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悠長而嘶啞，其中卻似乎蘊含著某種說不清的氣息，細細尋找卻發現那聲音恍若憑空響起，無根無源，又好似從遙遠的空間傳來。

　　然那聲音響起的瞬間，那紅衣女子掌勢稍稍停頓，趙小仙也借此稍微向後移了兩步，不過那玉手猶豫片刻後頓時又罡風驟起，凌厲的掌風已然拍在了趙小仙身上。

　　“放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那蒼老的聲音驀然再次響起，只見一陣暗風吹過，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已然站於趙小仙身前，一隻布滿皺紋的手掌已經緊緊地抓住那隻玉手。

　　趙小仙被那掌風打了一個踉蹌，頓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這還隻是掌風，若是那掌力全部作用於他身上恐怕就此粉身碎骨。

　　“姬婆婆！”

　　趙小仙面色一喜，當即不禁叫喚了出來，不過似乎身子受傷頗重，開口之間面色已是蒼白一片。

　　姬家乃是漁村七大戶人家中的最後一家，向來在漁村之人眼中也是神秘無比，這個族氏十分低調，低調得有些可怕，哪怕昨日吳草生晉升先天境界也沒驚動姬家之人。

　　這個家族似乎有些“不合群”，雖然是屬於漁村七姓之一，卻很少跟其他人往來。姬家這一代存有不過兩人，一人年輕之時便已遊歷在外至今未歸，而漁村之中卻依舊住著一個姬家的老太太。

　　這老太太年歲早已無人得知，不過凡有大事村中族老去請示姬家時也要恭恭敬敬，村中除去少許人物外幾乎沒人見過她，似乎整日鎖門在家中，不見天日。

　　然而趙小仙就是其中見過她的人之一。

　　那是十年前的一日，年不過六歲的趙小仙玩鬧之際誤闖入姬家大院之中，那時庭院早已荒廢了不知多少年，開始他並不知裡頭有人。然而在他卻隱隱聽見屋內傳來莫名的聲音，在好奇心驅使下便走了進去。

　　這一進去卻是怪異得很，他隱約記得那時屋內森然一片，陰風陣陣，一些角落裡傳來一些人影走動的聲音卻空無一物，霎時他被嚇得臉色蒼白，而在欲奪門而出刹那，一道影子閃過，當即眼前一黑便啥也不知道了。

　　醒來之時才發現自己早已坐在自家門庭之中，而身旁正坐著這個老太太，那時的老太太遠沒有這般滲人，不過面目之間也蒼老無比，猶如一張死人之臉，當時他差點嚇昏了過去，不過老太卻對他極為慈祥，當即介紹了她的來歷。

　　至那時起，他才知道原來漁村之中還有一個姬家，而每逢過節之際他也常常送去好酒好菜到姬家庭院而去，而姬家老太也似乎覺得他萬分討喜，因而對趙小仙照顧有加。

　　長大以後，趙小仙也曾去過那姬家古院，前些年老太還在，可這兩年人影卻飄忽不定，沒想到今日能在此處遇見，至此，兩人至今相識已接近十年。

　　.............

　　“好狠毒的小丫頭，若不是老身及時趕來，恐怕我漁村兒郎就要遭你毒手了”只見這趙小仙口中姬婆婆此刻厲聲開口，她佝僂著身子，臉色滿是皺紋，可那渾濁的眸子此刻卻滿是怒色，顯然有些對於紅衣女子的決心始料未及。

　　“你，你是何人?”

　　紅衣女子面色大變，霎時間想縮回自己手掌，可是卻發現自己手臂若被鐵鉗夾住一般，無論使多大力都難以撼動分毫。

　　“方才還想殺我的人，現在卻問我是誰?”

　　姬家老太嘴巴一動不動，空氣中卻又霍然響起那蒼老的嗓音。

只見她面上皺紋猛地抽動，眸子微微閃著綠光，一身舊得發霉的長袍散發難聞著難聞的味道，那模樣極為滲人。　　“啊，你究竟是人是鬼?”女子見到這一幕頓時顫然開口，顯然是嚇得不輕。

　　“說！為何屢屢與我漁村過意不去?”姬家老太面無表情，那嘶啞的聲音又驟然響起，語氣中沒有帶半分情感。

　　“亂匪之民，人人得而誅之！”

　　那女子見一時擺脫不得頓時轉氣極大罵，不過似乎隱隱畏懼姬家老太的面孔，連忙撇過頭去，一副毫不服軟的模樣。

　　聞言，趙小仙臉色閃過一道幸災樂禍的表情，嘴角一彎瞥了那女子一眼，仿佛在說:你完了！

　　果真！

　　“呵呵”

　　姬家老太以滲人的口吻輕笑了兩聲，頓時一陣悚然的寒風刮起，饒是趙小仙也不禁打了冷顫。

　　“既然如此，莫怪老身無禮了！”只見姬婆婆臉色閃過一道難看的笑容，滿是腐朽氣息的雙手卻是在轉瞬之間朝那女子身上一按，頓時那女子吃痛滾落在地上，額頭上早已冷汗密布。

　　不過還沒等她叫出聲來，姬婆婆又是凌厲一指點在她的椎骨下方，霎時一骨碎的聲音響起，而那女子早已痙攣在地，若油鍋裡的鯉魚翻滾個不停。

　　“啊！”

