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神話境相對站立,天玄面色淡然,左手捏著刀鞘,右手握住刀柄,擁有亂國之力的鎮城神器隨時可能出鞘。空聞長老將念珠戴在手腕上,把禪杖杵在地上,雙目圓睜,如金剛怒目。
二人尚未交手,身上的恐怖氣息散發開來,周圍淡紅色的靈氣在兩股氣勢的壓迫下翻湧不息,像是滔天海怒的前奏。
“施主真的要逼迫老衲?”空聞長老沉聲進行最後的確認。
“天玄不是在逼迫大師,而是在逼迫自己。”感受到空聞長老身上剛猛雄壯的佛門氣息,天玄神色凝重道。
“呵呵,施主巧舌如簧,老衲也就不客氣了!”
說話間,空聞長老舞動禪杖,使出達摩八法神禪杖法,頃刻間,禪杖化作一條咆哮的巨龍,撞向天玄!
壓力如巍巍山嶽,席卷而來,天玄握住紅月刀,神色如常,眼見巨龍離自己越來越近,他才霍然拔出紅月刀。
一道璀璨的刀光出世,刹那間,天地為之失色。
紅月刀像是具有某種神秘吸力,出鞘之後,整個月塔的靈氣都在瘋狂朝它聚攏。
一息之間,紅月刀上即籠罩了一層神秘的淡紅色光輝,隨著紅色越來越濃,紅月刀像是染上一層猩紅的血色。
轟!
紅月刀斬在龍頭上,那碰撞聲像是巨龍的悲鳴。
第一招試探性攻擊,天玄仗著神器之威,略佔上風。
空聞長老旋即認真起來,踏著玄妙的步伐,身姿矯健,揮動神杖,如迎風趕月,將一身神話境的武學發揮到淋漓盡致。
天玄雖然手握神器,也不敢怠慢,使出新學的燃木刀法,一刀又一刀,詭異至極。
不過,這畢竟不是侵淫數十年的紅月刀法,天玄雖然學會了,但造詣不深,一時間,他幾乎只能被動防守。
“這就是你學的燃木刀法?完全失了佛門浩氣!”瞧見天玄施展的燃木刀法,空聞長老隻覺這是在糟蹋佛門武學,忍不住斥道。
“正是因為如此,天玄才會請大師斧正!”天玄說道,他雖然大多時間都在防守,但仍然氣定神閑。
二人的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地動山搖,月塔也仿佛在隨之左右擺動。
倘若身處月塔的第一、二層,肆虐的氣息恐怕早已衝破陣法的封堵,然而在這第三層,即便裡面已經鬥得天翻地覆,外面依然風平浪靜。
空聞長老攜著怒火,一身武功也是大開大合的剛猛路子,舞動九環禪杖,風聲呼嘯,動靜之間,顯出昔日崢嶸。
如此過了半個時辰,燃木刀法被空聞悉數破去,天玄終於動用侵淫數十年的紅月刀法。
這時,紅月刀上氤氳的猩紅色光輝驟然閃出光亮,在整個空間翻滾的紅色氣浪像是受到召喚,紛紛向紅月刀湧去。天玄氣勢大盛,一刀揮出,如抽刀斷水,從容之極。
刀芒斬在九環禪杖上,饒是空聞長老功力高深,也被震退數步。
好詭異的刀法!
後退過程中,空聞長老斜睨天玄,瞧見他身上散發的微弱紅光,仿佛看到了一個剛剛踏出幽冥,殺人如麻的惡魔。
穩住身形後,空聞長老看了看手上的禪杖,發現上面竟然出現了一個缺口,頓時雙目一眯。戰鬥時,九環禪杖上覆蓋了一層佛門罡氣,沒想到卻被紅月刀無聲無息斬出一個缺口。
神器之威,果然名不虛傳!
天玄得勢不饒人,落地後,立即揮出一道半月形紅色刀光。
遠遠望見,便能察覺到刀光透骨的陰寒!
來不及揮動禪杖,空聞長老大袖一拂,破衲功出手,佛門罡氣遍布衣袖,堅逾金剛,將刀光與陰寒之氣盡數擋下。
“大師,聽說昔日成名之戰你可沒使用兵器,放下禪杖,顯露金剛不壞之軀,你才能接下紅月刀斬出的刀芒。”天玄輕松的說道。
空聞長老聞言,果真放下了五尺二寸的九環禪杖,身上開始湧出淡淡金光,彈指間,祭出一式光明拳。
強烈的光芒驅散周圍詭異的紅色靈氣,化作一道光柱衝向天玄。
氣勢與之前不相上下,但是空聞長老丟掉了禪杖後,武學的靈活程度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只聽“砰”的一聲,拳頭擊中紅月刀的刀身,天玄在這股強橫的力量衝擊下,倒飛而去,撞在陣法邊緣,激起一道道漣漪。
重新站穩後,天玄撣去衣角的灰塵,含笑道:“昔日的空聞神僧果然名不虛傳!”
“施主若是現在歸還,還來得及。”空聞長老雙手合十道。
“武道之路如攀登絕壁,走到這裡,就不可能再退了!”
“冥頑不靈!”
