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延雲抬起頭,遠處硝煙已經很濃鬱,蒼穹之中神輝浩蕩,無數光雨湧現,繼而炸裂,紛紛散落。
張延雲看得出來那些光影中有他十分熟悉的幾個人,周初雪、蕭玄,甚至還有易流年,他默默低下頭,心如刀割。
他突然有些感慨宇哲這樣的人,生命很簡單純粹,只是為了一個目標或者一個人而活,不只是宇哲,就連錢山海可能都只是為了復仇這一個目標而活著的,這樣的人可能邪惡可能殘酷,但活得倒也算輕松,因為他們不需要去管什麽對錯什麽是非,只要對準一個方向就行了。
可是他張延雲做不到,他就是喜歡把事情想得很複雜,顧慮極多,偏偏又一個也拋棄不了。
他並不知道,真正的人生本就是有諸多羈絆的,否則就算不是行屍走肉,也會少了很多色彩。
然而這些事情都不是張延雲現在該想的,他已經來到了戰場之上,聽到了那充斥天地的喊殺聲,腥味撲入鼻中,讓他微微一怔。
有那麽一瞬間,他似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宇哲站在他身邊,也沒有出言催促。
……
蕭玄震開對方一人的攻擊,右手持劍,左手握手成拳,拳上神力湧動,揮舞間像是一道黃金巨河在流淌,他衝入人群之中,身體告訴旋轉,劍芒揮散,熾熱的太陽神力四濺而散,灼熱得似乎要燙穿天地。
周初雪已經將秋之葉修煉到了極其可怕的地步,折翼舞高深莫測,讓她擁有以一敵三的力量,雖然不能取勝,但也暫時沒有危險。
另一邊,一道衝天劍意貫穿了天地,一席白袍的頎長男子挺拔懸立在空中,周身有兩股劍意氣流如龍般盤旋環繞,整個人劍眉星宇,身體每一寸都充斥著鋒利之感,正是易流年。
然而叛軍這一方,魏林龍等四龍的實力明顯要超出其余人一籌,每一人都硬生生纏住了守軍三人,威勢震天動地。
蕭玄又從人群中衝出來,披頭散發,狀若神魔,他現在心情激蕩鬥志高昂,目光噴火,盯著面前一位入聖,嘶聲怒吼:“你們這些叛賊,把延雲還回來!!!”
便在這時,蕭玄察覺到兩道不俗的氣息正趕來,其中有一道氣息高深莫測,另外一道卻十分熟悉。
他猛然抬頭遠眺,身形一震!
他看到了張延雲和宇哲二人,宇哲之前便現過身,雖然沒有出過手但是實力絕對是入聖中的翹楚,更是守軍的重點關注對象之一。
此時宇哲現身,叛軍士氣高昂,攻勢更為凶猛。
兩軍繼續廝殺,有士兵剛剛將利刃刺入叛軍胸膛,還沒來得及抽出,就被人從身後攔腰斬斷,鮮血狂湧,段成兩截倒在地上,鮮血染紅黃沙,風沙吹動,血流成河。
這種慘象宛若人間地獄。
張延雲心中不忍,收回目光,卻正好撞向蕭玄的目光。
蕭玄的目光先是驚訝,隨後狂喜,接著又漸漸變得憤怒,到最後蕭玄就像一頭被惹怒的雄獅,持劍朝張延雲衝殺過來!
宇哲微微一笑,身形抽退,淡淡道:“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張延雲來不及開口,宇哲已經退了出去,而且蕭玄裹挾著熾熱光華的巨劍也從頭頂砸落!
張延雲一邊急退,一邊大喊:“蕭玄,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蕭玄掄動黃金巨劍,攻勢連綿不絕,逼得張延雲一退再退,“我本來還想救你,可是誰知道你竟然和叛軍沆瀣一氣,現在反過來進攻端陽城!延雲,你太讓我失望了!!!”
蕭玄重重一劍砸落,虛空震顫,光華四溢。
蕭玄的修為現在本就要比張延雲高一些,再加上他現在情緒衝動,這一劍不可硬抗!
然而張延雲心中複雜,似乎並沒有還手的意識,他突然就這樣站在原地,抬起頭望著從天而落的那一劍。
他閉上了雙眼。
這一瞬間他突然想明白了。
如果注定自己要如此進退兩難,不如就死在蕭玄手裡。
一旦自己死了,錢山海發動叛亂就毫無意義,這一場戰亂就會停止,還有景武帝,按照錢山海的說法,不是一直希望自己死嗎?
所以自己死了,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至於黃泉之下如何和景文帝交代,張延雲也管不了了。
……
當蕭玄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已經收不住手!
一時間他怒吼連連:“動手!動手啊!”
這一劍下去,就算張延雲有林之子保護僥幸不死,也不可能再進一步,可以說必然會斷去修行之路!
“張延雲!!!”蕭玄怒吼,眼眶中幾乎要迸出淚來。
巨劍斬下。
突然,虛空定格。
從張延雲身旁的空間裡,憑空出現一道人影。
那人影伸出右手,在重若泰山的黃金巨劍劍鋒上輕輕一彈。
如閃崩地雷,似海浪洶湧。
蕭玄整個人連帶著劍,倒飛而出,口中咳出獻血。
他驚駭得看向來人,他認出來了,那是錢山海。
時空在這一刻又恢復正常,不遠處宇哲停了下來,宇哲看著出現在張延雲身旁的錢山海,暗松一口氣,剛才那種情況就算是他也來不及救下張延雲,若是張延雲死在這裡,他還有何顏面見錢山海?
宇哲看向張延雲,目光裡有些動容,他還是低估了張延雲的決心。
幸虧錢山海及時趕到。
張延雲睜開眼,嘴唇微張,沒有說話。
“啪!”
錢山海二話不說,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張延雲臉上,半邊臉差點都被打爛,口吐血沫,牙齒碎裂了好幾顆。
“沒出息的東西!就這麽想死?”錢山海罵道,“我告訴你,若再想尋思,我定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錢山海是真的怒了,他這後半輩子辛辛苦苦經營數十年,為的是什麽?還不是奪回景文帝的江山,把這江山還給張延雲?!
可是他張延雲竟然主動求死!
這如何讓他不憤怒!!!
若是張延雲死了,他做這一切有何意義?!日後他有何面目去見景文帝!?
“錢兄,別來無恙啊。”
就在這時,一道不怒自威的聲音從端陽城城樓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