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妖索輕輕抖動了一下,突然就不動了。
顧卿一驚,猛地聽見頭頂有兩個守衛說話的聲音。
“黑牙精英跟咱們先鋒營素來不和,要是曹大人真的翻臉,你說蔡大人會站在誰一邊?”
“我看啊,一個都不會幫!”
“怎麽滴?”
“曹大人是大族長的妹夫,殷將軍是大族長身邊的紅人,不管得罪誰都是沒有好處的事情,你覺得飛天老鼠敢選擇陣營?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保持中立,那才是天下太平。”
“聽說蔡大人以前不是咱們虛鼠族的人?”
“這種事情別到處亂說,蔡文長的本事你及不過萬一,小心腦袋。”
“嗯,我只是覺得好奇而已,咱們玄翎城少了一個飛狨族,實力上大打折扣,以後全要仰仗虛鼠和黎兔兩個部落了,那咱們三道天險該怎麽守啊?”
“飛狨族又沒有死絕,有什麽好擔心滴?大族長將霍長老關在地牢裡,一定是另有原因!”
“哎,可憐霍長老一世英名……這裡頭的事情太過複雜,我們這種鼠輩當然是管不了滴。”
顧卿心裡咯噔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長老竟然被關在大牢裡?
丘猛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此時心跳加速,頭暈目眩,整個人差點凌空翻了出去,幸好縛妖索將他死死拽住,等城牆的守護漸漸遠去,這才慢騰騰地往上移。
顧卿咬了咬牙,輕斥一聲:“起!”
縛妖索精神抖擻,嗖嗖飛掠,將顧卿整個身軀凌空拎到城牆廊道,纏繞在城樓黑色旌旗的旗杆之上,一路滑落,直接跌進先鋒營的草叢裡。
終於進來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雄偉的石屋,牆上迎風飄著一面黑錦大旗,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曹”字。
門前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各圍著一排兵營的帳房,漆黑一片,台階上站著數名持戟護衛,手持細長的火把,如同雕像般一動也不動。
顧卿鑽進草堆不敢發出響聲,臥倒了身子悄悄地往暗處繞過去。
他身子藏在護衛的身後,放緩呼吸,心想,當務之急我要趕快去地牢找到霍長老,問清楚飛狨族這三年來到底經歷了什麽變故,我可不想被蒙在骨裡。
他打定主意,悄悄地繞到營帳暗處,靈機一動,深深吸了一口氣,玄門真力氣沉丹田,嘴唇翻起,一口冷氣吹向護衛手中的火把。
可惜他吹了半天,火把只不過在夜風裡抖了幾下而已,就是不滅。
顧卿心裡著急,呼呼呼地朝著護衛連吹幾口,口水竟然濺得那護衛滿臉都是!
護衛吃了一驚,莫名其妙地抹了抹臉,剛想開口呼喊,胸口突然被一柄重如千斤的鐵錘狠狠地砸了一下,立刻癱到在地。
旁邊的護衛怔住,只見眼前一黑,火把被一股冷風熄滅,一條彈性十足的繩索嗖嗖飛過來,竟在他腦袋上連纏了十七八圈,將他手裡冰冷的長戟鐵槍貼在他臉蛋上,跟鼻子嘴巴緊緊箍在一起,整個身軀已動彈不得。
然後就看見一個青面獠牙的黑影跳到跟前,聽見耳邊一個凶狠的聲音:“地牢在哪裡?趕緊帶我去!要是敢聲張,瞧見沒,你這同伴死得可不好看。”
護衛驚恐失措地點了點頭。
顧卿心思縝密,將縛妖索捆住護衛的手臂,另一頭抓在自己手裡,冷冷地道:“有人問起,就說是要帶進地牢的犯人。”
遠處果然有護衛走過來,顧卿抖了抖縛妖索,護衛硬著頭皮迎上去。
“什麽事?”
