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話還沒說完,古戩風卻是心急的很,說翻臉就翻臉,態度來了個大轉彎。
雲貂“嗖”地一聲,叼起那片曲蜷的紅色葉子飛快地躍走,又凌空蹲坐在黑暗裡。
顧卿翻了個白眼,好好的我偷你東西幹什麽?真是豈有此理,這古戩風說話硬邦邦的,有點太不近人情。
“嘰嘰,吱吱。”雲貂湊在古戩風耳邊叫喚了幾聲,似乎在說悄悄話。
“嗯嗯,我知道了。”古戩風喃喃自語,語氣詭異。
雲貂一轉眼就鑽進黑幕裡,雪白的影子再也看不見。
顧卿背後衣衫盡濕,冷汗直流,他隻覺得這石屋的主人性情怪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古戩風突然問了一句:“貂兒的鼻子一向靈敏,它說你手臂上沒有小花蛇的毒性,好像是被一種奇怪的煙氣所熏?我也略懂一些藥草的習性,醉公雞是不是搞錯了?”
“啊,前輩能懂貂語?”
山貂是毒蛇的天敵,它能聞出我傷口上沒有蛇性的氣味倒也不足為奇,問題是它居然連冥靈山的煙魂邪毒也聞得出來?
更離奇的是,古戩風居然能聽得懂雲貂說話?
“醉公雞的醫術我自然信得過,除非咬傷你的小花蛇也是別人家養的寵物。”
“藥公先生在我手臂敷了好幾種藥草,他說還得觀察幾天,具體什麽個情況晚輩一無所知,看得出前輩也是行家,要不我現在去藥房取點藥草來,前輩幫我看看應該怎麽醫治見效最快?”
顧卿一心想盡快離開,拔腿就往石屋門外退出去。
“好吧,我在這裡等你。”古戩風並不阻攔。
顧卿健步如飛地往藥房奔去,邊跑邊想,行啊,等天亮老子就走,蒼嵇洞天一個個都是他嗎的神經病,老子沒空陪你們玩。
他躲進藥房,緩了緩氣,想起剛才自己出現的幻覺又有些詫異,疑心是古戩風搞的鬼,用邪術控制了他的意識和思維。
屋外簌簌冷風,寂靜無聲。
藥房牆邊的竹柵欄咯吱一聲響,顧卿抬頭一望,“哇!”地一聲大叫,手裡的藥簍子直接就扔了出去!
藥房門口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老人。
蓬松花白的長發迎風披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長袍,兩隻乾枯削瘦的手掌交叉在胸前,瞪著兩隻凹陷的眼睛,正嘿嘿嘿地朝著顧卿傻笑。
“你走了半天了還沒過來,我實在是有點等不及。”
古戩風,是古戩風的聲音!
顧卿見他陰魂不散,心裡有些恐慌起來,滿頭大汗地驚問:“你,你怎麽跑出來了?”
“哎,二千六百三十七天,每天清晨太陽一出來,我就要掰著手指頭數一天,這日子是挺難熬的……今天是雲貂的功勞,找到了枯靈葉子,讓我最開心的事情是這寶貝吸了你的靈氣居然沒有枯萎,嘿嘿,這就有點麻煩了。”
碰到開心的事情反而麻煩了,這是什麽邏輯?
“晚輩第一次來蒼嵇洞天,很多事情不是很明白,前輩有什麽問題不妨直言相告。”顧卿有點好奇,究竟是什麽開心的事情,能讓古戩風從石屋裡鑽出來?
古戩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似乎一直猶豫不定:“不行,不可以,這太麻煩了……你畢竟是個外人,這件事情沒理由要你來做。”
顧卿看他瘦骨嶙峋的臉上露出一副受盡了煎熬的表情,什麽麻煩事情他又不肯明說,這讓顧卿有點抓狂了,哭喪著臉道:“前輩,你看這深更半夜的,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行不行?”
“我怎麽還能睡得著哎?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此事關系重大,不可閉著眼睛瞎搞,千萬不要給第三個人知道。”
他說得非常謹慎,朝藥房門外張望了一眼,要確定一下沒有外人聽見。
你興奮得睡不著覺,那我呢?顧卿有些惱火,咬了咬牙,道:“前輩是蒼嵇洞天的仙人,居然還要我幫忙?再說了,還是先跟我藥公師父商量一下比較好吧?”
古戩風皺起眉頭,仰天想了想,臉色突然一沉,道:“我明白了,你是不願意?”
呲!
他手指頭輕輕一彈,一道白光射在顧卿的右臂上!
碧綠色的火苗磷光倏地竄起,顧卿手忙腳亂的跳起來,手臂一通亂甩。
“翠瞳仙劍,無窮無極,蒼嵇洞天裡我這無極劍氣不是第一,也屬第二,你要是敢不答應,我一指頭就可以戳死你。”
他居然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突然搞偷襲,顧卿挺無語的……想用手指頭戳死我的也不止你一個,但是“無極劍氣”這四個字,我卻是很有興趣。
“你這劍氣比煙雨疾風斬厲害麽?”
