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中,火光映紅了石壁。
先天功法撼天震地,蕭蕭殺氣激蕩而起。
顧卿將縛妖索的繩頭綁在霍長老身上,扶穩他的手臂,暴戾的眼神冷冷射向周圍的護衛,他此刻意志堅定,已準備大開殺戒了。
“膽敢衝上石階者,格殺勿論!”
一排弓弩長戟堅守地牢鐵門,護衛已一步步往地洞逼近,只要一聲令下,利箭齊發,整座地牢沒有任何藏身之地。
如果想全身而退,台階鐵門是這裡唯一的出口,顧卿掄起半截圓木,鐵鏈呼呼風聲,脫手往台階上飛過去!
箭矢激發而下,密密麻麻地射滿了半截圓木,鐵鏈呼嘯盤旋,在石壁上劃出激厲的火星,如同彎曲的長蛇在火焰之中狂舞!
咚!咚!
瞬間砸碎了兩個護衛的腦袋!
鮮血飛濺在地牢石牆上,奪目耀眼。
玄門天竅,正是激發修煉者體內真氣潛力的階段,再加上顧卿天生的先天玄氣輔助,這種無堅不摧的功法靈力,不是同境階之人所能比擬,若是顧卿能通過丹神、飛霄,只怕渡澄的化形階都要略遜三分。
顧卿狂吼一聲,雙手的鐵鏈一收一抖,兩條長蛇扭動不已,呼嘯而上,竟將石階上數十名護衛逼得連連後退,無人再敢下來一步。
霍長老瞧得暗暗心驚,小卿的玄門氣法如此強勁勇猛,他是從何處學來的?
“小卿好樣的!”
“你將大長老救出去就行,不要管我們啊!”
“小卿,你一定要衝出去!”
幾個小夥伴拍打著被鐵鏈封鎖的箱子,驚聲呼喊,只希望顧卿和霍長老能安全脫險,他們一心想解救大長老,雖然身陷牢籠也是無怨無悔,為了飛狨族,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麽?
“好!我顧卿發誓,我隻為飛狨族流血,絕不流淚!”
顧卿強忍住悲痛,他已不願意在小夥伴面前流淚。
忽然!霍長老一聲怒吼,抱住肩頭半截圓木,直接往台階衝了過去!
這是飛狨族的速度,也是飛狨族寧死不屈的態度,他要為顧卿衝開一條血路!
嗖!嗖!
縛妖索速度更快,將台階上幾個持弓拉弦的護衛雙腿纏繞,東倒西歪地拉下來,繩頭翹起,意猶未盡地在護衛臉上抽了好幾個巴掌。
顧卿不及細想,衝上去用身子護住霍長老,左右開弓,拳頭嘭嘭嘭砸在敵人腦袋上。
他此時心潮澎湃,有點控制不住的情緒,一把抓過其中一名護衛,感覺手臂上一道陰寒的真氣隱隱回流!
哢嚓!
一個六、七尺長的大活人骨骼盡斷,整個身子忽然萎縮成一團,變成一具形態醜陋的侏儒,屍體輕飄無力,模樣說不出來的詭異駭人。
玄門丹神?
顧卿怔住,滿頭的冷汗,背脊上一片冰涼。
先鋒營的護衛陣腳大亂,慘呼聲、驚叫聲一片,有幾個腿腳發軟的早已嚇暈,癱倒在地。
一縷青煙隨風而起。
絲絲綿綿,無聲無息。
夜風吹拂之下,青煙猛地一抖,變幻成數十道黝黑冰寒的煙箭,往霍長老人影閃動的方位飛射而下!
“邪煙箭陣?”
霍長老失聲驚呼,身軀反轉將半截圓木臨空抱住,右腕牽動鐵鏈,朝凌厲煙箭射來的方向拍出了兩掌!
轟!
煙箭四下分散,繞著石牆盤旋不停,而霍長老卻將身子晃了晃,臉色大變!
青煙在地牢洞頂繞了一圈,
分散到霍長老的周圍,突然迅速聚攏,煙箭鋪天蓋地疾射而下,速度驚人,一上一下,忽左忽右,偷襲的方位詭異莫辨! 霍長老當機立斷,將手中圓木重重地豎立在地上,手中的鐵鏈狂舞,運起一道的光圈圍攏在顧卿的身旁,雙掌連拍數下,狂風暴雨般迎向漫天的煙箭!
可是,霍長老的血肉之軀又怎麽低檔得了虛無縹緲的青煙?
噗!噗!噗!
無形的煙箭穿胸而過,刹時之間霍長老的胸口出現了幾個指頭般大小的血洞,漫天黑煙遇風而散,鮮血如噴泉般飛濺!
他拚了命去保護顧卿,只是力不從心,一縷縹緲的煙箭繞過霍長老,赫然射穿了顧卿的右臂,呲呲作響,仿佛幽靈附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長老!”
顧卿狂呼一聲,不顧一切地猛撲上去,抱住了霍長老!
霍長老手臂下沉,緊緊地抓住圓木,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軀,死活不肯倒地。
顧卿心如刀割,身軀在火光中簌簌發抖。
霍長老突然咬緊了牙關,大吼一聲:“小卿!你記好了,飛狨族裡沒有貪生怕死之輩!”
