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二人的第一次為此事碰面,七天前,花雪晴第一次去見妖尊,妖尊的意思很明確,不在乎死多少人,就是要取代煙雨樓成為煙雨城的主人。隨後,妖尊盯著花雪晴的玉臉看了許久,直把她看得臉紅心跳才笑著說:“獨霸煙雨城不過是閑來無事的遊戲,講和也不是沒可能,你求我,然後給我暖床侍寢,我就考慮一下。”
花雪晴一個黃花大閨女,又是煙雨樓樓主的弟子,何時聽過如此輕佻的話語,氣得當場憤然離去。
妖尊見她離去,不送也不阻攔,只是看著她婀娜多姿的背影大聲告訴她:“這次你不答應,下次可就沒那麽簡單了。你還有一次機會,七日後的正午,我會在小妖客棧擺一桌酒席恭候,我們就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煙雨城的人討論此事,你若不來,我和煙雨樓可就不死不休了。”
當時花雪晴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頭也不回就離開了。回去後,她反覆思考,征求了師父的意見,最終還是決定來和妖尊談談講和的事。剛開始,妖尊也不強人所難,同意用傳音的方法談判。條件都談得差不多了,不過侍寢這一點雙方始終不能達成共識。
妖尊的意思很明確,現在的是你煙雨樓,你花雪晴在求我辦事,我自然要收禮,這禮物嘛,就是你花雪晴給我侍寢,否則免談!
花雪晴為此氣得不行,所以找葉宿評理。
花雪晴把這些事講完,妖尊端起酒杯給葉宿敬酒,道:“觀葉兄也是好酒之人,在下敬葉兄一杯,我先乾為敬,葉兄隨意。”說完,將手中那杯酒一飲而盡。
葉宿仍然按照自己的習慣隻品了一小口,微笑道:“妖兄海量,葉某佩服。”
妖尊盯著葉宿,微微點頭道:“如果你改變風格一飲而盡,說明你很容易被人左右,那你就失去了評理的資格,現在,我正式認可你。”
花雪晴見自己說得口乾舌燥葉宿都沒發表意見,而妖尊不過三言兩語,葉宿就佩服起來,心想這人也是趨炎附勢之徒,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只是葉宿是她找來評理的,換人妖尊肯定不會同意,心中焦急,決定拉攏葉宿,眼珠一轉,想到了辦法,用自己的筷子在盛魚的盤子裡挑了一塊最嫩的魚肉,送到葉宿嘴邊,說道:“葉大哥,這是這裡最好吃的魚,這塊是魚身上最嫩的肉,很好吃的,你嘗嘗。”
葉宿聞著魚香和姑娘身上的芬芳,心中一蕩,也不客氣的細嚼慢咽起來。
妖尊只是冷眼看著花雪晴道:“拿我的東西孝敬別人,煙雨樓這手借花獻佛玩的不錯。”
花雪晴臉色微紅,瞪著妖尊道:“一會兒我付錢便是!”
妖尊慢悠悠的說:“我點的酒菜,它就屬於我,誰也搶不走!”
花雪晴很不服氣,不過她知道妖尊說的是實話,因為這是他的地界,他的話就代表一切!
妖尊看著花雪晴那張因為生氣而略微鼓起的俏臉,說道:“既然你都已經找人評理了,我們也就不用傳音了,就當著眾人的面談吧。”
頓時,花雪晴臉色一僵,如果當著眾人的面談侍寢的事,不管成與不成,以後她都沒臉出門了。於是她轉身對眾人道:“我們在商談要事,你們都出去!”
客棧內的人大部分是妖尊用強迫手段請來的,只有一少部分是葉宿這樣自投羅網的,聞言,後者中有人想給煙雨樓一個面子,站了起來。
這時,妖尊突然一拍桌子,冷冷掃視全場:“都坐下,誰敢擅動一步,就別想活著出去!”
