怨無悔。
顧卿環顧四周,院子裡已圍滿了先鋒營的護衛,而高聳的圍牆上,密密麻麻的黑牙營武士,手中握著黑漆漆的弓弩,只等一聲令下,滿天的箭矢就會像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來。
一個人可能遁走無形,兩個人就叫插翅難飛。
顧卿用雙手抓住縛妖索用力地拉緊,神情凝重,對江淳玉笑了笑:“小江,認識你這個朋友我很開心, 你把長劍交給我白師兄,他會帶你出去。”
“你這樣怎麽出去?”江淳玉瞅了木頭人一眼,眼神有些疑惑,他似乎沒有想明白顧卿為什麽要拚了命,救一個殺死曹尚欽的陌生人?
而且此人好像已中了劇毒,就算顧卿把他救出去,也不見得能活命。
為朋友可以刀山火海不顧一切,但是明知道無能為力,又何必固執己見,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江淳玉的想法沒有錯,但是他不了解顧卿。
顧卿的想法很簡單,我要去做一件對的事情,就算天下間所有人都認為我愚蠢,我也一樣非做不可!
顧卿腳尖在地上一點,突然轉身往閣樓裡衝了進去。
凜凜劍光瞬間抖出數朵劍花,封鎖閣樓的大門,江淳玉果然夠朋友,二話不說飛身而上,用身軀擋住顧卿,衣袖一卷,一縷勁風將一張木椅橫移到門前,厲聲道:“煙雨劍宗在此,誰敢上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