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襲人,晨霧彌漫。
晶瑩珠水的綠樹野草,環繞青山。
蒼嵇洞天的後院竹林中,數十名身穿白衣的劍派弟子正在小溪邊晨練,左手揮舞竹木劍,忽而劍作指決,忽而劍尖回旋,一片白衣飄飄,動作倒也整齊好看。
而二師兄鐵毅就像是個死人似地站在一塊青石上,閉目養神,一副自恃其才,孤傲不群的模樣。
原來翠瞳劍閣的弟子是左手使劍,不知其中有何訣竅。玄土門居然不能使用武器,我看混元子八成是哪根腦筋出了問題,留下這麽個坑人的規矩……哈哈!我若是自創一招玄門仙劍,將這幫烏合之眾打得落花流水,那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顧卿坐在藥房中自顧想著開心事,卻聽見門外梅若青劍師輕喚了一聲:“顧兄弟,你在裡面麽?”
啊,古戩風這麽快就跟他師妹談好了?
“大師有何吩咐?”顧卿慌忙出來,低著頭恭敬地行禮。
梅若青輕盈的身姿站在門外,額前一縷青絲迎風而動,神情有些漠然,正色地道:“古師兄說要找你調配藥草,等會你去一趟清風聖居,但是我好意提醒你一句,不管古師兄要你做什麽,必須跟我通告一聲,莫要擅做主張。”
你們師兄妹之間有什麽事情我可管不了,老子要是拿到了椮枯草,拍拍屁股就跑了,我通告你個大頭鬼!
顧卿對梅若青沒什麽好感,口中連連答應,心裡卻不以為然。
梅若青也不多話,拂袖離去。
午時左右,粱文淨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饅頭,悄悄地進了藥房,神秘兮兮地道:“顧兄弟,我特意留了饅頭給你,趁熱吃啊!昨天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我那是裝裝樣子,免得林師姐下不了台,你可千萬不要生我氣。”
顧卿笑道:“多謝梁師兄的好意。”
他也不客氣,抓起饅頭連吞了好幾個,我吃飽了肚子再說,想玩什麽花樣放馬過來。
粱文淨搬著藥簍子,熱情地幫顧卿收拾藥草,笑嘻嘻地道:“顧兄弟今天要上山采藥麽?不如我跟你學調配草藥吧?以後有個風寒體熱的,也不用到處找你跟老酒鬼。”
哦,梅若青居然派姓梁的小子來監視我,想看看我跟古戩風到底在搞什麽鬼,太小看我的智商了!
顧卿眼珠子一轉,一口答應:“梁師兄勤奮好學,愛護同門,我看假以時日定能超過你二師兄的修為!我現在去找古師伯請教一點事情,你要不要一起來?”
“哪裡哪裡!大兄弟說笑了!”粱文淨哈哈大笑,搶著過來將顧卿的藥簍子背在肩上,笑吟吟地跟著顧卿同往清風聖居。
一路上,顧卿好奇地問起關於古戩風的事情,翠瞳劍閣一代劍師,為何要在石屋裡住這麽多年?粱文淨神色驚惶,只是閉上嘴巴搖著腦袋,一個字也不肯透露。
二人還沒走到清風聖居的門口,古戩風陰沉的聲音就從漆黑的石屋飄了出來:“還有個臭小子是誰?”
粱文淨慌忙應到:“弟子粱文淨,準備陪顧兄弟去山上采幾株草藥,順路來看望一下大師伯。”
“小胖子,是不是梅師妹叫你來的?”古戩風突然冷笑。
“不,不是的,師父正在翠茗樓交代幾位師妹做功課,弟子等在外面無聊的很,就想跟顧兄弟學學草藥習性,以後萬一有什麽急事,不用到處找人。”
雲貂似乎聽見顧卿走進石屋的腳步聲,在地上跳來跳去特別興奮,嘰嘰叫了幾聲,鑽進藥簍子裡窸窸窣窣的一頓刨弄,將草藥灑得滿地都是,粱文淨不去招惹小貂,立即退得遠遠的,坐在一塊青石上往漆黑的石屋裡東張西望,始終不敢發出聲音。
“小子!你記得咱們的約定就好,事不宜遲,我老人家現在就告訴你無極劍氣是怎麽回事情!”
顧卿一驚,他居然比我還急?看來椮枯草他是志在必得,一刻都不想耽誤。
難道他就不怕粱文淨去告密?
“小胖子,你先睡一會吧。”古戩風的語氣有些冷冰冰。
梁文淨愣住,不解其意:“大師伯,大白天的怎麽突然要我去睡覺了啊?”
古戩風說話的語氣卻是非常關心:“你跑來跑去這麽辛苦,肯定是累了。”
“我不累啊!”
“老子說你累了,你就肯定累了!”
古戩風喝了一聲,一張臉就像青石般的黝青,只聽見石屋裡噗地傳來破風之聲,他手指頭虛空彈起,一道無形的氣勁已點中了梁文淨的睡穴。
梁文淨腦袋一歪,跌倒青石邊人事不省,不一會兒就響起了呼嚕聲。
顧卿忍住笑,暗暗吃驚,心想這翠瞳劍閣的大師伯行事果斷,一點不會拖泥帶水,幸虧他眼盲看不見,要是瞧出我身上異樣,這手指頭一彈過來,我哪裡還有命在?
