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地處東土之極,位於諸多河流匯入東海之處。
此處南扼蒼茫大山,北接江南魚米之鄉,地勢平坦,泥沙累累,草木興盛,落英繽紛。乃是潯水和洛水的交接地,也是古文明的發祥地之一。
此去江南不過數百裡,對於橫無邊際的神洲而言,這距離不過分厘,要是快馬加鞭,日初出發,日落時分便可達那煙柳繁華之地。
而去過江南之人都說那裡大城雲集,十戶九富,大街之上車水馬龍,人前馬後,摩肩擦踵,好不熱鬧。
興許是東海之濱與那繁華之地接壤,雖不若江南之聞名天下,但也別有一番風味。古來也不知多少文人騷客慕名而來,望洋興歎,品味佳韻,流下無數墨寶。
此時此刻,紅日初升,霞光自白雲間懸射而下,蒼宇之上還隱約可見幾顆未曾消失的星辰,海風拂面,沙鷗嗷鳴,海濱之上,已是人影浮動。
海墓被盜的消息的傳了出去,無論是東土哪處角落禍亂一方的賊匪還是行走江湖的刀客,隻要是祖上是東海漁村一脈的都趕了回來。東海漁村此刻已然熱鬧非凡,古道之上,黃沙滿天,一幫人馬興師動眾向漁村方向馳騁而來。
東山賊匪趙三多率先領著三百悍匪已然來到了村口。
只見他渾身若一尊利劍,大眼橫眉,相貌不凡,如虎熊般雄壯的身軀騰一聲躍下馬背,手中一把凜光大刀在日光下耀耀生寒,眸子中陰狠的紅光一閃而過,一看就是沒少沾人命的凶煞之徒。
其身後三百悍匪也紛紛下了馬來,或一臉凶神惡煞或威風凜凜,可是這等狠人自腳步落入漁村的那一刹那,臉色頓時變得跟個小花貓一樣,見到往來村民也是一臉燦爛笑容,仿佛那荒林深處的凶虎,闖蕩一番雲雨之後終於遇到了老祖宗。
趙三多進了村子,望著這片熟悉的土地,眼中長長的回憶之色閃過,而將三百悍匪留在的庭院之外,自個卻是拜見自家老父而去。
只見他緩緩放下大刀,整個整儀表,身子也從所未有的放松起來,在走到趙家所在的屋舍時一抹淚光已然被他藏在眼眸深處,這是他的根所在,兒時的記憶都在這裡,隻是那模樣似乎很久未歸了。
趙家的大門已經敞開,裡頭陣陣炊煙升起,一些農婦正忙活上忙下,幾個蹣跚學步的孩童正戲耍在庭院之中,而不遠處的一處大樹之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揮舞著手中大刀,而此刻正值酣暢,只見那刀氣若片片玄光斬下,地上飛沙走石,一段不知名的刀法被老人耍得爐火純青。
這老人正是名傳江湖的趙五爺!
趙三多恭敬地朝那老人磕了磕頭,卻沒有說一句話。霎時,老人回眸一瞥,臉色微微變幻,當即又將那刀法若行雲流水般揮動起來,趙三多見此也沒意外,微微抬頭,雙膝卻仍舊跪在地上。良久後,等趙五爺才收了大刀,他才道:“父親!”
“哼!逆子,你還知道回來?”趙老爺子冷喝一聲,頓時將他接下來的話語咽到嘴裡,說著轉身甩了一把熱汗又向屋內走去,從頭到尾沒正眼看他一下。
直到老爺子消失不見,庭院中的一些孩童才在驚喜中跑了過來。
“爹!”