剛站起來的人嚇得立馬又坐了回去,煙雨城內,妖尊說要殺的人,可沒幾個還活著的。
葉宿眼睛微眯,看了妖尊一眼,暗道:“好重的殺氣!”然後他又看了看在妖尊強勢的壓迫下低著頭顯得很無助的花雪晴,陡然生出憐憫之意。於是,他走到妖尊身旁,低聲道:“妖兄且慢動怒,花姑娘畢竟未出閨閣,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侍寢,不管成與不成,都有損名節。妖兄大丈夫,可能不介意世俗眼光,但往後所有人,包括她的同門,都可能在花姑娘背後指指點點,風言風語。如此一來,花姑娘再無面目見人,甚至自尋短見,恐怕也非妖兄的本意。”
妖尊神色開始緩和,終於開始正視葉宿,已經很久沒有人以這樣一種平等的身份勸說他了,花雪晴是第一個,葉宿是第二個,他認為做人和練武一樣,都需要旗鼓相當的對手,唯有如此,方能督促自己前進。這個劍門弟子,有潛力成為他的對手,他的朋友。片刻後,妖尊再次板著臉,左手直指客棧門發號施令:“你們都給我滾出去,我數到三,還在我眼前的人都得死!”
沒等妖尊數數,心驚膽顫的人群就一哄而散。
花雪晴不知葉宿在妖尊耳邊說了什麽,竟有如此效果,對他另眼相看,投以感激的目光,見膽小的蘇陽躲在葉宿身後瑟瑟發抖,不禁莞爾,把他抱起來笑問葉宿:“葉大哥,這是你的孩子?”
葉宿臉色微紅,解釋道:“不是,他父母雙亡,想成為劍門弟子,路上正好遇到我,我準備先教他一陣,回劍門的時候再帶他一起回去。”
隨後,花雪晴和妖尊再次開始了言語上的交鋒,妖尊抓住煙雨城處於劣勢,求他停戰講和不放,硬是以煙雨樓應該有所犧牲為由,強製要求花雪晴為他侍寢。如此無恥的要求,花雪晴當然不會答應,據理力爭。妖尊久居上位,早已養成了我就是王的霸道個性,認準的事情哪裡管什麽道理不道理的屁話。倆人說話不是牛頭不對馬嘴,就是左耳進右耳出,或者乾脆就像耳邊的一陣風,輕輕吹過,不留痕跡。
葉宿不是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劍門弟子為了劍道爭吵,風馬牛不相及是常有的事。劍門弟子處理方法極為簡單,拔劍比試,勝負定輸贏。雖然門主、長老一再強調,劍道千萬條,條條寬又闊,但誰不想知道個人的領悟是否更勝一籌呢?
這種方法簡單直接,也粗糙,經常有人自恃武功高強,倚強凌弱,借此尋隙的也大有人在。劍門的這種風氣讓很多長老都頭疼不已。
眼前這件事顯然不能以這種辦法解決,因為倘若戰鬥,結果很明顯,妖尊自縛一手花雪晴的勝算也不大。葉宿很頭痛,劍門內除了獨孤陸沉和蕭君,沒人敢找他討教劍道,大多都是請教求教,以致他處理類似事情的經驗不足。但既然妖尊和花雪晴都讓他評理,他也自然不會跟花雪晴一樣,帶著極重的怨氣和仇視的目光,以混蛋、無恥、不行、換一個要求、決不妥協之類的語言與妖尊講理。同仇敵愾固然義氣,能讓花雪晴高興一時,對他產生好感,但於事無補。
雞蛋砸石頭,裂開的永遠是雞蛋。
關鍵是葉宿也不知道妖尊的真正想法,於是他試探道:“妖兄以為自己的理在何處?”
妖尊再度坐下,他知道葉宿是什麽想法,但不在乎,對葉宿道:“求人辦事,送禮收禮,人之常情,若是禮物不能讓人滿意,拒絕幫忙沒有錯吧?”
能夠在講理的時候把這種理由堂而皇之擺在台面上,足以見得妖尊的思維與常人不同,葉宿聽了微笑道:“當然,求人辦事,人到禮到,人之常情,但強人所難就不是豪傑所為了。”
花雪晴幫襯道:“對,他就是一個小人!”
妖尊自詡豪傑,聽了葉宿的話目光一凝,眉目微垂道:“葉宿,我很不喜歡你剛才那句話,不過,既然答應讓你評理,你有你的觀點,說出來我不發火,但你的理由說服不了我,評理的事到此為止。現在,我們來談談送禮的事,花雪晴侍寢的條件我可以收回,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葉宿和花雪晴異口同聲道,花雪晴當然是驚喜,葉宿的面色卻頗為凝重,他認為妖尊突然改口,事情絕不簡單。
“明日全力與我一戰,生死不論,這一戰之後,無論輸贏,只要煙雨樓不再與我作對,我就考慮與煙雨樓休戰,如何?”
