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一把抓住縛妖索,張口咬在嘴裡。
左掌按在腳邊的碎石路上,一聲悶哼,玄門鐵拳呼嘯而下,一道血光飛濺,已將大拇指生生砸碎。
也許只有痛楚才能令他忘記痛苦,他連死都不怕,又何必虧欠人情?
孤寂的身影在風中淡淡一笑。
他隻想證明給白星辰看,頭可斷,血可流,北海神拳可以作出選擇,只要他鐵了心,誰也阻止不了。
白星辰瞧見顧師弟的舉動,渾身發抖,面無人色,突然仰天狂吼:“難道我做什麽事情都是錯的?為什麽!誰能告訴我為什麽?”
他狂性大發,玄門丹神階一出,一股凌厲的真氣竟將身邊一名護衛猝然吸附到跟前,五指扣住咽喉,撲地一聲瞬間吸成一具乾屍。
黑牙營的護衛臉色大變,亂成一團,他們害怕被喪心病狂的白星辰抓住,跌跌撞撞地四散跑開。
“小卿,不要管我們,你快走啊!”
少仙班的小夥伴嘶聲驚呼,拚命想掙脫束縛。
飄飄白影一閃而起,衛風語已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將顧卿鮮血淋淋的手腕用紗巾纏繞,心疼地緊握他的手臂,柔聲道:“小卿,搗藥村的姐妹是無辜的,若是不殺丘猛,黎兔部落就是下一個飛狨族。”
顧卿神情一震,是的,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大族長不僅誣陷霍長老通敵,而且對少仙班的成員趕盡殺絕,他就是害怕部落族人不服從他的霸權統治,為了鏟除異己,黎兔族人只怕也難逃被屠殺的命運。
他突然明白蟠螣族諸葛瑤光為何要兵變崤水關,有時候部落族人被逼得忍無可忍,造反是唯一的出路。
魔族窺覦他的乾坤鎖,翠瞳劍閣冤枉他是殺人凶手,皇族部落又威逼他作出違背初衷的選擇,他一個弱冠少年偏要承受這麽多的痛苦,心煩意亂之下,不免萬念俱灰,倒不如跟小郡主比翼雙飛,也許棋閣海才是自己的歸宿。
正所謂成則為王,敗則為虜,殺不了丘猛,所有的罪名我一人承擔!
尖銳的口哨聲忽然響起,狂風大作。
彌蒙的夜色裡,一片粼光閃爍。
只見火光中黑壓壓一片黑影鋪天蓋地,疾飛而來,迅速將黑牙營護衛手中的火把撲滅。人群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成千上萬隻仙鼠蝙蝠在荒野中盤旋攻擊,見人就咬,血光四濺。
箭矢呼嘯而出,紛紛射向半空中的仙鼠,黑牙營已陣腳大亂。
“江淳玉!”
顧卿猛地長嘯而起,扶住衛風語的手臂,將她擋在後面,縛妖索立即飛撲左邊的殷無憂,緊接著身軀在空中翻滾數圈,避開滿天的弓箭鐵矢,憤怒的鐵拳已砸向鐵甲戰車上的丘猛。
混亂的人群中,只見丘猛飛身掠起數丈,雙掌連環拍出凶猛的勁風,竟想與顧卿決一死戰。
劍氣滿天。
一道衝天的身影直衝蒼穹!
江淳玉聽見顧卿的呼喊,身形似鷹隼展翅,赫然從小樹林中現身。幻起寒光閃爍的劍光,宛如墜落的閃耀流星劃破天際,與顧卿一左一右撲向丘猛。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白星辰大驚失色,腳尖在戰車上一點,施展移形換位的身法迎上江淳玉,丹神真力彈在滿天劍光裡,響起一片叮叮當當的金鐵交擊之聲。
“江兄,你先停手!”
白星辰情急之下,出手如風,忽然幻起九宮飛劍遁的陣法。
只見九柄利劍鬼魅般的閃現,繞著白星辰的身軀極速旋轉,寒光四射,竟將煙雨疾風斬的劍氣逼得連連後退。
江淳玉又驚又奇,想不到白師兄的玄門功法如此厲害,劍氣根本近不了他身,不免有些心慌起來。
顧卿鐵拳劈裡啪啦連殺數名擋路的護衛,盯著丘猛的身影移動腳步,鐵拳呼嘯而出,將幾輛鐵甲戰車砸得粉碎。
殷無憂被縛妖索糾纏,無心戀戰,掌力臨空拍出,迅速往大族長身邊圍攏,天荒**掌的陰柔勁力蓄勁待發,悄悄地繞到顧卿的背後。
白星辰收起劍陣,毅然甩開江淳玉,移形換位疾風般閃到丘猛的身邊,呼呼拍出兩掌,將顧卿的拳風牽引半尺,猛地倒轉了身軀,一腳踢向殷無憂!
“殷老鬼!要不要臉的?”
他左右開弓,逼得殷無憂毫無招架之力,移形換位一閃,一腳踩中殷無憂的大腿。
饒是殷無憂自信飛身法一流水準,卻仍然避不開移形換位的堵截,身子晃了晃,咬著牙倒轉身軀,往江淳玉的位置攻去。
顧卿一怔,怎麽白星辰的功法修為變得如此凶猛?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不及細想,先天玄氣貫注鐵拳,一道凶猛的青光仿佛龍吟虎嘯,在曠野中奔騰咆哮,直擊丘猛的面門!
縛妖索嗖嗖纏向白星辰,不料竟被他移形換位一閃而過,倏然擋住丘猛的身軀。咦?縛妖索似乎也呆了一下,怎麽白星辰這小子速度比我還快?他居然不怕我了?
