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短小的丘猛被顧卿扣住了咽喉,就像是一隻老邁的田鼠被凶狠的獵人抓住一樣,嚇得面無人色,身子僵硬不動,滿頭的大汗,錦衣盡濕。
黑牙營的護衛們見顧卿擒住大族長,紛紛往後散開,一個個面面相窺,誰也不敢靠近。
玄翎城裡最津津樂道的故事,就是那莫愁湖上,幽冥將軍邪祁是怎麽死的?
當時我是親眼看見的……只見那顧英雄從莫愁冰湖之中飛身而起,用兩個手指頭就勾住了邪祁的咽喉……你兩根手指頭連我手都抓不到!顧英雄的耳光劈裡啪啦抽在邪祁的臉上,打得他就跟個豬頭似的!真是解氣啊!那玄門丹神的功法你以為是鬧著玩的麽?顧英雄站在冰湖上一聲冷笑,瞬間將邪祁吸成了乾屍……親眼目睹之人往往添油加醋,將顧卿說得就像是個英姿偉岸的天神一般,凶猛如此,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衛風語尖銳的哨聲響起,黑翼仙鼠轉眼消逝無影。
黎兔族人心裡又驚又怕,如果這個勇猛暴戾的男人,真的要做出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情,那玄翎城就天下大亂了。
噗通!
白星辰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顧師弟,我白星辰雖然是個混蛋,但懇請你瞧在師父的面上放過大族長吧……你心裡有什麽不痛快衝我來,就算將我一拳打死我也絕無怨言!”
顧卿瞧也不瞧他一眼,冷冷地道:“我別喊我師弟,我當不起。”
“師弟,我求求你!”
“他嗎的!我也求過丘猛,他有沒有放過我?”
顧卿怒不可遏,放聲大吼,丘猛隻覺得呼吸困難,雙手緊緊地抓住顧卿的手腕,一張臉漲得通紅。只要此時顧卿玄門丹神階一發力,他與邪祁將軍是一個下場。
白星辰咬了咬牙,忽然起身,道:“沒有你顧師弟,我只怕連惡人峰也走不出來。只要不殺大族長,你還我一指,我就還你一命!”
話音一落,他衣袖如流雲般撕開迷霧,猛地將一名黑牙營護衛吸附到身前,噌地抽出護衛的佩刀!
嗖!
劍光衝天飛舞!
人群中驀地閃出一個黑色人影,劍氣飛馳,在半空中疾削而下,鐺地一聲斬斷了白星辰割向喉嚨的刀鋒。
黑衣人身形清瘦,臉色鐵青,閃動的眼眸中有幾許淚光晶瑩透亮,清澈如水。
煙雨疾風斬,來人卻不是江淳玉,而是琊犬族蕭遙公主。
“小瑤?你……”白星辰沒有料到蕭遙會突然出現,大感意外。
“白星辰!你準備要瞞到什麽時候?”蕭遙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拉住白星辰的手臂,竟與白星辰雙雙跪在顧卿面前,“小卿!你師兄有件事情一直不肯與你說,他,他是迫不得已,他……”
“你幹什麽?”白星辰狂吼一聲,打斷蕭遙的話。
周圍人群面露疑色,滿臉詫異的表情。顧卿更不知蕭遙為何下跪,無牙宮他是親眼看見蕭遙刺殺丘猛,躲進雲煙閣裡,現在反過來幫白星辰替大族長求情,這是什麽原因?
他一時想不通其中道理,不由皺眉道:“小瑤,你先起來。他貪圖榮華富貴當然也是迫不得已對吧?我隻想安安穩穩做個自由人,現在虛鼠皇族隻手遮天,連搗藥村的姐妹也不肯放過,我難道不是被丘猛所逼麽?”
蕭遙眼眶中的淚水似要滴落下來,凝咽道:“他只有你這麽一個師弟,怎麽會狠心出賣你?真的是身不由己,你相信我!”
“哈哈哈!等我殺了丘猛,就知道他是不是虛情假意!”顧卿突然哈哈狂笑,目中精芒閃爍。
“不要啊!”
白星辰望著顧卿的眼神,心神一震,移形換位忽閃而去,像一道颶風般地衝到顧卿身前!
掌風霍霍疊影,拍向顧卿的手臂。
看樣子他一心想救下丘猛,下意識地撲過來,不惜與師弟拚命。
“擋我者死!”
顧卿怒吼,玄門鐵拳朝著移形換位的一片光影猛擊而出!
蕭遙突然渾身顫抖,放聲大哭:“丘猛是他父親!”
什麽?
顧卿冷不防聽見蕭遙的一聲呼喊,心裡就像是被鋼針刺了一下,拳風一緩,飛霄階靈動時,身軀猛地一沉。
呲!