　　一聲痛苦到極致的聲音驀然響起，只見那女子臉上恐懼到極致，雙手緊緊地抓進地上的泥土之中，而背後被那一指所點之處已然滲出了血來。

　　“你竟然廢我修為！”只見她滿臉不可思議，轉而又是一陣痛入心髓的哀嚎，雙眼毒怨地看著姬婆，霎時間趙小仙也被那眼神嚇了一跳。

　　姬家老太:“算你運氣好，老太我今日心情還不錯，若是往日恐怕不但你性命不保，連投胎都去不了！”

　　“你竟然敢廢我修為，你可知我是誰，等著罷，你漁村即將大禍臨頭了！”那女子面色閃過恨恨之色，雙手撐著一身的一顆小樹爬了起來，而後慘然一笑，看向姬家老太仿若在看一個死人。

　　“愚蠢之極！”

　　趙小仙此刻正在擦嘴邊的血跡，聞言不禁低語一聲，看向那女子的神態宛若在看一個傻子，至今還沒明白形勢。

　　“若不是看在你爺爺的面子上，方才你早已經身首異處了！”

　　姬家老太冷冷一笑，那滲人的聲音又憑空響起。

　　聞言，那女子瞳孔驟縮，顯然不太明白眼前之人居然還與她爺爺有舊，隨即又慘笑一聲道:“你既知曉我來歷，為何還如此對我，修為被廢活著還有何意義，你簡直就是一個魔鬼！”說罷，轉身臉色滿是茫然，兩眼一紅，幾滴碩大的淚水便滾落了下來。

　　見到這這等模樣，趙小仙臉色閃過一絲不忍，轉而又被漠然所掩蓋，只在一旁略有些複雜的靜靜觀摩，此女似乎心性尚未成型，心嘛，也是不好不壞，可終究欲置他於死地之人，他也沒必要為一個仇人求情。

　　姬家老太:“既然你不想活了，我就成全你！”

　　紅衣女子似乎真的心有死志，面帶癲狂道:“哈哈，殺吧殺吧，不多時你整個漁村之民都要下來陪我！”

　　“你以為那就是我底牌嗎?我爹不敢為我出頭，自有人會為我復仇，哈哈，你太小看這個世界了，許多東西根本不是你們惹得起的！”

　　姬家老太不為所動，道:“不就是修道門派嗎?老太我手下血洗過的門派不知幾何，也不少這麽一兩個。”

　　“而且莫非你認為你背後的門派會因你出頭，你信不信你門派來多少人，我都能接得下，即便傾巢而出也動不了老太我一個手指頭?”

　　紅衣女子咬牙道:“哼，你既然知道世間有修道門派還有幾分見識，不過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話?”

　　姬家老太:“我會騙你一個丫頭片子?若不是有背於誓言約束，當今世道又豈會是修道者的天下！在武道興盛的年代， 修道者一脈還不知躲在哪裡角落！”

　　說罷，又面無表情地睨了她一眼，道:“井底之蛙，以為入了道門便敢小覷天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即便我不收你，來日也定有被你惹怒之人取你性命！”

　　聞言，紅衣女子似乎想到了什麽，面色大變，身子連連向後退，指著姬家老太顫顫道:“莫非，莫非你是魔宗之人！”

　　“魔宗?魔宗的崽子見到老太我估計也得跑！”姬家老太又冷冷開口，轉而抬起略有些僵硬的脖頸看向天際，臉上若有所思，自語道:“鬼宗，多麽遙遠的時代啊，不知世間還有幾人傳承了這鬼道之術！”

　　此刻，那女子早已大驚失色，厲聲道:“魔鬼！你是魔鬼！”

　　“我不是魔鬼，我是魔鬼的祖宗！”

　　姬家老太臉色皺紋抽動，開口間打了個哈哈，頓時嘴巴微微張開，裡頭卻空空無物，絲毫沒見裡頭牙齒舌頭的痕跡，宛若一張早已乾枯多年的死屍模樣。

　　趙小仙似乎首次見到她這副模樣，頓時背後一涼，身子不禁後退了幾步。反觀那紅衣女子，也不知是修為被廢的原由還是被姬家老太這副樣子嚇住了，兩眼一閉，竟然昏了過去。

　　此時，趙小仙才瞥了一眼遠處正被那凶禽虐打的吳草生，臉色閃過一陣擔憂之色，悻悻開口:“婆婆，吳二叔！”

　　聞聲，姬家老太才轉過臉去，瞥了一眼吳草生，而後目光又停留在那隻凶禽的身上，眸子中隱隱有些綠光閃過。

　　此滲人的口吻道:“唔，精氣挺濃厚的一隻家禽，剛好給老身補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