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澤文的聲音不大不小,不激動更不低落,不傲慢也不卑微,就像在和一個普通人說一件普通的事。
可他面對的不是普通人,說的也不是普通事。
換做旁人,大概不敢這般直接承認,就是心潮澎湃的連宣聽到這話心中也咯噔了一下,連忙下意識看董雲承的臉色。
雖說這件事是為董雲飛報仇,可是誰知道這位喜怒無常的大公子會有如何想法?
連宣強做鎮定,左手手心被張延雲劃破的傷口原本已經開始愈合,但他緊張之下用力握拳,傷口又有崩裂的征兆,絲絲痛意讓他整個人精神更加亢奮。
董雲承目光淡淡瞥了呂澤文一眼,又轉移到連宣身上。
連宣頓時覺得自己仿佛被兩束明光照亮,整個人不由自主挺直腰背,緊閉嘴唇。
“你就是那個已與我董家簽訂協議的連宣?你的神像是那尊大魔導麽?”董雲承淡淡問道。
連宣見董雲承竟然知道自己,心中樂開了花,笑道:“公子竟然知道屬下姓名,屬下榮幸之至。”
他已經自稱“屬下”,言下之意十分明顯。
董雲承點點頭,笑道:“點金榜前一百的天才修行者,我都了然於心,你願意加入我董家,又替我報了弟弟的仇,日後來到董家,便直接跟在我身邊吧。”
連宣激動不已,連忙起身對董雲承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恭敬道:“屬下謝公子提拔!”
呂澤文坐在一旁,兀自飲著杯中茶水,不聞不問。
董雲承也不叫連宣起來,又問道:“不過那思省處戒備還算嚴,你一人如何能夠闖入其中?”
連宣看了呂澤文一眼,心情大好的他自然聰明地知道不能把所有的功勞都攬在自己一人身上,當下便道:“公子說的極是,光靠屬下一人,自然不能完成此事。此事多虧了呂公子和屬下一位朋友出力,這才擊殺了那張延雲。”
接著,連宣把當日所有行動都與董雲承交代了一遍,當然省去了張延雲反抗的一些細節。
董雲承點點頭,道:“如此說來你那位隊友的熔岩之盾已經修煉到不錯的境界了,現在點金榜排名多少?可有興趣加入我董家?”
連宣心中更是欣喜,那日之後兩人雖然成功殺了張延雲,但是一旦兩人的事情曝光,恐怕臨江學府會瞬間將二人逐出學府,沒有臨江學府的畢業文書,今後加入不了任何一方勢力,只能自己單乾,這對連宣來說太過艱苦。
而一旦有董家做靠山,一切就自當別論。
“屬下代替古墨謝過公子!”連宣當頭拜下。
董雲承笑笑,眼裡卻沒有多少笑意,淡淡道:“幾日後我們離開此處的時候,你二人便與我們一同離開。”
連宣簡直不相信世上會有如此好事,他看了呂澤文一眼,心想莫非真是此人在背後替自己美言了幾句?否則董雲承怎會對他二人如此上心?!
想歸想,連宣連忙叩拜了三次,才重新站起來,恭敬地站在一旁。
之前身份還不明確,現在是屬下,屬下就不能與公子同坐一桌。
董雲承不再看他,他之所以如此看重連宣,一是因為其本身的實力,二是因為他那尊大魔導神像,大魔導神像身具四種屬性,連宣年紀輕輕便在火元素上修煉精深,誰知道他今後會不會再其他元素上也有所增進?要知道大魔導這尊神像在理論上的巔峰可是相當於四尊神像,那是何其強大?
當然了,幾百年來大陸上並沒有出現過精通四種元素的大魔導修行者,董雲承也不指望連宣能夠到達那種地步,只不過不管怎麽說這尊神像是個值得培養的對象。
“澤文,你呢?要不要隨我回去?”董雲承又問道。
呂澤文眯了眯眼,微微一笑,搖搖頭道:“謝公子好意,這臨江學府我呆得還不錯,張延雲已死,沒人有證據抓到我,還請公子放心。”
“也好,你自己小心。”
“我明白。”
董雲承又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道:“時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是。”
……
張延雲已死,董雲飛一事算是落下帷幕,董雲承在接受了臨江學府一系列賠償之後於九月二十七日早晨帶領眾人離開臨江學府。原本董雲承想要把張延雲的屍體帶走,但卻遭到嶽清風的堅決拒絕,最後作為補償,嶽清風答應今年的臨江學府畢業者會優先選擇董家,董雲承這才善罷甘休。
連宣與古墨二人,隨著董雲承離開,雖然嶽清風能夠猜到一些端倪,但他卻沒有絲毫辦法阻攔這件事,只能提前將兩人的畢業文書交給二人,讓二人跟隨董雲承而去。
此刻董雲承一行人已經離開端陽城五十裡,路過一片荒草地,一條官道通向前方,兩側是枯黃的草地與叫不上名的樹木,落葉紛紛飄落,露出一根一根蒼老的枝乾。
董雲承心情還不錯,這次從臨江學府要回的補償讓他很滿意,其實不說別的,光說那最後一點——臨江學府今年的畢業者優先選擇董家——就比得上其余所有賠償。
身為大家族的繼承人, 董雲承對人才看得很重,也清楚地知道在如今的神諭大陸上想要站穩腳跟身邊有沒有一群強大有潛力的修行者是最為重要的。臨江學府作為全東周國前幾名的學府,修行者質量原本就高,他董家以往一年也只能招到五六人,如果今年能招到十人以上,這份功勞父親一定會記在他頭上。
至於董雲飛的死,其實董雲承並不如何在意,大家族的人,兄弟姐妹何其多?尤其對董雲承這種野心勃勃的男人來說,死個把兄弟實在無關痛癢。
不過董雲承此行仍有遺憾,那就是沒能見到臨江學府今年最強之人龍修,如果能把龍修招攬過來,董雲承願意不要其他所有賠償,可惜那龍修竟又不在學府之中,也不知如何才會回來,董雲承自然是不能等他,無奈之下只能作罷。
董雲承正騎在陰山駒上思索著,突然前方道路上走出來一道人影,攔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董雲承抬頭望去,目光微微一眯,嘴角不由自主輕輕一咧。
一抹陰翳至極的寒意,從他眼角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