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有風,風吹草動,動人心。
錢山海隻覺得的自己的心臟微微一抽了下,他面色微微一變陷入了沉思。
自始至終,他確實沒有想過張延雲的愛恨喜惡,他只是想當然地認為當自己把他從皇宮裡救出來的那一瞬間,兩個人的生命之中就只有唯一一件事——把這座江山重新奪回來。
可是現在嶽清風告訴他,張延雲不喜歡戰爭,也就是不喜歡復仇。
自己只是一味地想要把復仇大任放到張延雲的肩頭,可是他沒有想過張延雲願不願意去這樣做。
如果他真的不願意,自己也要逼他就范嗎?
錢山海久久沒有說話。
嶽清風看著錢山海的側臉,希望自己這番話能夠帶來些什麽,雖然他知道機會渺茫,但他依然決定試一試。
一群飛鳥降落在湖邊歇息,彼此梳理梳理羽毛,引吭高鳴幾聲,遂又展翅離去。
當飛鳥消失在天際的時候,錢山海突然站了起來,他轉頭看向嶽清風道:“就算他真的討厭戰爭,他也必須跟我一同殺了周瑞武,這不是他喜不喜歡的事情,這是他的責任。”
嶽清風歎了口氣,知道自己又失敗了。
他不會再說什麽,因為該說的都已經說完,此時的他只是個平凡的老人,無力再管這個層次的事情。
嶽清風閉上眼,竟似乎在這美景之中睡去。
錢山海又在湖邊站了片刻,轉身重新朝茅屋走去。
……
“想通了沒?想通了就隨我一同殺了周瑞武,把原本屬於你的皇位奪回來!”錢山海站在床前,用近乎命令的口氣低聲喝道。
張延雲攥緊床單,別過頭不理會不想理會他。
“婆婆媽媽,跟女人一樣!”錢山海冷笑,道,“你若覺得難做決定我便來幫你做決定,七日之後,隨我一同攻破端陽城,取下周瑞武項上人頭!”
“我不!”張延雲突然大喊。
“什麽?!”
張延雲回過頭,盯著錢山海的眼睛:“錢叔,我不想和他們打,我也不想做皇帝!就算我真的是景文帝的兒子,我願意把這江山讓給陛下,不行嗎?”
“啪!”
還沒等張延雲回過神來,錢山海又是一巴掌摑在他臉上,直打得他臉頰紅腫,嘴角溢血。
張延雲不甘示弱,咬牙狠狠瞪著錢山海。
錢山海冷冷一笑,道:“老子不管你怎麽想的,總之你沒得選。你若不願意,那好,我便先殺了那楚清依!”
“錢叔,你!”張延雲大驚失色,慌忙中想要坐起來,“你把清依怎麽樣了,你別傷害她!”
錢山海道:“現在她一切都好,不過你若是仍然執迷不悟,我就把她先殺死在你面前!”
“不!不可以!”張延雲怒喊。
錢山海並不理會他,伸手一拂,無形的力量將張延雲鎮壓在床上,令他動彈不得。
錢山海朝外走去,突然停下來回頭道:“你若想眼睜睜看楚清依死在你面前,那你大可繼續天真下去。只不過殺完楚清依之後,我下一個殺的……是蕭玄,還是沐芊芊呢?”
“轟!”
張延雲腦中轟然炸開,他頹然躺倒在床上,錢山海走出屋子也不自知。
“想好了再來找我。”錢山海拋下這最後一句話。
張延雲躺在床上,身子微微顫抖著,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但是現在兩行淚水緩緩從眼角滑落。
他偏過頭,從窗戶看向外面。
窗外是鬱鬱蔥蔥的蘆葦叢,再遠處是一片湖,從他所在的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到奚霞靈帶著楚清依和嶽瞳二人在湖邊漫步。
張延雲微微一愣,遠遠地他看不清楚清依的神情,他只能看到楚清依走得很慢,遠處落下的夕陽在女孩身體輪廓上鍍上一層金光,迷離而又美麗。
那麽鮮活的一條生命,就算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張延雲也不會眼睜睜見他死去吧。
更何況,那是楚清依啊。
因為之前的一些緣故,張延雲對楚清依是抱有愧疚的,他又怎麽可能繼續去傷害她呢?
可是,如果自己答應了錢山海,自己要面對的敵人豈不是蕭玄秋天涼等人?
不,不止他們,還有沐芊芊。
甚至還有自己。
以前就算遇到再難的情形,自己好歹有小妖可以幫助自己,但是現在錢山海的實力就連小妖也奈何不得,更何況自己又真的能對錢山海出手嗎?
任何一方,都是他不願傷害的人。
“我該怎麽辦?”
“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張延雲喃喃道。
……
七日之後,旭日東升,端陽城外。
從端陽城望去,之間一輪火紅的朝陽正從江面上緩緩升起,今日無風,江面更加平穩,就好像是江面平端著那一輪朝陽。
所謂端陽,正是如此。
然而此時此刻並沒有人有心情觀賞這日出美景,因為隆隆的聲音正從城門外越來越近,數十萬叛軍正威風凜然地朝端陽城進攻而來。
今日,便是端陽城決戰,便是這一場叛亂的終結!
端陽城城樓上早已站滿了守軍,一捆一捆的箭矢被放在最好抽取的地方,方便每一位弓箭手以最快的速度射箭。
秋天涼等善於控場的修行者早已就緒,每個人身上都亮起氤氳的神力,源源不斷的將體內神力灌輸到一座大陣之中,這是一座驚世的大陣,能夠將機械師神像的力量大幅度增強,是陣地戰中最可怕的殺氣之一。
原本以端陽城的條件還無法設置這種大陣,但是隨著景武帝的下令,大陣所需的一切資源陣師都從長安趕到此地,在七日之內將此“驚天陣”構建完畢。
蕭玄等人站在城樓之上,今日是決戰,他們這些入聖也很難說一定就能活下來,決定這場戰爭勝負的就是他們,此時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但是沒有人退縮,因為要守護的一切就在自己身後。
“來了!”不知是誰突然高喊了一句。
蕭玄抬頭,遠處飛沙走石,天地間驟然起風。
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從視野盡頭湧現出來。
無盡的呐喊聲,也從天地那頭滾滾湧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