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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嘯蒼穹》第38章 近鄉情怯
獨孤煜見陳兆銘神色漸緩,但又猶豫不決,便決定為兩人都找個台階下,避免一場生死相鬥。

 方才二人互相交談之時,藏身於寒星刀中的戚先生,已經將關於王九光的種種事跡都傳音與他了,他也大概明白了陳兆銘為何對此人的敵意從何而來。

 但是不論戚先生所說有關王九光的種種事跡,還是剛才自己和他的近身比鬥時的切身體會,獨孤煜都覺得此人應該不是個大奸大惡之人,最多算是行事魯莽,略有些恃才傲物而已。

 至於戚先生是如何對這位王九光如此了解,又如何得知遠在千裡之外的荊襄兩地發生的事情,獨孤煜早就是見怪不怪了。

 在得知王九光所做下的種種俠義之事後,獨孤煜心中對此人甚至還有些佩服之意,至於他和老年的那一絲極為相似的感覺,多半是因為二人同樣出身關外。

 至於老年是否也曾是長白門的弟子,他又如何與伏龍觀扯上的關系,獨孤煜也曾多次問過戚先生,可戚先生要麽避而不答,要麽乾脆沉默不語,或者直接說無可奉告了。

 陳兆銘見獨孤煜說話時中氣十足,知道他調息之後已經恢復過來並不大礙了,並且他也對方才王九光所說之言,產生了興趣,便將法陣運轉暫時停住,向王九光問道:

 “九光兄所說替天行道,究竟指的是什麽?”

 王九光剛要作答,卻忽然臉色一變,向東南天邊望了一眼,趕忙披上破舊灰色長袍,同時焦急答道:

 “此事說來話長,目前我手中並無證據,只能推測那白蓮門和洛陽皇城中的某處勢力相互勾結,以活人煉製丹藥,尤其是能使人發癲做狂的五石散,今日來洛陽城中丟失嬰兒一事,多半也是如此,至於其中詳情,請恕九光實在是身不由己,正在被人糾纏,只能日後才再詳細告知兆銘兄了!”

 “慢!”

 陳兆銘剛一抬手,準備啟動大陣困住王九光。

 只見王九光和手中短鞭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黑光,衝破東流大陣,直奔西北方向而去。

 臨走前還不忘向陳兆銘和獨孤煜二人,急忙說道:“我這灰袍隨有遮掩行跡的奧妙作用,但披上之後便會產生些許狂邪之氣,方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獨孤小兄弟,兆銘兄,我們後會有期!”

 王九光消失在天邊不到片刻,便有一道紅色遁光飛至陳兆銘、獨孤煜二人頭頂,同時展開神識四下搜索,當掃到陳兆銘身上時,空中傳來輕輕“咦”的一聲,但隨即遁走無影了。

 “這洛陽皇城,如今可真是風雲聚會多事之秋啊!”

 陳兆銘望著空中紅色遁光,淡淡道。

 “大師兄可認得這紅色遁光之人,王九光所說的糾纏難道指的就是這紅色遁光中人嗎?”

 “此女名為叢雲鈺,乃是南方蓋竹山,天風樓的首徒。天風樓向來以南方道門之首自居,這叢雲鈺多半是為了白蓮門之事而追蹤王九光了。”

 獨孤煜望著那道紅色遁光也漸漸消失在王九光遁走的方向,向大師兄陳兆銘問道:“方才那位王九光臨走前所說,用活人煉化五石散,這是怎麽回事,師弟我在洛陽生活之時也曾聽說過此種害人毒藥,可這五石散不是尋常的世俗丹藥嗎,根本無需任何修為便可煉製,為何需要活人,甚至嬰兒呢?”

 陳兆銘搖搖頭道:“此人所說之言也不可盡信,嬰兒丟失是因為煉化五石散,也可能是他為例轉移你我注意而隨口亂說,不過若真是若此的話,

那你我這次洛陽之行,可要比預料中的凶險的多了!” 獨孤煜疑惑道:“不知大師兄這話是什麽意思,為何煉化五石散會凶險呢?”

 陳兆銘解釋道:“正如師弟方才所說,這五石散乃是世俗毒藥,根本無需任何法力修為便可煉製,並且只要有了丹方稍微懂些藥理之人便可煉出,但能煉出這五石散之人,可不一定有能耐賣的出去。

 師弟你自小於洛陽這等繁華所在生活,應該知道這世俗人間上有皇朝法度,下有市井規則,煉化五石散並不是難事。但販賣五石散這等違禁之物的渠道,則是向來掌控在各大州縣的地下勢力手中,沒有任何靠山常人又怎敢賣此違法之物呢,於洛陽皇城之中更是如此。

 而不論是皇宮禁衛還是聖賢莊,都對這些潛藏於地下的各種勢力了若指掌,甚至可能直接掌控。若是洛陽所販賣的五石散其中竟有如此隱秘的話,絕不可能瞞過皇宮與聖賢莊,但直到今日嬰兒丟失已經連續數月之久,那便是是說……”

 獨孤煜驚詫道:“師兄你是說,這嬰兒丟失一事甚至可能直接關系到皇宮勢力和聖賢莊!”