“曹大人命我帶他去地牢,估計又抓到一名飛狨族滴少仙班。”
顧卿怔住,少仙班的人怎麽了?難道一直被虛鼠族通緝麽?看來先鋒營我今晚是來對了,這件事情如此蹊蹺,一定要打探仔細。
護衛帶著顧卿走到營帳後面的一座荒丘,示意守衛打開鐵柵大門,走下昏暗漆黑的台階,又見一道封閉的鐵門。
顧卿瞧著鐵門上的鐵鏈鎖扣,皺了皺眉頭。
“我,我只能帶你到這裡,門是從裡面開的,我進不了。”護衛心驚膽寒地瞧了瞧顧卿的模樣,眼神有些怪異。
“裡面有多少守衛?”
“值班的是三個,石牢的鑰匙不在他們身上,進去以後左拐,有一間密室,沒有門窗,一個能伸手進去的小洞……只是,只是你這樣進去,密室裡的人不會把鑰匙給你。”
顧卿被他說得目瞪口呆,驚訝地打量了護衛幾眼,他嗎的,你居然說得這麽清清楚楚,還擔心我找不到鑰匙,你有這麽好心?
護衛似乎感覺到顧卿的疑慮,輕聲道:“你知道你是少仙班的人,想來救你族人出去,只是你一個人闖進先鋒營,恐怕……其實大夥心裡都明白,飛狨族都是咱們同袍兄弟……職責所在,我也幫不了你什麽。”
我脖子上這個是絲巾,可不是少仙班的紅織巾!這護衛什麽眼神啊?
顧卿深深吸了一口氣:“多謝。”
他示意護衛趕緊離開,仔細瞧了瞧鐵門上的鎖扣,手腕按住輕輕一推。
哢嘰!
鐵門應聲而開。
咦,為什麽地牢的鐵門我一推就開了?莫非裡面的守衛知道我要破門而入,所以乾脆就少點麻煩?
一條幽暗窄小的石階出現在眼前,竟有數十丈之深,洞底下閃著淡淡的黯光,鐵門後面空無一人。
顧卿滿心疑惑,摘下面具,背貼著地牢的石牆慢慢往台階下去,縛妖索探著腦袋,像是一條絲絲吐信的龍蛇,在黑暗的地牢裡扭動繩頭,小心地往前面探著路。
他摸黑走到地洞深處,只見整座地洞寬敞無比,粗如小兒手臂般粗的精鋼鐵鏈,鎖住一隻隻大箱子,皆用巨石與圓木砌造,石壁與地面到處都是血跡斑斑,陰森恐怖,猶如人間地獄。
顧卿瞧得毛骨悚然,正尋思地牢之中三名守衛去了哪裡,就聽見石廊拐角處傳來一陣異響。
他朝縛妖索擺了擺手,示意索兒貼在地面上,躡手躡腳地移身靠近石廊,歪著腦袋偷偷斜望。
石廊盡頭擺著一個鐵爐,黑煙吸附在地牢穹頂,爐中火星劈啪作響,六根粗大的鐵鏈交叉橫鎖在石廊的洞口,而石壁上一根圓木,上下左右各懸著一根鐵鏈,竟將一個衣衫襤褸,滿頭白發的老人雙手雙腳鎖住,掛在了牆上。
霍長老?
顧卿心跳加速,確定石廊周圍沒有埋伏,與縛妖索一前一後往石牆躍去,一把抓住鐵鏈,哐當作響!
“你是何人?”白發老人被聲響驚動,驀然抬頭,雙目之中精芒閃現,狠狠地瞪了顧卿一眼!
老人面黃肌瘦,雙眼凹陷眼眶之中,五官相貌果然跟霍長老有幾分相似,鐵鏈鎖住了他的手腳,根本不能動彈,而那渾身上下橫七豎八的刀傷鞭痕,幾乎體無完膚,令人怵目驚心。
顧卿隻覺得一股悲嗆莫名的憤怒,直衝天靈腦門!差點就要流下眼淚,輕聲地道:“你,你是霍長老麽?”
“你……”白發老人怔怔地望著顧卿,眼中一片迷離。
“霍長老!我是顧卿,我是小卿啊!”顧卿的淚水快要忍不住。
白發老人渾身顫動不已,嘴角抽動時,將手腳上的鐵鏈繃著堅硬筆直,似乎無法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激動之情,目中淚光泛湧,盡顯興奮與驚訝:“小卿?很好,很好……哈哈哈!你居然沒死!脖子伸過來,老子瞧瞧到底是不是你!”
