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蕭玄撞門而入驚動了蕭府很多人,蕭起良的住所離蕭正天並不遠,聽到聲響後立刻起身趕來,不料卻是蕭玄。
他站在門口正好聽到蕭玄為張延雲討公道的話,嘴角微微一笑,邁步走了進來。
說完第一句話後,他彎腰行禮:“起良給父親母親請安。”
蕭正天還沒說話,柳氏已經起身淡淡道:“起來吧。”
柳氏雖然如今年紀不小,但保養極好,看上去仍舊像個三十多歲的貴婦人,輕移蓮步走到蕭正天身側,瞥了眼蕭玄對蕭起良若有所指道:“半夜三更的,鬧鬧嚷嚷也就罷了,好歹該知道些規矩,直接闖入父母居所,也不行禮,起良啊……你這做哥哥的,是怎麽教導弟弟的?”
蕭起良低頭道:“母親責備的是,是起良教導欠妥。”
柳氏暗暗白了蕭玄一眼,低聲道:“說到底,還是嫡庶有別……”
蕭玄早就領教過柳氏的手段,這些年在府中沒少受她教訓,心中對她自無好感,不行禮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也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蕭正天微微皺眉,低聲製止柳氏道:“好了,少說兩句。”
他又抬頭看樂蕭玄一眼,道:“玄兒,既然今日回來了,那就讓翠鶯那丫頭燒點熱水洗澡歇息吧,明日一早再回學府。”
“二弟,走吧。”蕭起良在蕭玄耳邊輕聲道,“你半夜擅闖父親母親居所已是大不敬,父親沒有怪罪,還不識趣?”
蕭玄站在原地,不管三人說什麽都置若罔聞,只是睜著眼死死盯著蕭正天的雙眸。
蕭正天胸中終於湧現一絲怒意,卻仍強壓著怒意輕喝道:“怎麽?聽不懂我說的話?還是我說的話不管用了?!”
蕭玄終於開口,一字一頓像是從齒縫間蹦出來的沙:“你當真不願幫我替延雲找回公道?”
蕭正天眉頭一皺,蕭玄話中竟然已經沒有“父親”二字,直接稱呼為“你”,他如何不怒,一揮袖袍道:“哼,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為何要幫?”
“延雲不是凶手!”
蕭正天道:“是不是凶手與我何乾?這是董家的家事,難道我蕭家也要橫插一手?玄兒你若再如此不顧大局,休怪為父無情!”
“無情?”蕭玄胸膛裡一顆心臟不斷下沉,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抽乾,他環顧四周,這些與他有血緣關系的人此刻是如此陌生,面目是如此可憎,他突然輕聲笑起來,然後放聲大笑,渾身微微顫抖,雙拳捏得“嘎巴”作響,“好,好,好!”
蕭起良見他狀若癲狂,微微皺眉,一步邁出攔在他和蕭正天身前,似乎是怕他動手襲擊蕭正天一樣。
蕭玄伸手指著三人,大笑道:“既然如此,從今往後,我蕭玄是生是死,都與這蕭府全無乾系!”
話音落下,他渾身驟然亮起明亮的金光,猛然拔地而起!
“轟!”
撞破屋頂,蕭玄消失在夜色之中。
遠遠只看見黑夜中一個金色光點漸行漸遠,像是一顆星辰。
蕭正天心中微微一動,柳氏卻道:“該死的雜種,要滾便滾,白養他這幾年了!屋子又得重修,真是沒教養的東西!”
蕭起良默然不語,蕭正天突然歎了口氣,拂袖出門,竟也無派人去追的意思。
……
誰也不知道蕭玄要去何處,也不知道這世間還有什麽地方能讓他容身。
臨江學府內,秋天涼見蕭玄不知所蹤,遂外出尋找。
他也不相信張延雲死了,可是這話是嶽清風親口說的,難道還有假不成?而且據說那董雲承已經親自見過張延雲的屍體,若張延雲真沒死董家一行人怎會如此風平浪靜?
秋天涼心中有些悲意,畢竟一同生活過三個多月,而且張延雲的性格雖然有些優柔寡斷磨磨唧唧了些,但對旁人都十分盡心盡力。縱使秋天涼性格薄涼,也不免對張延雲有些好感,而且三人也一起經歷了不少事情,怎麽可能絲毫不悲傷?
不過悲傷歸悲傷,他不會像蕭玄那樣亂來,而這也是他現在最擔心的事情,蕭玄大半夜不見,誰知道會不會不自量力去找董雲承的麻煩?
董雲承可不是董雲飛,董雲飛不敢把蕭玄怎麽樣,但是這董雲承乃董家下一任家主,地位比董雲飛高得多,蕭玄要是真去惹事,不死也要脫層皮!
雖然和蕭玄有些理念不合,但秋天涼也不想見他白白送死。
他出的二舍門,沒走兩步,就看見路旁梧桐樹下站著兩位姑娘。
秋天涼仔細望去,認出其中一位身著粉衣的是楚清依,另外一位則沒有見過,想必是楚清依的朋友。
楚清依靜靜站在梧桐樹下,不知已經站了多久,腳邊已被梧桐落葉覆蓋,肩頭也落了幾片,她癡癡地望著二舍,雙目通紅,面容悲愴。
身旁少女輕輕拉她的衣袖:“清依,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楚清依搖搖頭,余光瞥到秋天涼,微微一怔。
秋天涼抿了抿嘴唇,想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能隔著道路遠遠對楚清依一拜,輕聲道:“人死不能複生,請姑娘節哀。”
然後也不再逗留,快步離去。
楚清依站在那,悲傷如水般溢出來,秋天涼再不走隻覺得整個人都要被淹沒喘不過氣來。
……
臨江學府內,董家人馬被安排在客房之內,此刻鼾聲四起,卻有一間屋子仍舊亮著燈光。
“澤文,張延雲的死,與你可有關系?”屋內繞桌坐著三人, 開口的是董雲承,坐在其對面的是呂澤文,而坐在另一邊的,卻是一身紅袍的連宣。
呂澤文原本被軟禁,但張延雲已死,董雲承又親口要求,呂澤文自然便被釋放。
呂澤文低頭把玩著手中茶杯,默然不語。
身旁連宣低著頭,心中激動不已,面上卻強忍著平靜,余光不斷瞥向董雲承。
那可是董家大少爺,下一任董家家主!連宣之前根本沒想到這次他會親自來到臨江學府,更沒想到自己能親眼見到對方的面,若是能和董雲承說上幾句話,自己日後前途……
每想到此,連宣心中如何能不激動?
“說吧,這裡沒有外人。”董雲承又道。
此話聽在連宣心中,更是大喜。
呂澤文也抬起頭,微微一笑,道:“回大公子的話,那張延雲的死,正是我與這位連宣師兄聯手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