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知道梅師姐要是發起脾氣來,搞不好衝進清風聖居跟古師兄大打出手,那蒼嵇洞天這個臉就丟大了。
他為人平和,向來與世無爭,此時瞧了瞧藥公先生,又瞧了瞧郭長老,擠眉弄眼地示意他們趕緊出來打圓場。
郭長老心領神會,拱手道:“古大師,翠瞳劍閣都是光明磊落的修仙之士,今日發生命案,總得想個法子,顧,顧師兄是吧?只要將事情來龍去脈都說出來,老夫絕對相信他不是凶手,是真是假公道自在人心。”
他難得上一趟蒼嵇山,一心想來找自己的女婿,想不到會碰到這種事情,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雖然一時半刻猜不出顧卿的身份,但他在星宿部落識人無數,一眼看出顧卿不像是個歹毒之人,堅信凶手肯定是另有其人。
只不過,現在這種局面,他一個外人也不好插手劍派的家事,有心說幾句好話,天一亮還是趕緊開溜吧。
“多謝郭長老信任!我顧卿山野村夫,說出來的話梅大師一定不會信,她那些寶貝徒弟喜歡栽贓嫁禍,我也隻好耐心等一等,說不定凶手心裡正打著如意算盤呢,林師妹一死,天泉玉鎖以後就歸我保管。”
鐵毅一張通紅的臉在火把的映耀之下,變得異常猙獰可怖,衝到石屋門前大聲怒斥道:“小賊還要狡辯!我劍派弟子誓要將你碎屍萬段,為林師妹報仇!”
梁文淨一聲大吼:“誓為林師姐報仇!”
“誓為林師姐報仇!”數十支火把高高舉起,劍派弟子個個高呼呐喊,情緒激憤。
“好!我隻說一次,你們林師姐不是我殺的,誰要是不服氣,隨時可以來找我報仇!但是現在不是時候,請梅大師給我一點時間,我考慮一下到底要不要把真相說出來。”
月朗星稀,冷風拂面。
顧卿神情鎮定地站在石屋門口,握緊鐵拳,目光掃視翠瞳劍閣的弟子。
他手臂上的邪毒已消散了十之八九,若要大開殺戒,隨時可以恭候!
只是他考慮再三,鐵毅與林姍姍的事情他現在還不能說出來,他要先搞清楚一件事,椮枯草究竟隱藏了什麽秘密。
梅若青怒道:“我師兄信你不代表我也信!你以為蒼嵇洞天是你遊山玩水的地方,說來就走,說走就走?我瞧在老酒鬼面子上給你一個機會,我也最後問你一句,姍姍是不是你殺的!”
梅若青臉上隱現一股冷冷的殺氣,不像是隨口說說的樣子,憑顧卿的玄門修為,在她的無極劍氣之下,絕對沒有逃脫的機會。
顧卿有些猶豫,他並不是膽怯,而是事態的嚴重性不是他所能掌控,就算是渡澄在這裡,也沒有把握對付得了梅若青,還有一個悶聲不吭的李嵩。
“我可以為這位小兄弟作證,人不是他殺的!”
忽然!
黑乎乎的竹林中出現了一個黑袍蒙面人。
只見他足尖仿佛臨空踩在了彎彎的青竹枝乾上,輕盈地彈動著身子,聲音猶如夜風中的山雀,空靈悠揚。
此人身輕如燕,氣定神閑,仿佛就像是一隻從夜空中振翅而來的烏鴉。
他是什麽時候躍上竹林的眾人皆是一無所知,這種功法修為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這麽說來,那就是你殺的咯!”
梅若青不知黑袍人是敵是友,嘴唇微微吹動,氣運丹田,真氣迅速貫通周身,聲音飄飄揚揚地逆風而散,震動耳膜。
黑袍人微微一笑,道:“聽說梅大師法力無邊,
無極劍氣縱橫天下,果然不是吹出來的。” “我隻問你,我徒弟是不是你殺的?”
“我跟你徒弟素未謀面,她長得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連好看難看我都一無所知,我殺她幹什麽?”
“當然是為了搶天泉玉鎖。”
“哈哈哈!你以為區區一個天泉洞難得倒我麽?我要來就來,要走就走,天泉玉鎖還是給你徒弟換糖吃吧!”
黑袍人突然哈哈大笑,竹林裡一陣陰風掃過,竹葉紛紛飛散而下,在火光之中泛起詭異的蒙蒙黑影,就好像是一排排鋒利無比的暗器,速度驚人,颼颼地一片斜插在碎石地面上!
在場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這種鬼神般的功法靈力世間罕見,若是剛才他在背後無聲無息地幻起滿天竹葉飛花,還有幾個喘氣的活人?
他存心要在劍派弟子面前露上一手,笑聲趾高氣揚,而那句“要來就來,要走就走”,自然是故意說給梅若青聽的。
李嵩瞧得目瞪口呆,心裡暗暗欽佩,朗聲呼道:“這位先生好俊的身手!不知是何方高人?”
黑袍人搖頭歎息,道:“嘿嘿,我若是肯告訴你我是誰,為何還要蒙著臉?”
李嵩皺眉道:“說得有理,是我問錯了。”
“嗯,你那童子精元功法少煉上幾年,腦子就會靈活多了。”
“不對!我從來不曾離開過蒼嵇洞天半步,先生是怎麽知道我精元功法停滯不前的?莫非我氣元之脈象被你瞧出了什麽破綻?”