一幫小孩圍著趙三多渣渣亂叫,有個別調皮地還跨到了他背上,抓著那滿臉的胡須扭拔個不停。
趙三多這才嘴角露出難得的笑容,當即抓了一兩個孩童親了幾下,而後又微微抬起雙臂將幾人摟在懷中,
可雙腿還是跪在地上,沒有移動半分。 庭院裡,一些美貌的婦女似乎聞見了什麽異動,稀疏探出頭來,見到庭院裡的身影后又連忙縮了回去,隨即屋子裡傳來一陣手忙腳亂。良久後,幾個一臉幽怨的婦女才跑了出來,或拿著一塊沾了冷水的帕子幫他擦汗,或提了茶水喂他喝下。
此刻,庭院內部的一個小屋內,窗簾高掛,一些余光透進屋內,屋子不大,不過數丈有余,滿屋被琳琅的東西充斥得嚴嚴實實。此刻,一個十五六歲少年正悠閑地躺在一張搖椅上,盯著手中一本泛黃的老書看得正入神。
這少年面貌有些青澀,五官宛若精心雕琢的玉器,精致的眉毛,靈動的眸子,挺翹的鼻子。清風拂動,微亂的頭髮隨成張揚,看上去一副瀟灑不羈的模樣。
他的身子比較修長,相比漁村同齡之人看似有些柔弱,可那瘦弱的身子卻極為壯實,手臂上蜿蜒的一個刀疤讓然不敢小覷。
趙小仙自幼習武,奇經八脈早已開了三脈,上山可飛簷走壁,下水可如履薄冰,倒掛山尖古樹那不過如張口吃飯一般簡單。不單是他如此,漁村幾百年來歷經無數大風大浪屹然不倒,這跟漁村百姓的民風關系匪淺,家中幼子一般五歲便開始習武,刀劍棍棒都略有涉及,隻是這趙小仙卻生來慵懶,其資質上尖,練了十年依舊不過三脈之勢。
習武一道奇經八脈盡開便能衝擊那先天境界,那等高手,早已可飄然水面,傲立古樹洲頭,勁氣離體,百米之外可取人頭顱。村中一些年輕人普遍已開了三五脈,個別根骨出眾甚至開了六脈,乃至七脈,修為與那老一輩之人不相上下。
所以,王小仙在年輕一輩中隻能算是墊底的層面,然他對習武不上心,卻自小讀盡百書,對一些如《周易》,《志異》這等無用之書卻極為迷戀,對前人所作之仙俠鬼怪的世界更是向往無比。他深以為世界上有不世修道之人,也作好的成年後遊歷四方尋仙的打算,在漁村長輩的眼中,儼然算了古怪的少年。
“咦,三叔回來了?”
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響,趙小仙慵懶地伸了下腰子,當即穿好了鞋子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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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東海漁村的議事大廳中,面色嚴肅的人群早已擠滿了整個屋子。
廳子兩旁,一些輩分極高的老人坐在兩排凳子上,而其身後自是站著其各自的後背子弟,均是手腳粗壯的習武之輩,其中不乏沙場征戰歸來的老兵,也有一些在江湖有著赫赫威名的江湖俠客,而高堂之上坐落著幾張椅子,老刀把子和一個頭髮快掉光的老頭子正坐在其中兩個位置上。
廳堂中央,魚生正一臉懊悔地跪在地上,旁邊一個婦人正對著正對著眾人哭哭啼啼,淚水已經打濕了衣裳,面貌也略有些凌亂。而一個角落裡站著一個大腹便便的壯漢,正是那孫屠夫,此刻也紅著眼,臉上分不清是慍怒還是傷心之色。
“魚生,你可知罪!”高堂之上,那個禿頂的老人厲聲喝道。
那聲音雖然蒼老無比,可其中的狠厲之色是人都能聽得出來,魚生面露複雜之色,向那老人磕了磕頭,道:“族老,我魚生犯祖上規矩,自是知罪!”
聞言,高堂上的老者渾身一顫,而後又冷聲道:“違反漁村祖令,當如何懲處?”
老刀把子眉頭一挑,深深地望了魚生一眼:“當砍下一臂,從此逐出漁村,永世不得回來!”
話一出口,廳堂內部的一乾人影臉色一變,一些年輕人幾欲開口說些什麽,不過均被自家長輩抬手間阻止了。
那禿頭的老者深吸了一口氣,臉色陰沉到極致,但望著一片看著他的眾人,當即狠聲道:“你既然承認,那這就是你的命,拉出去執行罷!”
說完這句話他騰然一聲坐在椅子上,臉色才蒼白了三分,看上去仿佛更老的幾歲。
此刻,跪在地上的魚生已然流下兩行熱淚,當即朝那老人磕了三響頭,略帶哽咽道:“孫兒不孝,不能再您老身前行孝道,請您老定要保重!保重啊!”
老人聞聲又是一顫,當即是有不忍的回過頭去,蒼老的臉上驟然劃過一滴渾濁的淚珠。
老刀把子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低聲向那老人問道:“吳老,這可是您的親孫子,這祖規也不是不能改的!”,這話一出,頓時廳堂一片嘩然,也就老刀把子這等人敢說,尋常人說出恐怕沒被其他的罵死也要被自家長輩打死。
禿頭老者聞言卻面色一變,頓時拍案而起,厲聲道:“你老刀把子莫非是瞧不起我吳家?”
