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剛才幹什麽去了?”周文煜在紅木椅上隨意坐下,伸手拿了一顆丫鬟剛剛送進來的水嫩葡萄,晶瑩剔透,水分飽滿。
周初雪面上多了一絲寒意,冷哼一聲道:“有些事也該讓你了解了解,每年的理論終考是國內最大的文科選舉考試,雖然通過理論考試的人不會直接進入朝廷,但是這並不妨礙各方勢力從中培養自己的黨羽,也就會有一些愛慕功名的學子偷偷求訪達官顯貴,遞上一些金銀或者簽上賣身契,希望自己能夠在理論考試裡取得一個好成績。”
“竟然有這種事!理論考試不應該憑真才實學嗎?!”心境單純的周文煜氣憤起來,忙不迭咽下口中葡萄,含糊不清地輕喝道。
周流雲也微微一愣,他之前也沒想到過這種事,不過他總歸見得比周文煜多些,皺了皺眉便能想通其間門道。
在東周國,官員選拔一事除了分為文武兩方面,文務方面有其單獨的一套選拔制度,從鄉試會試再到殿試,要求讀書人除了對懸庭教歷史理論聊熟於胸之外,還要熟讀四書五經等文學著作。
武試方面,則只需要經過理論終考即可,雖然通過理論終考的人不會直接被朝廷錄用安排職務,但其中不少子弟都會被一些其他官員選為自己的門人,只要修行四年一過就會自動成為該官員的手下,經過官員舉薦等等成為朝中一員。
如此一來,不管是文試還是武試,和官員尤其是監考官員搞關系就成了一些想走捷徑之人的方法,奉上一些金銀珠寶,改寫一些成績,或者獲得一個門人參謀的職位,對於今後仕途是大有好處。
很多人趨之若鶩,便導致送一百兩銀子的敗給送一千兩銀子的,隻送銀子的敗給賣身的,種種肮髒的交易,在帝國內部悄然滋生。
原本這種事情是杜絕不了的,雖然景武皇帝嚴令禁止但只要做的不太過分他也不會真的事事細查,畢竟五品以上官員幾乎都由他親自任命,那些七八品的地方小官有時候並無傷大雅。
但凡事總有個規矩,對於帝國這樣一個龐大的機器來說,**在所難免,但是景武皇帝的要求也很簡單,不要太過分,不要被人抓到把柄,更不要因此激起大規模民憤。
過去很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但是今年,顯然出了些意外,不僅被人抓住了把柄,而且所有涉嫌官員的名單都被曝了出來,一並送到了英神府!
不僅如此,對方的手段也極其直接,根本不想給這些受賄官員可趁之機,在將名單送到英神府的同時,消息已經在長安城以及長安城周邊城池傳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東周國!
如此一來,皇帝不得不管此事。
而且,決不能輕饒,否則民怨難平,自己辛辛苦苦苦讀十載,最後卻輸在別人的銀兩之下,如何能夠甘心?
尤其文人清高,對於這種事更是憤憤不平難以平靜。
周初雪剛才去見了景武帝,景武帝果然大發雷霆,立刻下令林天明將涉案官員一網打盡!
每年的理論終考,涉案官員一共二十三人,幾乎覆蓋了全國所有省市,大多是五品以上的地方主考官,其中三品以上更是有五人,官職最大的乃是全權負責今年理論終考的二品大官——禮部侍郎嚴明達!
這也是讓景武皇帝最震怒的地方,禮部考吉、嘉、軍、賓、凶五禮之用,管理全國學校事務及科舉考試及藩屬和外國之往來事宜。禮部侍郎乃是禮部的二把手,在禮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樣的人若是涉案,那下面牽連的人絕對不在少數!
而且更敏感的是,此人的身份……
“稟告公主,丞相已經入宮面聖。”門外吳公公剛剛得到消息,邁著小步子走進來躬身稟告。
周初雪點了點頭,示意吳公公退下,然後看向周文煜問道:“你知道丞相為何進宮嗎?”
周文煜雖然心性純淨,但實則聰明伶俐,稍微一聽就已經能夠明白其中緣由,眼睛一亮道:“那禮部侍郎嚴明達是丞相的兒子,老丞相匆匆入宮,恐怕也是為了此事。”
“不錯,嚴明達是老丞相嚴若愚的次子。”周初雪點點頭道,“父皇並沒有派英神府直接去丞相府抓人,但是老丞相心裡又怎麽可能不明白?我想此刻嚴明達一定已經被老丞相禁足在府中,他主動進宮面聖,是來表忠心來了。”
周流雲不太能明白這皇宮朝廷之內的兜兜轉轉,低眉順目地站在一旁,也不發表任何意見,事實上周初雪沒有回避他已經讓他感覺到十分感動。
“只不過這次事情鬧得太大,恐怕就算是嚴若愚,也保不了他的兒子。”周初雪淡淡道。
嚴若愚嚴明達父子二人都在朝廷中擔任大官,嚴明達是禮部侍郎,成為禮部尚書也不無可能,嚴若愚本人更是當朝丞相,可以說嚴家在朝中地位顯赫一時無二,誰知竟出了這種事情?
“嚴若愚這些年來兢兢業業毫不逾矩,沒想到到頭來被自己兒子坑了。”周初雪道,嘴角微微冷笑。
“這就是坑爹啊!”周文煜顯然要輕松許多,他雖然身為皇子不過根本不想爭奪皇位,所以對於這些事情也絲毫不在意隻當做笑話聽聽,聽過笑過也就算了,嚴明達到底會如何他才不關心。
“好了文煜,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回去再讀會兒書了,晚上父皇母后會叫我們一起吃飯,別遲到了。”周初雪又道。
“又要讀書……”周文煜嘟囔著。
“嗯?”周初雪淡淡瞥了他一眼。
周文煜立刻變色,一溜煙跑到門外,又探回腦袋對周初雪做了個鬼臉,然後對周流雲道:“流雲,我晚上再來找你玩!”
說著一溜煙跑沒影了。
“恭送三皇子。”吳公公尖銳的嗓子響起,一群丫鬟仆人高聲應和著。
“我們也走吧。”周初雪站起身對周流雲道。
周流雲微微一愣,抬頭問道:“我們去哪?”
周初雪道:“去懸庭教開的商鋪裡給你買個點金令,你不是沒點金令了嗎?”
“另外我還需要回長安學府一次,你反正也沒事,就隨我一同去看看。”
“長……長安學府……”周流雲身體微微一顫,一個身影浮現在心頭。
芊,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