古戩風笑道:“小子,你進來吧!我叫雲貂在外面守著,一有風吹草動它就會通知我。”
顧卿走進漆黑的石屋,盤腿坐下,眼前只能看清楚古戩風兩隻黝黑的手臂,十根手指就像是乾枯的樹藤,瘦骨嶙峋。
“你可知道,四大劍派以仙靈之劍傲視天下,各有所長,而昔日試劍會嵐熙院的煙雨疾風斬居然排名第二,根本就不算名至實歸,因為我老人家沒去!”
顧卿抿著嘴唇點了點頭,道:“無極劍氣我是親眼見識了,有點門道。”
“我知道你不相信,為什麽我沒去?”古戩風乾咳一聲,似乎覺察到顧卿臉上的表情。
顧卿翻了個白眼,因為你眼睛不方便啊!這種事情還來問我?能不能說點有深度的問題?
古戩風忽然歎息,沉聲道:“他們早就選定了合適的人選去對付擎天宗和五行宗的劍陣,我去不去其實沒有分別,因為有個人不想讓我去。”
這件事情程蒼瀾是跟顧卿說過的,二十年前那場試劍大會,選中的出戰之人正是程蒼瀾與丁秋羽。
“你知道為什麽有人不想讓我去?”古戩風又問了一句。
顧卿有點不耐煩了,皺了皺眉頭,道:“前輩,你說的事情我可是一件都不知道的,你老是問我知道不知道我很難回答你!不如你直接將原因說給我聽,時間緊迫,大家都忙的很。”
古戩風在黑暗中呆了一呆,若有所思地道:“是的,這件事情可不能再拖,老子在清風居守了這麽多年,終於等來了救星!哈哈,嵐熙院我是去不成了,就等你找到椮枯草,就能醫治我的眼睛!”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顧卿心裡一顫,程師伯不是說萬花雪蓮能解惡咒之術,但需要奇熱的仙根靈草的封錮才能見效,她為何不直截了當告訴我,椮枯草就能解救黎兔族的天譴惡咒?
莫非程師伯根本不知道古戩風眼盲一事?
不告而取謂之賊,強而取之稱之盜,如果椮枯草真的可以醫治古戩風的眼睛,我這樣做事情是不是太沒有人性?
顧卿心有所動,突然對古戩風瞎眼一事大感興趣:“晚輩有一件事情很好奇,前輩的眼睛是怎麽弄瞎的?”
古戩風嘿嘿一笑,聲音突然有些激動:“弄瞎我眼睛的人絕世修為,功法超群,我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枯草靈葉碰到你之後居然不會枯萎,我就已經猜到了原因,只有一脈相承的血緣同宗才有這個可能……所以,顧兄弟,那人的名字叫顧藺,也就是你的父親!”
父親?
顧藺?
聽到“父親”這兩個字,顧卿隻覺得天旋地轉,仿佛頭頂炸開了晴天霹靂,一顆心已快跳出了胸腔:“你,你說什麽!”
“二十多年前,洹山劍宮靈仙子大師有七名嫡傳弟子,其中一個就是藺大師,他究竟是姓顧還是姓藺,一般人還真是不知道,我從小看著他長大,跟他一直交往相熟,感情也很深厚……是的,真的很厚。”
古戩風嘴唇一抖,神情有些哀傷,“眼看試劍大會就要臨近,想不到藺大師與另外一名弟子刑天方突然失蹤,而且還帶走了洹山劍宮的聖物,定風珠……靈仙子一怒之下,封閉了九星迷宮的通道,另外三名弟子害怕被定風珠一事牽連,就叛逃去了無妄城。七大弟子就剩下兩個,一個是北淮子,一個是程蒼瀾,落日十字劍好歹還能繼承下去。”
顧卿聽得心驚肉跳,他當時一直搞不明白為何洹山劍宮要清理二代弟子,原來其中有這麽一段離奇曲折的故事。
古戩風既然認定椮枯草葉世上只有藺大師一人能接近,看見那火紅色的草蟲纏在自己手指上時,古戩風能興奮地跑出石屋跟進藥房裡去,其實他早已猜出了顧卿的身份來歷,心知肚明。
父親是作什麽的,母親一直不肯說,而且霍長老好像也是刻意瞞著我。
定風珠究竟是什麽東西?父親既然是洹山劍宮的嫡傳弟子,跟那個刑天方為何要失蹤?
為何洹山劍宮弟子連父親姓什麽都不知道……
他突然知道了父親的身份來歷,心裡反而有些害怕,腦子裡一大堆的問號,胸口氣悶的很,更不敢再往壞處去想,但他明白古戩風說“突然失蹤”的意思,當然是一無所知,問了也是白問。
“嵐熙院試劍大會的前三天,藺大師竟偷偷地到蒼嵇山來找我,說他為了椮枯草而來,希望我不要阻攔他……我倒要考一考你,你父親的想法你可猜得到?”
古戩風忽然閉口不語,石屋裡一片死寂。
顧卿此時冷汗直流,心跳加速:“難道,難道他竟想將四大劍派的聖物,全部佔為己有?”
“哎,你果然像你父親,一點就通!我翠瞳劍閣世世代代守在蒼嵇洞天,誰也不能取走椮枯聖草,而我只有殺了你父親,才能保全翠瞳劍閣的名譽!可惜,我自以為無極劍氣能勝過落日十字劍,但始終難敵你父親的天荒六和掌……我重傷之下,就用劍氣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什麽?你,你竟是自己弄瞎的?”顧卿失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