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葉宿感覺張神洛的心思太難琢磨,換做是他,聽到李明月和天荒的婚期,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如此平靜,是自信作祟,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李明月?
葉宿沒有忘記山羊長老苦心教他的觀人之法,只是那些東西用在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張神洛身上很難奏效。
他仿佛擁有一百張臉,並且一百張臉都是真實的他。
葉宿甚至懷疑張神洛到紅月城的目的不簡單。
細細思量,王然、紅月城、雷刀門、王然的傳書,隱隱約約似乎連成了一條線,只是葉宿還看不清這條線的兩頭是否連著什麽。
張神洛沒有注意到葉宿在觀察他,當場聽到李灣宣布婚期,即便再自信,也難免恍惚。之所以能夠面色如常,是因為他習慣掩飾自己的情緒,特別是掩飾負面情緒,那幾乎成了一種本能。
張神洛不僅善於掩飾,更擅長使自己冷靜。片刻後,他恢復了正常,看向天荒和李灣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淡然,隱藏在心底的龐大自信支撐著淡然。他放下手中的筷箸,一把抓住酒壺,斟了滿滿一杯,然後又給葉宿斟滿,拍了拍葉宿的肩膀道:“走,我們去祝賀他們。”
宴席已經接近尾聲,人群紛紛湧向天荒和李灣,舉杯祝賀。
這時,主桌上有人站起來,喝道:“不懂規矩,都給我停下!敬酒的事當然要讓空聞長老走第一個,一個個蜂擁而上,不知尊卑,成何體統!”
人群紛紛止步,那人走到空聞長老旁邊,小心翼翼為空聞長老倒了一杯茶,滿面笑容道:“空聞長老,您不飲酒就以茶代酒好了。”
空聞長老明白在世俗權力的威脅下,推讓沒有用,接過茶杯,轉身對帝一道:“帝一施主,剛才你讓我坐了主位,這次你先請?”
劉玄策冷眼旁觀,瞧著那群勢力嘴臉把空聞長老推出來當自己的擋箭牌,冷笑不已。
帝一沒有推辭,倒了一杯酒,上前祝賀,空聞長老也在主桌上的人的推動下緊隨其後。一桌人整整齊齊,前方的人群自動後退。
前面的人後退,後面的人也只能跟著後退。
混亂之中,一人不經意從張神洛身邊走過,擠出人群後,分別向天荒和雷光投去得逞的眼神。
雷光亦在人群邊緣,那人裝作與雷光擦身而過。此後,雷光的長袖中多了三封信。他裝作內急,捂著肚子回到桌上放下酒杯,慌忙離開。
李府的一個角落,雷光左顧右看,確定四下無人後,放心大膽取出三封信,急不可耐拆開第一封,定睛一看,上面沒有一個墨字。雷光的臉色有點難看,繼續拆第二封,依然只有白紙,沒有黑字。
第三封!
有字了!
雷光只看了第一行字就知道上面的內容絕不是王然的手筆,純屬胡編亂造。
被耍了!
那個張神洛,憑借幾張白紙和一堆胡編亂造的東西,把他耍得團團轉!
雷光怒發衝冠,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當然,他並不會將怒火對準張神洛,反而準備把這筆帳算在葉宿頭上,誰叫他擁有在刀城最招人恨的劍客身份並且潛力驚人呢?
要怪也只能怪他找了一個擅長拉仇恨的人當朋友。
雷光迅速收斂心情,回到宴席上,臉上的怒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含而不露的鋒芒,特別是偷偷看葉宿的時候,眼神如刀。他隨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央。
李灣和天荒已經喝得微醺,
滿臉通紅。天荒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酒壺,他首先替李灣斟滿酒,然後又給自己倒上。 林晴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完全沒有祝酒的打算,而此時恰好輪到葉宿和張神洛敬酒,葉宿舉起白色小酒杯道:“李大人,恭喜。”
李灣笑眯眯的說:“葉宿,以後看上哪家姑娘告訴我,我幫你提親。”
天荒口齒不清道:“葉宿……你怎麽不恭喜我,是……是看不起我嗎?”
葉宿隻好說道:“少城主,恭喜。”
天荒哈哈大笑:“雖然我知道你……言不由衷,但從你嘴裡說出來……我很高興……來,我們喝一杯!”
說著,天荒一隻手搭在葉宿肩上,像朋友一般與之對飲。空聞長老站在一旁微笑的看著這一幕,在他眼裡,葉宿謙遜有禮,本性不壞。他覺得師兄最後心無掛礙的可能性很大。
雷光站在葉宿身後,看著葉宿舉杯暢飲,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他高舉右手,化掌為刀, 一刀斬向葉宿的脖子。
這一刹那,許多人甚至都來不及反應,少數幾個反應過來的人也來不及提醒,或者不想提醒。這時,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應該是出手,但是只有葉宿身邊的人才來得及出手相救。
不過,距離越近的人越是將注意力放在葉宿身前,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來自身後的偷襲,而且,紅月城的人都知道雷光正在嘗試直接踏入神話境,全力一刀非比尋常,阻止他,不一定能成功不說,還有惹禍上身的風險。
葉宿察覺到雷光偷襲的時間更晚,剛想閃躲,卻注意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天荒搭在他肩上的手力道非常大,他被鉗製的動彈不得。
“要死了嗎?”
葉宿幾乎絕望,腦海中開始閃現兒時的記憶。記憶裡有兩個偉岸的身影,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師父。
青松鎮、煙雨城、劍門……原以為自己把生死看得比大多數人淡,這一刻,他發現自己活下去的意念前所未有的強烈。
還有機會嗎?
沒有!努力之後,葉宿這樣告訴自己。
從雷光回來那一刻,空聞長老就注意到他的眼神與之前不同,那種突然出現的鋒芒令他特別關注。因此,在觀察葉宿的同時,他也始終在提防雷光。
原本,空聞長老有足夠的時間和實力阻止雷光。但是雷光出手的瞬間他卻愣住,雷光的刀法不就是盜取經書那人施展的刀法嗎?
那種刀法出自紅月城只是空聞長老隱隱的印象,到紅月城,他都已經做好大海撈針的準備,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