“是的!我記住了!”顧卿強忍住淚水,不停地點頭。
“大長老!”
“小卿!大長老怎麽了!”
少仙班的小夥伴紛紛驚呼,瘋狂地拍打著牢籠,隻想破箱而出,抱著霍長老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
霍長老用滿是鮮血的手掌死死地抓住顧卿,嘴角淡淡笑容,眼神中有一種解脫,也有一種希望:“很好!去……去落日……找……”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已無力再握住顧卿的小手,額前白發在冷風中拂動,金剛怒目,屹立不倒!
地牢之中,小夥伴們慟哭一片,但顧卿卻沒有流淚。
是的,我隻為飛狨族流血,絕不流淚!
“其實你闖進先鋒營時,就已經錯了。”
石階上一聲歎息,只見一個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緩緩走下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傷感也有些無奈。
飛天老鼠蔡文長,正站在地牢鐵門旁,一雙小眼睛瞄了瞄顧卿的手臂上的傷口,緩緩地道:“先鋒營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憑你一個人,絕對救不了霍長老。”
顧卿右腕漸漸酸麻,邪煙箭陣加上疾風斬的舊傷,此時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一縷淡淡的黑氣在手腕、手肘的經脈間緩緩滋動,隨時可能蔓延到肩膀。
顧卿心知自己中了邪煙之毒,但他寧可自斷一臂,也絕對不會去求蔡文長!
“你們師兄弟小小年紀有勇有謀,將來說不定會有一番作為!只可惜,星莽大陸上宗門弟子不計其數,識時務者才會大受歡迎。”
蔡文長臉上露著淡淡的微笑,眼睛盯著顧卿的拳頭。
顧卿冷笑道:“今天你殺霍長老,有沒有想過明天我會殺你?”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向來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裡還管明天下不下雨?你真以為丘大族長很關心那個寶貝外甥麽?哈哈,顧兄弟你想多了,洹山劍宮是我玄翎名門,你們北海荒山的雜門雜派也想來星宿部落裡湊熱鬧,那真是作夢娶媳婦,想得美!”
“我明白了,原來丘大族長是擔心飛狨族的少仙班造反。”
“你果然很聰明,犯上作亂者殺,妖言惑眾者殺,勾結外族者殺,刺殺皇族大長老者,嘿嘿,不知你們師兄弟二人到底有幾個腦袋?大族長料事如神,他斷定你們師兄弟不可能兩個一起留在無牙宮的,你不是急著要尋找飛狨族人麽?只要將你們分散而擊,事情就容易的多了。”
“我師兄在哪裡?”顧卿緩緩呼吸,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蔡文長突然閉上眼睛,晃了晃腦袋:“讓我想想……嗯,他的劍陣挺厲害的,洹山劍宮七名弟子硬是近不了他身!哎,只可惜,四大劍派的弟子可都是吃慣了油的狡猾老鼠,他一隻三歲大的小貓掉進一群成年老鼠的窩裡,可想而知,下場肯定不是很美麗。”
顧卿身子微微一顫,拳頭握緊,胸口有一團火苗正在漸漸地燃起。
白星辰雖然喜歡坑蒙拐騙,心術不正,但是在金光洞同門三年,若說跟他沒有感情,那肯定是說不過去。
就算他凶狠起來連自己的師弟也會去加害,那也是為了一己私欲,只要知錯能改,我還是會叫他一聲白師兄的。
玄土門的弟子,我怎麽可以眼睜睜地看他死在外人手裡?
丘猛為什麽要將霍長老關進地牢,為什麽要將少仙班一網打盡?這件事情我若是不查個水落石出, 對不起霍長老在天之靈!
我一定要為飛狨族討回公道!
蔡文長突然笑了笑,道:“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告訴我倌馬族的硝石茶車藏在哪裡,我可以考慮幫你在大族長面前求個情。”
顧卿用冷漠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蔡文長,冷冷地道:“郭鋒大哥是不是也在先鋒營?”
蔡文長眨了眨眼睛,歎道:“你雖然沒有猜對,但我覺得很奇怪,好像什麽事情都瞞不了你的眼睛!我現在突然很想跟你交朋友了,玄翎城的人都知道飛狨族出了個北海神拳,以後若是我們二人能親密合作,星莽大陸上你絕對不會默默無聞。”
“朋友不是已經被你賣光了麽?”
“這話可不能亂說,我蔡文長對兄弟朋友那是肝膽相照,義薄雲天!但只要有人阻攔我升官發財的機會,我肯定是鐵面無私,六親不認!像我這種恩怨分明的態度,天下又有幾人?”
“你這種人的確不多,我白師兄的脾氣雖然跟你很像,但他遠沒有你這麽無恥。”
“你連自己都救不了,還想救你師兄麽?”
“哈哈!蔡先生如果要殺我,盡管動手就是,我現在走出先鋒營,只希望擋我路者千萬莫要後悔!”
顧卿一聲大笑,瞧也不瞧蔡文長一眼,縛妖索在他身軀周圍嗖嗖盤旋,忽上忽下,先鋒營幾個散落的護衛,驚慌失措地被逼到石牆角落裡。
冷風呼嘯,地牢的鐵門之外滿天的落葉,在先鋒營上空肆意飄拂。
這是蕭蕭的殺氣,也是視死如歸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