只見他環顧眾人一眼,手掌背上滿是青筋蔓延,最後目光停留在魚生身上,沉聲道:“無規矩不成方圓,我漁村能有今日全靠祖宗,祖宗的規矩怎能說改就改,此事無需多提!”
塵埃落定,大廳內眾人才不再說話,而魚生也慘笑一聲,隱隱間退到了角落一旁。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同意這麽做!”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緊接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踏入廳內,腰間懸著一把大刀一壺酒,年齡雖老卻仍虎步生風,正是老當益壯的趙五爺。
“五爺!”
見到此人,廳內眾人大多都站起身來恭敬見禮,一些老人不敢大意的拱手叫了聲“五哥”。
趙五爺點了點頭,當即瞥了魚生一眼,最後對眾人道:“魚生的所犯,我也略知一二,乃是受了那山西四鬼之蒙蔽,所以大體情有可原,不算明目違背祖訓!”
“我漁村風風雨雨五百年能屹立在這東海濱岸,靠的可不是這祖訓,祖訓固然重要,可江湖上講的什麽?是人情,若因一些小過便逐出漁村,恐另村內其他人心中生寒!”
說到此處,趙老爺子目光一轉,斜睨了高堂上兩人一眼,又道:“我漁村七大姓氏,在五百年前七家就情同手足,五百年來,各家各戶娶親生子,或取外村之人或取己村之人,早就成了一家人。”
“魚生雖然是吳家的孩子,但也是趙家的孩子,李家的孩子,是我們漁村的孩子,想必祖訓的存在不是讓漁村之人成為冷血之輩,相反,卻是讓這個大家庭更加團結,讓我漁村在這東海沿岸開枝散葉,香火生生不息!”
趙老爺子說得鏗鏘有聲,眾人聽在耳中,想在心裡,頓時許多人點了點頭,但有些老人眉頭微皺,似乎還在思量著利弊。
老刀把子將眾人神情都看在心裡,但見吳家老人一句話沒說,遂道:“此事先待定,待此次風波過後再召集村中族老詳細討論!這次先把孫家的事解決了再說!”
見此,趙老爺子也沒意見,大袖一揮就朝高堂上尋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眾人才將目光看向孫屠夫以及其家中老幼。
重頭戲來了!
眾人神色一凜,東海的海墓事關重大,祖上就曾留下祖訓,那片海域乃是昔日大禹定海之處,下方豎有無字墓碑,永鎮東海,其下更是藏有諸多上古辛秘,隻是無數年來沒有人能開啟。
據悉,古時曾有不世高人遊經那片海域,面色無比凝重,留下三頁章經,告誡後人那裡乃是東海鎖龍之處,事關神洲皓土氣運;但也並非全是如此,也有道貌岸然的老者曾言那裡乃是大禹鎮壓諸天邪崇之處,倘若開啟,東海周遭將大禍臨頭!
古訓自是人人懷疑, 可是祖上之言漁村之人卻是無可厚非,為人子弟,對於祖宗還是十分尊崇的。
談及這事,大廳內氣氛更是肅然。幾個老頭子細語琢磨了一會,後不知那個老人成咳了一聲,眾人才紛紛抬頭看向高堂的的三人。
老刀把子沉吟一聲道:“來個人去看看,今早出海的人回來了嗎?”
當即,幾個靠著大門的後輩子弟就疾步間走了出去。
今早自魚生將那事捅破,漁村便墮入了一片緊張的氣氛之中,然東海沿岸百裡尋了個遍沒尋到第二個生還之人,別說一些衣物被衝上岸,就連塊木板都少見,但隻要有一絲希望大家都沒放棄,於是晨曦初升之際,便派遣了一艘大船前往那片海域周圍探探情況。
興許真如魚生所言,那批人多數永遠葬在了那片海域,而孫家的小屠夫應該早已遭遇了不測。好在孫家這一代支脈還不少,如若出事的是李晚生這個獨苗,恐怕村裡的一些老人得氣得暴跳如雷。
幾個功夫的時間後,幾個腳步聲踏入廳內,其中一人道:“族老,出海之人仍未歸來,隻是官道上卻又來了不少城裡的守軍,大致三千人上下,此刻已到漁村十裡之外!”
“哐當!”
聞言,當即一個滿臉陰雲的老者將手中茶杯摔了一地,幾個大漢騰然一聲站了起來,拿起刀把就是往想往外跑。
“哼,這幫鱉孫,打又不敢打,這次定讓他們長個教訓!”
高堂之上,老刀把子一聲冷喝,當即領了一幫人走了出去,一些人年輕人躍躍欲試,眼中帶著許些火熱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