衣袖被白星辰的掌風撕成碎片,移形換位趁機抓住了丘猛的衣領,一掌將大族長送進了黑牙營護衛的人群。還沒等顧卿回過神來,白星辰深深吸了一口氣,第三次跪倒在地。
就像他親口說的那樣,他無意與顧卿為敵,救下丘猛之後,哪怕師弟一拳打死他,也絕無怨言。
蕭遙這一聲喊,除了殷無憂心知肚明之外,在場眾人皆是吃驚不小,想不到大族長居然是金光大仙的父親?這件事情實在是大出意料之外,怪不得蕭遙口口聲聲說白星辰護著丘猛是身不由己,誰敢違抗自己父親的命令?誰又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父親身處險境而無動於衷呢?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白星辰一直隱忍不說,原來是另有隱情。
顧卿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白師兄,心亂如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師弟!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知道這件事情應該怎麽跟你說。原來二十年前師父一氣之下,將我從無牙宮擄走,就是想報復我母親……當時在雲煙閣中,我說師父曾答應過我,會教我雲中飛燕,星海蒼穹的神通,母親才知道我就是她失散了二十多年的親生骨肉!”
白星辰臉色蒼白,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抖,
“你,你是說,程師伯就是你母親?”
顧卿心有所動,想起金光洞裡那副仕女畫,程蒼瀾也保存了一副,當年在嵐熙院那場比武,渡澄與程蒼瀾之間肯定是發生了卿卿我我的事情,而程蒼瀾嫁給丘猛之後,渡澄擄走丘猛的獨子,自然是醋意大發,一心要報復情人。
想不到白師兄的身世如此曲折離奇,他竟是虛鼠皇族的少主?我去!這也太誇張了吧!
可是丘猛已經藏匿護衛人群,如今放虎歸山,再也沒有挽回的余地。
顧卿轉身瞧了瞧江淳玉與邵元休,以他們三人之力對付殷無憂和洹山劍宮的人應該沒有問題,雙方勢均力敵,誰也佔不了便宜。只是面對這成百上千的黑牙營武士,顧卿真的不忍心下狠手。
而且現在白星辰的功法修為明顯比在北海時厲害了不少,莫非是程師伯指點過他?
他現在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正是應該享受親人團聚的幸福,我又怎麽能害他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
我的父親呢?你又在哪裡?
顧卿觸動心弦,不由地仰天長歎,遠遠望了衛風語一眼,咬了咬牙,沉聲道:“好!念你一片孝心,我就跟你丘猛老爹做一筆交易!小遙,你起來吧。”
白星辰大喜,挽住蕭遙冰冷的手站起來,用感激的目光注視蕭遙。今夜要不是蕭遙不顧一切地說出真相,他與丘猛只怕劫數難逃。
問題是蕭遙怎麽知道他在搗藥村的?難道是誰走漏了風聲?白星辰眼神中突然泛起一絲難以覺察的愁容。
“顧先生,我與洹山劍宮聯手的話,你們幾個不見得就有贏面。黎兔族這些女孩子無辜的很,請問你一人能救幾個?現在你居然還敢跟大族長談條件,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了?”
殷無憂微微一笑,眼角掃過四周,臉上的表情有幾分輕蔑也有幾分得意。
他的意思很簡單,只要他與洹山劍宮弟子纏住顧卿等人,黑牙營一擁而上,一把火就可以把搗藥村燒個乾乾淨淨。
至於白星辰,站在虛鼠族少主的立場,絕對不可能讓顧卿為所欲為。
顧卿冷笑道:“殷將軍的意思我心裡明白的很,此事因我而起,我不想連累任何人。只要殷將軍給我一條生路,無心與玄翎城為敵,從今往後虛鼠皇族的地盤我絕不再踏半步!若是大族長不答應……”
殷無憂臉色一變,道:“不答應你想怎樣?”
“殷無憂!你不要忘了我也是五行宗弟子,你敢動我師弟一根手指頭,我先取了你狗命!黑牙營的聽好了!北海神拳已答應絕不與玄翎城為敵,即刻退兵搗藥村,今夜之事誰也不許再提,違者殺無赦!”
白星辰一聲怒斥,毅然擋在顧卿身前,目中精芒暴射,掃過在場人群。
為了虛鼠皇族的利益,他不惜出賣顧卿,將鐵硝藥石敬獻給父親, 為了萬花雪蓮,他也可以跟隨父親前來規勸師弟為玄翎城出力,該做的他都做了,也算是對得住“皇族少主”這個名號。
可是為了這個頑固不化的師弟,他始終狠不下心。顧卿若是不念及手足之情,丹神階一出,他速度再快也救不了父親。
黑牙營的人本無心與顧卿交戰,此時聽見皇族少主的呼聲,動作一致地調整陣營,戰馬嘶鳴,數百人高舉手中長戟,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殷無憂,焦急地等待這位左兵司統領下令撤兵。
殷無憂面色陰沉,身為左兵司統領,雖然權高位重,但畢竟只是個皇族部落的將侯,一切都得聽命於大族長的號令。白星辰貴為皇族少主,說不定哪天坐上了大族長的位子,他這個釗南將軍的日子就沒那麽輕松了。
兩利相衡取其大,兩害相較取其輕,殷無憂絕對不敢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不如就順水推舟,積極響應白星辰,以表自己擁護少主的決心。
“少主說的不錯!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再提!大營武尉清理死傷者,其余黑牙營兄弟速回玄翎,誰敢違抗少主的命令,以部落軍法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