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軍與叛軍之間並無尋常的陣前放狠話，兩軍對壘時日已多，雙方都算得上十分熟悉，皆知要想獲勝口舌是無半點作用的，於是當叛軍剛剛進入機械師的進攻范圍之時，周初雪已經一聲令下。

　“放！”

　刹那間，綿延數十裡的城牆上接連亮起璀璨的光點，起初仿佛是一顆顆星點亮起，緊接著星點連成線，仿若銀河橫掛。

　“轟！”

　炮火轟鳴，無數神力構成的炮彈射向天空，然後毫不留情地砸向叛軍陣中！

　叛軍散開，但依然被第一輪炮台進攻暫時延緩了腳步。

　然而叛軍並不會就此罷休，在叛軍陣中同樣有光華亮起，同樣的炮火反方向朝城牆上激射而來！

　真正的戰鬥之前，一直都是機械師修行者和弓箭手們的博弈！

　叛軍前陣已經豎起高高厚重的盾牌，這些盾牌都被神力浸泡改進過，不止能夠防住普通箭矢，對機械師炮火也有一定程度上的抵抗作用。

　雖然炮火轟鳴，但是叛軍依然如山嶽一般堅定靠向城門，光靠機械師是不可能攔住這麽一支虎狼之師的。

　景武帝親自站在城樓上督戰，他看著遠方密密麻麻的叛軍，默然不語。

　他終究還是小看了錢山海，錢山海在這十幾年裡竟然悄無聲息地聚集了如此多人，而他身為帝王，卻幾乎沒有察覺，這才是讓他最感危險的地方。

　便在這時，叛軍中衝出數道人影，每一道人影都擁有滔天威勢，在空中排成一排，雙手或翻或複，滾滾神力如決堤的江河般傾瀉而來！

　這些都是入聖級別的強者，為首的四人就是所謂的叛軍四龍！

　叛軍的入聖已經出手，蕭玄等人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出手，入聖強者彼此相視一眼，如炸雷一般衝出城牆，攜帶著同樣高深莫測的神力衝向對方！

　真正的戰鬥在此時打響！

　足足近四十位入聖級別的強者，在空中戰作一團，神威浩蕩，道紋湧現，虛空震顫，似乎要把這片天地都打碎。

　東周國幾乎所有的入聖強者都在這了，這是舉國之力的對決，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些人是在打內戰，而不是對外。

　……

　在叛軍人潮的後方，一處行轅之中。

　行轅中只剩下三人。

　錢山海、張延雲，以及張延雲曾經見過的錢山海的徒弟——宇哲。

　張延雲最終還是答應了錢山海，因為他必須保護楚清依，不能讓楚清依再因為他受一丁點的傷害。

　此時張延雲透過行轅看到遠處雙方交戰，面目悲傷，一言不發。

　宇哲靜靜站在錢山海身後，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錢山海開口道:“楚清依還在我的手上，你休想食言。”

　張延雲默然，楚清依確實還在錢山海的手上，雖然暫時沒有危險，但是如果自己不按錢山海所說的去做，那麽楚清依依然有危險。

　如果只是他自己一個人，那麽不管錢山海要對他怎樣他都無所謂，可是一旦涉及到其他人，張延雲就不能隻考慮自己。

　他就是這樣的人，願意為他人付出很多。

　張延雲輕輕點頭道:“我知道了。”

　“那就去吧。”錢山海揮揮手，“宇哲你陪他一起。”

　宇哲笑著點頭，他知道這張延雲和自己師傅之間頗有淵源，否則當時錢山海也不會讓他去點金秘境裡尋找此人。

　話說回來，他和張延雲，在一定意義上或許可以說是師兄弟。

　於是宇哲道:“師弟，我們走吧。”

　張延雲卻突然回頭望向錢山海，問道:“錢叔你呢?你去哪裡?”

　錢山海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說了句:“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

　張延雲和宇哲飛上半空，朝戰場衝去。

　張延雲心事重重，速度並不快，宇哲也不催他，只是放慢速度與他一起。

　“師弟，在想什麽?”宇哲開口問道。

　張延雲搖搖頭，突然想起什麽，看了宇哲一眼道:“你……很早就是錢叔的徒弟了嗎?”

　宇哲點點頭道:“是的，很早，大概二十幾年前，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遇到師傅了。”

　“我出生在一個普通的村莊，本來過著平凡的生活。但是有一天村子被山上野獸洗劫了，我逃過一劫。事後我不自量力地上山想要為父母親人報仇，卻被一群野狼圍住，就在我以為我也要死的時候，師傅出現了。”

　宇哲眼裡流露出對錢山海滿滿的敬意，他繼續說道:“我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夠徒手和一群野狼搏鬥，就算是曾經村裡最厲害的獵人也不行，那一幕對幼小的我是極具震撼的。師傅擊殺了狼群，我也真是臉皮厚，便跟在師傅後面不肯離去。一開始師傅是不願帶著我的，只不過我當時一個親人都沒了，又見到如此強大的修士，哪裡還想去別的地方，師傅不讓我跟著，我就悄悄跟在身後。”

　“我足足跟在師傅後面翻了五座大山，淌過七條大河，最後奄奄一息的時候，師傅終於願意收我，教我修行。”

　“從此我就一直跟在師傅身邊，發誓這一生都會跟隨在師傅左右。”

　張延雲一驚，如果宇哲說的是真的，那為什麽自己從未見過宇哲?

　宇哲也猜到張延雲在想什麽，笑了笑說道:“你一定好奇為何沒有見過我，但其實你見過的。”

　“在哪?”張延雲一愣。

　宇哲神秘一笑，道:“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四年前在東江小鎮，有三位裁決所的人找到你?”

　張延雲自然記得，那是一切故事的開始。

　他微微一驚，有些驚訝地看向宇哲。

　宇哲點頭道:“你應該猜到了吧， 我就是那三人之一，另外兩人告訴你也無妨，是四龍中的二人，與你說話的便是魏林龍魏大人。”

　張延雲明白過來了，原來當初那一場離別，是錢山海親手設計的。

　宇哲又道:“大概二十年前，師傅說他突然要離去，不能帶我走，卻交給我一項艱巨的任務，那就是走遍東周國，招攬各方奇能異士，聚集一支軍隊。”

　到這時，張延雲一切都明白了，原來錢山海和自己一起生活的十幾年就是他布局的十幾年，而宇哲在其中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

　張延雲看向宇哲，沉聲問道:“宇哲，你就沒有想過，這樣做對還是不對?”

　“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又有誰來判定對與錯?”宇哲看著張延雲的瞳孔，說道，“勝者就是對的，敗者就是錯的。”

　“更何況我這條命是師傅給的，我只需按照師傅說的去做便是，至於對錯，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