“不可!”花雪晴急道,她認為葉宿的那句話觸怒了妖尊,妖尊只是在找殺死葉宿的理由。妖尊年紀雖輕,但已到了神話境的門口,隨時可能步入神話,花雪晴很怕葉宿不是他的對手。況且,妖尊嗜武成癡,煙雨城無人不知,他與人對戰,從不少下留情,所以妖尊的手下敗將幾乎沒有活口。萬一葉宿戰敗,無辜為煙雨樓枉送性命,這一幕是她萬萬不想看到的。
葉宿卻平靜下來,他十分清楚,妖尊年紀輕輕就能打下半城江山,武功絕對不弱。看到妖尊黑眸中炙熱的戰意,葉宿肯定妖尊和他的師弟獨孤陸沉一樣,都是癡人,不同的是,獨孤陸沉癡迷破解天下劍術,並且已經生出自創劍法的心思,而妖尊則是癡迷戰鬥,這種人的戰鬥經驗必定極其豐富,比獨孤陸沉更加可怕。
不過,他不認為自己必敗,所以沒怎麽思考,也沒有理會花雪晴的反對,答應下來。
瞧得葉宿有膽量接受挑戰,妖尊笑了起來,說話的語氣也不似剛才那般冷酷,誠懇了許多:“葉兄既然是來歷練的,想必還沒有住處吧,不如就在我這小妖客棧住下,無論住多久,分文不收,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花雪晴對明日一戰的結果不看好,覺得妖尊不過是假惺惺的說了這句話,實際上葉宿就只能住一晚,明天很可能就成了一具屍體。不過這種不吉利的話她當然不會說出來,“葉大哥住你的客棧,我怕你暗中做手腳,葉大哥,還是到煙雨樓吧,那裡安全,絕對沒人敢打擾你!”
妖尊本來已經起身,聞言又坐了回去,盯著花雪晴玲瓏有致的嬌軀,冷然道:“你敢再說一個字,我不僅要與葉兄決戰,侍寢的條件也要加上!”
花雪晴噤若寒蟬,不敢再吱聲,只能怒視妖尊以示不滿。妖尊不以為意,再次警告花雪晴:“武者的決戰不是猴戲,我不喜歡有人觀戰,在決戰有結果之前,不準把決戰之事告訴任何人,否則今日所談的條件均會無效。”然後又問了葉宿幾個問題才龍行虎步的離開。離開前,他鄭重告誡小妖客棧的掌櫃要好好照顧葉宿,倘若因為客棧的原因使得葉宿無法發揮全部實力,所有客棧成員都準備好引頸待戮!
花雪晴自然是留下來幫葉宿了解妖尊,不過她對妖尊的武學不太了解,只知道他還沒有踏入神話境,但即便如此,煙雨樓中仍然無人是妖尊的敵手,並且他曾經斬殺過一位煙雨樓偽神話境的長老。有一次,煙雨樓布下殺局,以五位偽神話境的強者圍殺妖尊,亦被妖尊逃走, 事後,妖尊瘋狂報復,煙雨樓損失慘重。
而說起妖尊,就不得不說他手上那把仿佛具有魔力的妖刀,妖尊能夠戰無不勝,那把妖刀不說有一半的功勞至少也有兩成。花雪晴叮囑葉宿,就算被刀氣所傷也盡量不要被妖刀直接碰到,因為很多人只是被妖刀劃出一道口子,幾日後就屍骨無存。
葉宿悚然一驚,記下了這一點,然後開始了解妖尊的來歷和崛起之路。不過,他沒有得到妖尊的來歷,因為誰也不知道妖尊從何處而來,他的身份與那把妖刀一樣神秘。至於妖尊的崛起之路,可以說是充滿血腥,但過程十分順利,內部盤根錯節早已腐朽的煙雨樓在這種具有強烈號召力的新興實力面前如同一堆朽木,妖尊一路勢如破竹,短短幾年內就奪得半座煙雨城。
葉宿聽完,對妖尊的凶狠果斷十分感慨,但更讓他感慨的是煙雨樓的內外交困和暗淡的前景。煙雨樓像一個行將朽木的老者,而妖府才剛剛興起,它的首領是一個僅僅二十歲左右的少年,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但現在煙雨樓已經拿妖尊沒辦法了,可以預見,在未來的數十年,甚至上百年中,煙雨樓都鬥不過妖府。
百年之後,煙雨樓是否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