“嗯,這完全是兩碼事……等等,你,你怎麽突然說起煙雨疾風斬?你是不是見過嵐熙院的仙劍功法?”古戩風瞪著顧卿,兩隻眼睛露出迷茫的表情。
“晚輩聽一位部落裡的朋友說起過而已,行吧,前輩既然強人所難,還要用劍氣威脅我,看來我不答應都不行,你究竟要我幫你做什麽?”顧卿趕緊把話題岔開,免得說多了讓他懷疑程蒼瀾。
“很簡單,幫我去看一看,我種在山上的一株仙草還在不在。”
“為什麽非要我去?”
“因為蒼嵇洞天裡除了小雲貂之外,至今無人能接近枯靈草葉,三步之內必定枯萎!而你卻是不同,它碰到你手指之後,竟然無動於衷一點沒有反應,這就是原因。”
顧卿終於明白古戩風為何要陰魂不散地跟著他,這種草藥一定非常珍貴,搞不好就是椮枯草?
他反應極快,立即想到西麓嵐熙院最珍貴的是萬花雪蓮,而蒼嵇洞天的奇珍異草必定就是椮枯草。
“什麽草藥這麽難采,居然連翠瞳劍閣也搞不定?”
“說來慚愧,這草藥堵住了天靈泉水,我身為翠瞳劍閣的嫡傳弟子,絕對不能妄動!”
我猜得沒錯,果然就是椮枯草!
嘿嘿,這樣一來倒是給我省心,不用到處去尋找天靈泉眼的位置了!這叫有心偷花花不開,無心盜草草成蔭,這件事情我還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
古戩風扭頭又往門外瞧了一眼,點了點頭,道:“很好,但是現在不能急!你這小子能屈能伸,很懂規矩,我有點喜歡你了!哪天老人家一高興教你兩招,嘿嘿,醉公雞敢責罵你,以後就在他身上戳幾下,保證你喊他一聲徒弟都可以!”
顧卿眨了眨眼睛,心想,這老頭說話怪裡怪氣的,要是把我當作三歲小孩來糊弄,那我就有點吃虧了,尤其吃力不討好,不如就碰碰運氣。
“前輩真的肯教我兩招?”
“騙你幹什麽?我堂堂的……我連小孩子都騙的話,傳出去會被人笑死。”
“好,那你先教我一招,我就幫你采草藥,完成之後你再教我第二招。”
古戩風一怔,仰著腦袋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地道:“我說教你兩招的意思,是有心收你做徒弟,你居然還跟我討價還價……不對,就這樣說定了!我就教你兩招,多一招都不可以!”
他突然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決定很滿意,教顧卿兩招總比收他作徒弟劃算,大家明碼標價,誰也不吃虧。
“啊,估計不行了!梅大劍師說,要我今天跟藥公先生回去。”
“為什麽趕你走?不用搭理她,我會跟她說叫你來幫我整理藥草,要在蒼嵇洞天多待幾天。”
顧卿心頭一喜,看來古戩風是我的貴人,追那雲貂誤打誤撞碰見他,事情倒是有了轉機!他越想心裡越得意,差點就笑出聲來。
古戩風扭頭又往門外瞅了一眼,突然問了一句:“天亮了沒有?”
顧卿的笑容立即凝結,張大了嘴巴仔細瞧了瞧古戩風的眼睛, 頭皮有些發麻:“你,你竟然看不見?”
我去!古戩風居然是個瞎子?
那他為何三番五次老是朝著門外張望?
古戩風翻了個白眼,似乎猜到顧卿在想什麽,呵呵笑道:“我在清風居裡住習慣了,老是覺得背後有人偷聽我們說話。咱們君子協定,擊掌為誓!”
身影忽閃,他就像一隻披著黑袍的仙鼠蝙蝠,突然伸出左掌臨空在顧卿手腕上一拍,衣袖翻飛,人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裡。
顧卿四腳朝天一躺地上,無可奈何地搖頭歎息。
他此時有些坐臥不安,不知認識了這個古戩風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為什麽古戩風要偷偷摸摸地找個外人去采椮枯草?身為翠瞳劍閣的嫡傳弟子,沒有理由會去背叛自己的宗門啊!顧卿越想越不對勁,不過自己能學到古戩風一招無極劍氣,總比一無所獲來得好,他們四大劍派裡的事情跟我一點都沒有關系。
再說了,現在只要人還在蒼嵇洞天,靜觀其變,想辦法將椮枯草搞定,逃得掉那是運氣,脫不了身的話再將程師伯推出來,說不定會有挽回的余地。
小郡主還在雲儷城裡等著我,這事情可不能拖。
他閉上眼睛,浮現衛風語的身影,臉上笑意融融,腦子裡一堆稀奇古怪的念頭統統清掃乾淨。
然後他就看見燕別離,輕輕地將面紗掀開,笑顏如花的絕世容顏,慢慢變成一張長長地嘴巴,一對彎彎的犄角,感覺有些不對勁……山牞羊妖的頭?彭老二!
顧卿猛地一躍而起,嚇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