黑袍人咽了咽口水,似乎不願意再跟李嵩糾纏下去,話鋒一轉,衝著石屋門前的顧卿問了一句:“小兄弟,你姓顧?”
“弟子姓顧名卿,跟隨藥公先生在雲儷城裡學醫。”
這黑袍人聲音渾厚有力,氣場十足,宗法修為似乎在梅若青之上,他刻意隱瞞身份出現在蒼嵇洞天,一定是有備而來,顧卿若是胡編亂造,恐怕很難瞞過他的眼睛,先穩住陣腳,見機行事才對。
至於黑袍人究竟有沒有偷窺到鐵毅與林姍姍的私情,這個還真是不好說,以黑袍人的身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不是沒有可能。
“嗯,古大師身體好麽?”黑袍人點了點頭,突然又問起古戩風。
古戩風坐在石屋之中一直猜測黑袍人的身份,聽見他問起自己,不由地哈哈大笑起來:“想不到外面還有人惦記著我這風燭殘年的老人家,真是令人欣慰!”
黑袍人站在竹枝上,昂首仰望著夜色蒼穹,若有所思地道:“七寶神殿九陽鼎,天地清風掃無極……當今四大劍派門宗之中,以丁掌門與古大師的劍氣第一,我最多也就排在第三,誰要是敢厚顏無恥稱第二,嘿嘿,我就跟他急!”
“天下四劍五宗,功法修為各有千秋,我一個瞎眼老頭何德何能排得上第一?先生如此謬讚,我老人家可擔當不起。”
“哦,莫非是要借助椮枯草的靈性,大師才敢稱第一?”
黑袍人的聲音在曠野之中回旋,語氣有些冷嘲熱諷。
古戩風面不改色,哈哈笑道:“原來先生此行是為了椮枯草而來,不知我那師侄有什麽地方冒犯了先生?”
黑袍人似乎皺了皺眉頭,沉聲道:“我剛才已經聲明,我並沒有殺害梅掌門的徒弟,而且這位小兄弟也不是凶手。”
梅若青冷冷地道:“先生不妨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鐵毅在一旁冷汗直流,心神不定,他不能確定黑袍人是不是親眼看見了自己動手,如果黑袍人當場指認,無憑無據的,不見得師父會相信。
他腦子裡正在思索對策時,偷偷地朝梁文淨使了個眼色。
梁文淨會意,突然跳起來破口大罵:“他嗎的,瞧你鬼鬼祟祟的樣子,膽敢闖入我蒼嵇洞天,搞不好就是跟顧卿一夥的!師父,千萬不要被這孫子騙了!”
嗤!
一縷勁風追雲逐電般地迎面射來!
梁文淨“哎呦”一聲大叫,翻仰在地。
只見他肩頭忽然插著一片削薄的竹葉,深入半截,連滾帶爬地躲到鐵毅身後,一隻胳臂竟然空蕩蕩的毫無知覺,登時嚇得面無人色。
劍派弟子慌忙過來,想將竹葉拔出,梅若青突然呵斥一聲:“不要亂動!”
她出手如風,指力虛空而點,迅速將梁文淨肩頭的曲垣、秉風二穴封死。
黑袍人距離劍派弟子少說也有數十丈之遠,其出手如風,認穴之準簡直令人膽戰心驚,顧卿不禁暗暗欽佩。
飛花摘葉皆可傷人, 草木竹石均可為劍,這種功法雖然並不稀奇,但是能煉到隨心所欲,完全是仰仗自身的玄氣與真力,星莽大陸上有此境界之人屈指可數。
我這雙鐵拳遇強則強,而竹葉偏又輕巧柔軟,若是擋不了他這種陰柔的玄功,難免也會被竹葉浸入肌膚血脈之中,這人真氣如此精湛,我倒要加倍小心。
我如果用無極“望月”的劍氣去化解,速度能不能比他快?
顧卿隻覺得手指關節一陣發癢,額頭冒出了冷汗。
月色之下,黑袍人的身子高高懸浮在竹尖,穩如磐石,不動如山。
他整個腦袋都被黑巾遮掩,看不見面部表情,聲音絲絲綿綿,猶如夜鶯蹄鳴:“要我說出凶手不難,你讓我去天泉洞口看一眼,了卻一段心願。”
“好!你想躺在洞口睡一晚都可以。”梅若青隻想聽他說出凶手是誰,一口答應。
“你翠瞳劍閣的弟子個個生龍活虎,女徒弟又是風華正茂,只不過有句話叫作吃著碗裡的,要看著鍋裡的……殺人滅口,栽贓嫁禍,做這種壞事的都是天生的賤骨頭,嘿嘿,二師哥,你說是不是?”
他居然學著林姍姍的語氣,喊了鐵毅一聲“二師哥”。
眾人臉色微變,一雙雙疑惑的眼睛齊刷刷地射向鐵毅。
鐵毅心裡一顫,他雖然心慌的很,但是蒼嵇洞天畢竟是劍派的地盤,現在死無對證,只要咬住不放,沒人會去相信黑袍人與顧卿的話。
鐵毅冷笑一聲,忽然大步走到梁文淨身前,怒吼道:“好你個梁文淨!林師妹是不是你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