顧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衣領往下一扯,乾坤鎖散發著黯淡烏青的弱光,淚水奪眶而出,已泣不成聲!
“你給老子站起來!敢闖先鋒營,就要擦乾你那沒出息的眼淚!”霍長老手臂上的鐵鏈鐺鐺晃動,情緒有些激動。
“好!我不哭,我現在就救你出去!”
顧卿抹了抹淚水,左臂一揮,玄氣鐵拳呼嘯而上!
轟隆!
石牆上粗大的圓木被他一拳砸成兩段,塵土氣浪迎面翻滾。
霍長老悶哼一聲,身子晃了一晃,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另外一截圓木抗在肩頭,鐵鏈在結實的手臂上繞上幾圈,突然哈哈大笑道:“老子就知道,你這孩子跟老子年輕時很像!想不到短短三年你竟修煉成如此厲害的玄功!”
他一把摟住顧卿,又驚又喜,神情異常亢奮。
顧卿扶住霍長老,心裡一直記掛著母親:“可是我,我一直找不到母親!”
霍長老神情憔悴,歎了一口氣,緩緩道:“恐怕幸存者不多……不過你不用擔心,丘猛隻想對付少仙班,飛狨族的人他還不敢動手!只是村子裡的人散落在玄翎四處,不知何時才能回家團聚。”
“咱們飛狨族到底發生什麽事?”
“哎,那日燕陽村慘遭大難,我卻偏偏不在村裡,怪我疏忽了……玄翎城雖然收復了燕陽村,但峽谷禁地西面的通道卻被魔族佔領,他們封鎖了峽谷,洹山劍宮的人出不來,玄翎城的人也進不去!丘猛認定是我玩忽職守,與無妄城串通勾結,就將我打入了大牢……只可惜,少仙班幾次設法想救我出去,被虛鼠族汙蔑投敵造反,也不知究竟死了多少……”
顧卿暗暗心驚,原來山牞羊妖彭老二早有準備,他先進燕陽村只是為了摸清峽谷禁地的底細,機緣巧合碰見了我這個乾坤鎖的青龍守護,可是這場災難誰也預料不到啊,他嗎的,丘猛是非不分,這件事情我一定要討回公道!
怪不得曹子陽第一次看見我帶著絲巾, 就說我是一條漏網之魚,原來飛狨族少仙班的人一直被虛鼠族通緝。
這件事情來得這麽突然,令顧卿心亂如麻,眼下之際是盡快救出霍長老,想辦法找到其他的小夥伴,如果母親已經慘遭不測,我更不能讓剩下的飛狨族人無家可歸,不能讓飛狨族的人背負這種深仇苦難!
顧卿咬了咬牙,心裡暗下決心。
地牢的台階上火光四起,先鋒營的護衛在石洞頂層呼叫呐喊,長戟弓弩,紛紛對準了地牢大門!
霍長老慘然一笑,撫摸顧卿的腦袋,柔聲道:“好孩子,少仙班才是咱們飛狨族的希望,你一定要活下去,去找你爹爹,振興飛狨部落,你責任重大!”
“我爹爹?”
“二十年前他不辭而別是另有苦衷,這件事情如果不瞞著村子裡的人,怕招惹殺身之禍,你只有解開了乾坤鎖,他才能脫離苦海!”
“找到他就能救飛狨族?”
“是的!老子年事已高,難有作為,今日能親眼看見你出現我面前,心裡滿足的很,哈哈,開心的很!”
數十名先鋒護衛高舉火把,已將地牢團團包圍,而外面被鐵鏈鎖死的幾個大箱子裡,傳來震耳欲聾的淒厲呼喊:“大長老!小卿!不要管我們,你們快走啊!”
顧卿心裡一緊。
是的!是少仙班小夥伴們的聲音,他聽出來了!
這一瞬間,無數個童年,無數個歡笑,無數個艱苦訓練的歲月紛紛湧現眼前,顧卿淚流滿面,大吼一聲!
“誰敢攔我,我將先鋒營殺得乾乾淨淨!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