師兄弟功法修為同出玄土門,對彼此的玄門口訣了如指掌,兩股相同的真氣碰撞在一起,瞬間散開,像是被洶湧的波濤劈頭劈腦地侵襲,兩條人影登時暈頭轉向,手舞足蹈地飛了出去。
氣浪渾厚無比,震得丘猛哎呦一聲大叫,一頭扎進路邊農田裡。
他這一跤摔得不輕,驚恐萬狀地從泥地裡爬起來時早已蓬頭散發,鼻青臉腫,氣得他暴跳如雷,大聲疾呼:“殺顧卿者,封皇族武尉!”
聲音震耳欲聾,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
王命難違,黑牙營可以無視釗南將軍的命令,但是大族長的旨意無人敢違背。
因為星宿的忠誠與部落的榮耀,比生命更珍貴。
黑牙營的精銳蜂擁而上,顧不上頭頂黑翼仙鼠的撕咬,長戟鏈槍紛紛對準顧卿,將他團團圍困。
兩名護衛飛身而出,幻起繽紛劍氣,刹那間形成一道光芒,一左一右將丘猛護住。
顧卿吃了一驚,黑牙營裡怎會突然出現劍術如此精湛的高手?仔細一瞧,正是洹山劍宮的三代弟子徐彥成與駱正鋒。
原來丘猛是有備而來,劍派弟子混雜在黑牙營,不但能暗中保護他,而且一旦顧卿抗命,就可以動用玄翎城所有高手之力,一舉將顧卿鏟除。
落日十字劍銳不可當,他此時左腕拇指已毀,無極望月的指力根本使不出來,只能借助縛妖索的神通,在劍氣寒光中穿梭,但是想接近丘猛卻是力不從心。
顧卿本不願與劍派弟子為敵,但是現在這種局面,如果不擒住丘猛恐怕他與江淳玉二人很難脫離險境,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為了保護黎兔族,他已準備跟丘猛同歸於盡。
顧卿狂吼一聲,緊握鐵拳衝向落日十字劍陣。
徐彥成心頭一凜,他與幾位師弟栽在顧卿手裡兩次,雖然讓洹山劍宮丟盡了臉面,但北海神拳一招擊斃邪祁之後,令他內心震驚無比。說不上對顧卿佩服萬分,總是有些識英雄重英雄的感覺,自己學藝不精,也沒想過怨天尤人。
加上顧卿狷狂邪魅的個性,更是令他不寒而栗。
“顧卿,你定要執迷不悟麽?”
徐彥成皺眉怒斥,卻不敢與顧卿正面交鋒,劍走遊龍,躲在漫天的劍氣後面,遮擋住顧卿的視線,掩護駱正鋒帶著大族長藏匿護衛人群。
“七寶神殿九陽鼎,天地清風掃無極!洹山劍宮算什麽東西?”
火光中,一道白光衝天而起!
蕭蕭劍氣,滿天花雨。
只見五師兄邵元休,踏夜色飛掠當空,猶如蒼鷹展翅直刺而下。
叮!叮!
無極劍氣與落日十字劍交擊,火花四濺。
徐彥成被忽然出現的劍氣所擋,虎口震得發麻,腳步趔趄,往後連退了數十步,反應倒也神速,一個曲膝彎腰,刷刷就刺出兩劍。
他心知對方的劍氣高過自己數倍,收力不住,隻得以退為進,若是能再擋住一招,駱正鋒肯定已安全將大族長推進人群。
嗖!
一道疾光忽閃,直射駱正鋒後背。
駱正鋒劍鋒撩動,哐當擊落暗器,卻是一支雙刃短槍。數丈之外一條人影飛撲過來,飛槍張寰脫手連環,數柄短槍破風連發,又快又猛。
星莽大陸四大劍派的仙劍弟子,除了聖環殿紫陽劍坊之外,已經到齊了三家。
搗藥村熱鬧成這樣,真是有史以來第一回。
顧卿見五師兄與飛槍張寰加入戰鬥,信心大增,縛妖索呼呼地朝駱正鋒飛過去,提起一股真氣,鐵拳緊跟其後。
駱正鋒一看見縛妖索,就有點哭笑不得,都衛府被它摔了一次,東宣門城樓下又被它暗算了一次,不去捆別人偏偏老是要來欺負他,真是豈有此理!
他揮舞劍鋒,盛怒之下一心想將縛妖索一劈兩段,哪裡還顧得上保護丘猛,十字劍呼嘯而出,避開張寰的飛槍,竟與縛妖索纏鬥起來。
顧卿抓住機會,飛奔的腳步突然傾斜,貼著地面一腳踢中丘猛的腳踝。
泥土飛揚,地上被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大族長的速度當然跑不過飛狨族,被顧卿踢中之後,身子立即凌空反轉,右掌從腋下襲出,拍向顧卿的頭頂。
一旁的白星辰臉色一變,舍下江淳玉,移形換位閃過來,撲到丘猛的身前。其實他是想救丘猛,但還是慢了一步,只見顧卿一拳擊中丘猛的掌風,左腕忽然一探,不偏不倚地扣住了丘猛的咽喉。
手碗上的紗巾已血紅一片,斷指上的鮮血根本就止不住,泊泊地往外流。
顧卿昂首挺胸站在曠野中,環顧四周,冷笑道:“丘猛老兒逼人太甚,諸位可以給我作個見證,今日我殺大族長,是他咎由自取!一人做事一人當,跟飛狨、黎兔二族沒有一點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