 陳兆銘眉頭緊鎖,淡淡點頭道:“不錯,若是王九光所說不假,那多半便是如此了,所以你我此行,可謂是凶險重重啊!”

 獨孤煜聽出陳兆銘這話外之音,似乎是在指責自己方才不顧勸阻,便與王九光交手一事,於是趕忙賠罪道:“師兄教訓的是,方才是師弟意氣用事,給師兄您添麻煩了。”

 陳兆銘面色緩和,安慰道:“師兄我並無此意,不過你我此行自然還是同心協力,互相商量的好。”

 雖說不顧勸阻便硬要對上王九光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寒星刀中的戚先生,但獨孤煜畢竟心中理虧,也隻好點頭稱是,並問道:“師兄,被王九光這一耽誤這入宮的時間已經過了,你我今日還需趕赴皇宮嗎?”

 陳兆銘搖搖頭道:“這王九光的出現倒是給我提了個醒,今日便不去皇宮了,以防萬一,我要在這邙山山脈和上清宮中布下幾座法陣,若是有朝一日真要和聖賢莊硬撼,也好拖延一二。”

 獨孤煜聽到陳兆銘準備回到上清宮,心中一動,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既然今日不需進宮,師弟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師兄您可否答應。”

 陳兆銘回道:“師弟可是要去洛陽城中見見昔日親友?”

 心中所想被大師兄一語點破,獨孤煜略有些哀傷的應道:“師弟我唯一的親人已經隨玉芷上人去玉霄宮了,洛陽城中倒是沒有什麽親友了,去城中只是想去看看我家老宅,我自小生活長大的地方。”

 陳兆銘也知道獨孤煜的身世,見勾起了他的傷心事,一時心軟便同意了獨孤煜,同時囑咐道:“睹物思人,見景生情,人同此心,師兄我又豈能不知,以師弟你如今的修為在洛陽皇城中也不會遇到什麽意外,師弟你只需稍加小心便可,但若是查到有關嬰兒丟失之事,切莫擅自行動。

 林師叔向來誇獎師弟你心智成熟,做事有分寸,有關其他囑托師兄我也不必多費口舌,師弟只需記得在皇城中除非迫不得已,輕易不得動用法力,尤其是動用師弟你那寶刀便可,若是驚動了哪位隱居與洛陽的老前輩,那可就麻煩了。”

 陳兆銘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隻白玉小劍,交到獨孤煜的手中:“這是我煉製的傳訊飛劍,若是師弟你遇到任何意外,只需向其中灌注法力,此劍便可自行飛回我的手中,上清宮離皇城不過數裡之遙,以師兄我的紫雲遁,片刻之間便可趕到。”

 獨孤煜接過小劍,口中稱謝。

 近鄉情怯,獨孤煜並沒有架起遁光,上清宮距離洛陽內城不過數裡路而已,不到一個時辰便可以走到。

 他在邙山山林中一邊走,一邊回想起年幼時與爹娘的往事。

 在伏龍觀這修道十年,有過無數次的黯然神傷和深夜回首。

 十年時間和晦澀艱深的星宿之學已經讓他心如磐石,雙親殉城已然無法改變。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提高自己修為,他日在束師祖所說的“大事發生”中能夠保護妹妹獨孤明月,保護伏龍觀眾人,保護束師祖,當然也許還有正在寒星刀中的戚先生。

 行至山腳,遠遠望著洛陽城牆,獨孤煜忽然想起“物是人非”四字,這小時書中的一句怎樣也理解不了的情景,到了此時竟突然明白了。

 洛陽城牆和那皇朝大匾,十年來沒有半點改變。

 但這皇城中的人,十年之間,卻發生了多少聚散興亡,甚至生離死別。

 深深吸了一口皇城之氣,又緩緩呼出,一並將那些昨日煩憂呼了個一乾二淨。

 獨孤煜沒急著走入皇城,而是在重新思考自己如今的身份,十年前自己是皇室宗親,父親獨孤信臨危之際被委以重任,趕赴汝陽浴血督戰,敵眾我寡之下,雖然城破身亡,但也對得起汝陽十萬百姓,對得起朝廷遲來的高官厚祿。

 十年後,如今身為天下道門出世之首的伏龍門人,為這嬰兒無辜失蹤一事,重返洛陽,若是不能懲奸除惡,又如何對得起為國家社稷而死的,父母雙親在天之靈呢?

 想到這,獨孤煜不禁回憶起方才王九光臨走前所說的那些話。

 “白蓮門,洛陽勢力,以活人煉製五石散,丟失嬰兒。”

 “哼,當年我僅憑手中單刀尚可於汝陽城下斬將破敵,如今我獨孤煜身具五十年修為,一身絕世星宿功法,又有寒星寶刀在手,我就不信殺不盡這些傷天害理之徒!”

 “老年常用來罵人的那兩句土話,是怎麽說來著?”

 “對了!”

 “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扯這些個王八犢子,真他娘是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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