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錦衣玉服的少年邁進門來,皮膚白皙柔嫩得不似男子,不是秋天涼那種蒼白,而是嬰兒那種奶白色,臉頰也有些嬰兒肥,整個人看上去很親切可愛,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眯起來笑的時候就像是穿過林間葉隙的清風,絲毫沒有皇子架子。
認識張延雲的人如果看到這位三皇子一定會很驚訝,因為這名三皇子的眼睛竟然也出奇得清澈明亮,如果說張延雲的眼神是一眼見底的湖水,那這位三皇子的眼睛就明亮宛若星辰,比張延雲少了一分柔弱多了一分銳利。
銳利,卻不鋒利,不會讓人反感。
當今的景武皇帝一共育有三位皇子,這位便是最小的三皇子,名叫周文煜,今年也剛剛十六歲,雖然自幼受皇族熏陶但終究還沒完全褪去少年心性,清清爽爽,不似其他人那般沉悶麻煩。
“成凱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姐一會兒可就回來了,若是讓她看見你這麽對待她的客人,豈能讓你繼續呆在這?”三皇子雙手背負,嘴角微笑,想要裝出老成的模樣眉宇間卻褪不去那份青澀,模樣便有些搞笑。
不過在場也沒誰敢笑他。
魏成凱冷冷一哼,他雖然是小王爺,但面前這位可是正牌皇子,他難道還能不聽?
周流雲隻覺身上壓力驟消,連忙爬起來,揉了揉酸痛的身子,一時之間竟忘了給三皇子行禮。
三皇子似乎也沒意識到這事,正饒有興致地打量這位看起來和自己同齡的少年。
他同樣很感興趣,自己姐姐長這麽大第一次帶回宮裡來的男人會是什麽模樣?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雖然看上去模樣還算清秀,可舉止眼神絕不是大家子弟,難道真的像姐姐說的,真的就是在宮外認的一個義弟?
和清照公主不同,周文煜長這麽大還沒出過宮,他對宮外的世界當然好奇,只是還沒行過成年禮,宮裡是不會準他出去的,好在距離成年禮也沒多少時日了。
“你叫什麽?”周文煜也不再去看魏成凱鐵青的臉色,徑直走到周流雲面前,故意抬起下巴昂著頭低眼瞥著他問道。
周流雲這才想起站在自己面前少年的身份,顧不得身上酸痛,連忙深深一揖道:“草民周流雲,拜見三皇子。”
換做幾天之前,周流雲如何想得到自己竟然會隨隨便便就見到這麽多身份高貴之人?
人生如夢,有時候果然就是這樣。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感慨的時候,周流雲彎著腰不敢抬頭,他捉摸不透面前三皇子的脾氣,另一旁魏成凱還在虎視眈眈,他哪裡敢亂動?
只能一邊祈禱周初雪盡快回來,一邊暗暗叫苦。
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屋外吹進來涼爽的秋風,茶水輕輕蕩起漣漪。
“你和我姐是怎麽認識的?”周文煜又問。
周流雲心頭一緊,心想這便是自己要過的第一關了,不過好在他並不認識周文煜,不會像面對蕭玄二人那麽緊張。
“回稟三皇子,小人原本住在南方一座叫做小南山山腳下的無名村莊裡,但前不久村莊遭盜匪洗劫,父母雙亡,原本我也難逃一死,幸得清照公主出現擊退盜匪救下了我。清照公主是我的救命恩人,小人自當回報。”
沒來由地,周流雲突然想起來當時在東江小鎮自己被裁決所那三人詢問的時候情況和現在似乎差不多,都是說著事先編好的話。
這麽說來,自己這一路都是靠說謊走過來的?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嚇了周流雲一跳,他連忙揮散了這念頭,把頭彎地更低些。
幸好周文煜少年心性也看不出什麽端倪,至於什麽小南山什麽無名村莊他壓根啥也不知道,只是看周流雲應答地挺像那麽回事的,他便也信了。
反正在這皇宮之內,也沒什麽人敢騙他!
於是他點了點頭,示意周流雲坐下,自己也坐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天。
這可是周文煜第一次見到皇宮之外的同齡人,骨子裡少年的好奇心早就湧上來了,又恰好周初雪不在,他便更加不用克制了,把自己能想到的好奇的事情一樣一樣拿出來問周流雲。
這些問題有些根本不能算是問題,比如什麽聽說外面的窮人餓極了的時候會和野貓野狗搶吃的,周文煜表示自己不相信,就問周流雲這是不是真的;再比如周文煜說他老是聽說宮外面每年元宵中秋時候的夜市都極為熱鬧,但自己卻從沒見過,想聽周流雲形容形容。
周流雲雖然有些驚訝身為皇子竟然會不知道這些事情,但他總不能指責皇子的不是,於是就一一為皇子解惑,說些什麽不是每個人都像皇子您一樣衣食無憂幸幸福福的,或者說有機會他願意帶他出去轉轉。
周文煜雙眼放光,他蒙在這皇宮裡十六年,早就想出去了!
此時聽到周流雲的描述和建議,更是對宮外的生活向往無比,感慨道:“還是姐姐好啊,想出宮就能出宮。外面的世界明明那麽大,我卻只能呆在這小小的皇宮裡。”
周流雲汗顏,心想皇宮還算小?不過他也隱隱能感覺到周文煜心中的鬱鬱,這位三皇子就像是一張純潔的白紙,都說皇宮是一個大染缸,但是這位三皇子卻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心境思想純淨無比,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三皇子,微臣奉勸您還是少出宮為妙。”魏成凱冷冷一哼,道,“清照公主能出宮那是因為她自身實力能夠自保所以可以出宮,您若是出宮,聖上恐怕非派上百名護衛跟著不可。”
魏成凱這話說的就很不客氣了,一旁吳公公臉色刷刷慘白,冷汗直流,腿肚子直哆嗦。
可是周文煜似乎並不惱怒,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疑惑道:“難道出了皇宮就一定要與人打打殺殺?我好言好語地與人相處,也不行嗎?我不會修行,那難道不會修行的人就不能活在這世上了?”
周流雲一愣,沒想到這位三皇子竟然不曾修行!
魏成凱心中不屑,還想開口,吳公公卻“嘭”地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道:“小王爺,慎言三思啊!”
魏成凱這才想起來這麽多年來宮中對待這位三皇子的“特殊”待遇,強行壓下心中不悅,左等右等也不見周初雪回來,當下又冷哼一聲,對周文煜抱拳拱手行了一禮,轉身徑直離開了清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