一聲怒喝之後,空聞長老再次轟出一道光明拳。天玄迎著拳頭一刀斬出,空聞長老立即收手,身上光芒一亮,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本體則在大挪移身法在作用下橫移開來,避過刀芒,旋即又是般若掌拍出。天玄閃身一躲,揮出一記燃木刀法。空聞長老與刀氣擦身而過,欺身而進,再次變換武學——十八手羅漢神打!
一種種佛門武學被昔日的神僧信手拈來,即便手握神器,天玄亦是守多攻少,感覺相當吃力。
不過,這樣的壓力也正合他的心意,剛開始大部分時間都只能使用紅月刀法,然而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對燃木刀法理解越來越深刻,等到日暮之時,持續使用燃木刀法也感覺壓力沒那麽大了。
當然,整整半日的時間,空聞長老也不是毫無收獲,他認清了紅月刀法和燃木刀法的套路,摸準了天玄的心思。
於是,他故意露出一個破綻,引得天玄空門大開。
空聞長老瞅準機會,光明拳轟出。
天玄雖驚不亂,刀勢用老,卻在不可思議的角度下揮出了與之前所用刀法截然不同的驚豔一刀。
刀芒化作紅色匹練,有著洞穿虛空之力。
空聞長老感受到刀芒毀滅性的氣息,不容分說施展大挪移身法疾退,險之又險避開這一刀,而後盯著天玄道:“這是石碑上的武學?”
天玄傲然道:“是的,不僅是這一刀,紅月刀法也是從石碑上悟出來的。不過紅月刀法與家傳內功有衝突,同時兼修會出現隱疾,因此我才想融合紅月刀法和燃木刀法,創造一種全新的曠世刀法。”
“刀城有不下千種刀法,施主為何獨獨看中燃木刀法,並且要行那偷雞摸狗之事。”
“我的祖輩從未放棄尋找治療隱疾的方法,他們的經驗告訴我,融合木偶寺的燃木刀法最有可能治愈隱疾。為了永遠免除後顧之憂,天玄冒著得罪木偶寺的危險也在所不惜!”
“施主有膽色,有魄力,只是卻用錯了地方。”空聞長老露出憐憫之色。
“大師,如果你能幫我,事後,天玄願到木偶寺門前磕頭請罪。”天玄趁機又勸道。
“融合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在於對大道本質的理解,老衲有自知之明,還未達到那樣高深的境界。”空聞長老婉拒道。
“如果連大師都無法做到,那世間有幾人可以?”天玄並不相信,眉目間充滿質疑。
“應該有不少,不過老衲知曉名諱的,僅有三……三個半。”空聞長老本想說三個,但想到葉宿的劍氣,臨時有加了半個。
“三個半?”天玄露出狐疑之色,“長生不老妖、殺神、生佛,另外半個是誰?為什麽只是半個?”
“半個是因為他僅僅是有潛力,至於是誰就不便告知了。”空聞長老說道。
天玄自然以為那半個也是佛門中人,而且是生佛的弟子,笑道:“木偶寺真是人才輩出,生佛後繼有人了。”
空聞長老一怔,片刻後,領悟到天玄話中之意,頷首微微一笑,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因為這番對話,戰鬥的緊張氛圍逐漸消弭,再次準備好之後,天玄做出手勢道:“大師,請再戰!”
“施主,老衲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幫不了你,何必苦苦相逼。”
“剛才與大師相談甚歡,天玄福至心靈,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還需大師再給靈感。”天玄說謊道。
“你已經魔怔了。”空聞長老看著天玄,臉龐盡是惋惜的神色。
“即便是魔怔,也無法傷害大師,大師同樣也無法傷害天玄,如此一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天玄沒有否認,淡然的神色中有股堅決,話音未落,便是一刀揮出,戰鬥再啟!
又過了半個時辰,暮色籠罩,明月高懸,萬家燈火,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天的月塔論武不會有結果之時,月塔內,天玄居然真的福至心靈的揮出一刀曠世刀法。
這一刀充滿了陰毒詭異的氣息,揮刀時,不僅抽光了天玄體力的所有真氣,甚至連月塔第三層積累多年, 幾乎實質化的月華之力都被抽走了一半。
這一刀還未揮出,月塔外的幾位神話境就遠遠地感覺到了這股讓他們心悸的力量。
帝一驀然抬頭,只見高掛在天空的那輪銀盤竟然逐漸被染紅,剛開始僅在邊角處出現幾個紅色斑點,但是眨眼間,就有一半的面積被染成紅色,像是有人在往上傾倒紅色墨汁。
於是,月亮的清輝和紅色的邪光開始在人間交織。
鬼王望著紅月異象,振臂一呼:“今夜鬼門大開,百鬼橫行,當是我鬼門關大興之兆!”
遠在皇城的武皇張古洛正在辛勤的批閱奏章,驟然間看見紅光灑落窗沿,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紅光依舊,他立即想起了紅月城,衝出窗外,抬頭望著天上的半輪紅月,臉色鐵青,怒道:“朕不是下令告訴天玄,不得輕易動用紅月刀嗎?朕這邊剛改年號,他就給朕弄了這麽一出,想造反不成!”
“傳令逍遙王和宙老,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方法斬了天玄,令紅月城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