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劍插在胸口，一個高瘦的身軀雙手捂住傷口不斷掙扎，殷紅的血噴濺而出，灑落在地，更多的熱血汨汨流出，染紅雙手，有的直接滴落在地，有的順著劍刃滑行，在靠近劍柄處如珠簾般墜落。

　　鮮血在地上匯成河流，順著地面的紋理流動，王然低頭看著它們，像是看到生命的落幕，恐懼、不甘襲來，松開右手艱難的向前一抓。火二爺拔出利劍，一腳踢在他的腹部。王然右手抓空，身體被踢飛，撞在牆上，雙眼瞪著前方，死不瞑目。

　　火二爺看著王然死不瞑目的雙眼，不滿的冷哼一聲，將鐵劍扔在地上，走上前去，伸出左手，四指握拳，隻余下食指直直佇立，左臂向前一送，左手食指放在左眼皮上，輕輕向下一刮，左眼閉，然後移動手臂，在右眼上如法炮製，右眼閉。

　　“死在我手上，就不要死不瞑目了。”火二爺盯著合上的眼簾，言語略顯囂張。

　　冰老大悄無聲息返回，火二爺回頭看了看，冰老大點頭道:“他一直待在自己的屋裡，沒問題。”

　　“老大，我怕萬一……，要不要把他也殺了算了。”火二爺展示出了他的果決。

　　冰老大有點心動，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他不會武功，陰毒書生熟悉他的作息和行動范圍，也知道葉宿不會濫殺無辜，殺了王然嫁禍給葉宿等人就夠了，如果再把他也殺了恐怕會引起懷疑。一會兒還要解釋張神洛的事，不要節外生枝。”

　　提起張神洛，火二爺的臉色不太好看，他盯著冰老大沉聲問道:“老大，現在可以告訴我張神洛的身份了吧?你們的計劃又是什麽?”

　　冰老大拍了怕火二爺的肩膀，低著頭走到牆角的古樹下，輕聲說道:“張神洛是神道會的人。”他知道火二爺會驚訝，等他臉上的驚訝消散，繼續說道:“張神洛在神道會的地位應該很高，但話語權具體有多少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跟著摸骨聖手、葉宿等人我也不知道，我和他的計劃是只要他離開，我們也找個借口擺脫這場是非，因為它本就與我們無關。”

　　“是不是現在就要走?”火二爺的神色很怪異。

　　“不。”冰老大沒有看火二爺，仍然在分析局勢，“七寇應該快回來了，現在走可能會在路上碰到他們。再說，現在走的話王然的死以後說不清楚，還是解釋清楚後找個機會再走為好。離開後我們覓個地方把走火入魔的後遺症解決，最後去神道會。”

　　火二爺聽後，臉色十分凝重，久久沉默不語。冰老大終於發現他的異常，皺了皺眉問:“有什麽顧慮?”

　　火二爺仍然沒有說話，獨自向前邁步，在庭院中徘徊。

　　有什麽顧慮?這個問題問得好。他的顧慮太多，以前冰老大基本上不會有事瞞他。自從張神洛出現之後，他感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越來越多。當初決定去神道會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宋河圖承諾一定幫他們解決走火入魔的後遺症。既然已經得到了，冰老大也知道他在各種規矩約束的世界裡渾身不自在，為什麽還執意要去神道會，而且是在後遺症解除之後?怕因為他犯錯受到牽連嗎?

　　種種猜測，一股腦兒湧出來，火二爺突然發覺冰老大好陌生。

　　他有把自己當成兄弟嗎?

　　這個念頭升起，便一發不可收拾，再難以遏製。

　　火二爺驀地回頭道:“老大，我還當你是兄弟，我們不去神道會好不好?”

　　冰老大錯愕，思考片刻釋然。

火二爺的確不適合規規矩矩的世界。冰老大沉吟良久，誠懇的說:“老二，也許你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但我早就厭倦了相似的每一天。當然，絕對沒有厭倦你的意思。你應該知道，如果不是把你當兄弟，這些年你不會過得這麽舒服。”　　“我知道，每次都是我惹禍，你救我，我拖累你了。”火二爺情緒低迷。

　　“兄弟之間，不要說拖累的話。”冰老大苦笑，“我真的想換一種能讓我費心、努力又有盼頭的生活，神道會雖然弱小，但我想去。你不想去，我能理解，但是能不能告訴我，如果不去神道會，你想幹什麽?”

　　火二爺啞然，冰老大不喜歡現在的生活，但他卻很喜歡，再這樣活一百年他都願意。思忖良久，火二爺說道:“如果老大真的不想再這樣過，我們可以加入七寇，前段時間冰老大不是邀請你加入了嗎?”

　　冰老大搖頭道:“七寇名聲太差，聲勢太大，即便這次成功殺了錢圖，短則三年，多則五年，早晚有人會收拾他們，我不會自尋死路。你脾氣暴躁，心思單純，鬥不過他們，我也勸你趁早打消念頭。”

　　“如果我一定要呢?”火二爺堅持道。

　　“那……我只能祝你好運了。”冰老大有些痛心。

　　“好， 你最後再幫我一次，我們一起對付錢圖，事成之後，你去神道會，我加入七寇，咱們分道揚鑣！”

　　冰老大凝視意志堅定的火二爺，默默點頭。

　　……

　　摸骨聖手進入錢府半個時辰之後，笑吟吟的走出來，邊走邊說:“葉宿，我相信錢圖真的有悔改之意，我們進去吧。”

　　葉宿沒有動，張神洛和林晴也站在葉宿身後沒動，摸骨聖手見狀，沒有再勸說，只是靜靜的在旁邊等待葉宿給出答案。

　　葉宿望著那扇熟悉的大門和大門前那對石獅子，一動不動，足足半刻鍾之後才低聲道:“進去吧。”

　　他第一個邁出腳步，林晴等人都沒有動，等到葉宿的身形越過摸骨聖手後，他們才慢慢跟上去。葉宿走得很慢，他們也隻好慢慢走。

　　踏上台階，身體對著正門，葉宿抬頭往裡面看去，只見裡面庭院中站了滿滿一排人。錢圖站在最前面，左後方站著雲無常，右後方站著一個身穿淡藍色長衫的中年人，眼神如鷹，犀利之極。錢玉桐和顧秋雨站在雲無常左側，貪狼和杜畫眉站在藍衫中年人右側。周苦周歡等人站在更邊緣的地方。

　　葉宿進入院子後，錢圖毫無預兆的轟然跪地，驚呆眾人。

　　“賢侄，當年是我的錯，希望你能原諒！”

　　葉宿靜靜的看著錢圖，淡淡的說:“我們已經沒關系了，我這次來只是想幫桐姐姐。”

　　藍衫中年人瞧著葉宿的眼睛，挑了挑眉，他很不喜歡這雙眼睛，跟當年那個人的眼神如出一轍，甚至連劍客的身份都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