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日上中天,但此時的陽光並不毒辣,反而很溫暖。
空聞長老身披黃色袈裟,胸前掛著一百零八顆菩提子佛珠,左手握住九環禪杖,右手撥動念珠,盛裝而行,緩緩踏進月塔,留給世人一個巍峨的背影。
月塔論武的消息在諸多知情者嚴密的控制下,並沒有傳開,知曉的人不多。因此,除了李府之人以及天荒等人外,只有日夜守衛月塔的護衛。
但是離月塔不遠處,一座酒樓的雅間裡,卻聚集了帝一、陳老怪、劉允等三位神話境以及何老、陳東陽、劉玄策等三位神話境最親信之人。他們將八仙桌緊挨著窗戶放,六個人分別坐三面,位置剛剛好。
“天玄請空聞月塔論武,莫不是閉關有所領悟,想在空聞身上試試?”陳老怪的位置正對月塔,凝視著與往常沒什麽分別,卻格外神秘的塔頂,說道。
“應該是了,不過不是說天玄與空聞長老有嫌隙嗎?難道天玄想化解恩怨?”劉允盯著帝一道,他記得月塔試煉時,帝一曾說空聞長老駕臨紅月城是因為天玄惹到木偶寺了。
帝一沒有回答,反而是望著月塔外為空聞長老送行的葉宿等人道:“對於這場月塔論武,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你們說,空聞長老會不會出不來了?”
陳老怪答應了空聞的提議,但他沒放在心上,因為他不認為有葉宿相助,月塔可以困住空聞。此刻,見帝一突然也有這方面的擔憂,不禁一怔,開始思索這種可能性。
劉允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情報,聞言哈哈大笑道:“倘若空聞長老能自由進出月塔,即便天玄有所領悟,並且手握神器,也不可能一刀把空聞長老給斬了吧?這種言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天玄還捏著木偶寺的某件重要物品,以此脅迫空聞長老,讓他不敢出來呢?”帝一淡淡的看著劉允道。
劉允怔住,旋即又搖頭道:“木偶寺可不僅只有空聞長老,還有生佛等一眾神話境,給天玄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對空聞長老痛下殺手。”
劉允所言正是帝一不解之處,他瞟了眼陳老怪,見他好像也沒有答案,便不再言語。
旁邊,陳東陽插不上話,就用眼神挑釁劉玄策。劉玄策深知陳東陽是那種給點陽光就能撒潑的個性,看都不看他一眼,專心致志的看著月塔的風景,把陳東陽急得要死,恨不得立刻虐他一頓。何老雖是一個老人,但對這種少年天性也看得津津有味。
……
葉宿望著空聞長老踏入月塔的孤獨背影,不斷告訴自己不用擔心,只是仍然止不住擔憂的情緒上湧,他只能把這種擔憂歸結於對計劃太投入,以致失去了理智。
林晴依然還是老樣子,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不過這一次,她希望大和尚能安然無恙的出來。
張神洛的目光中,一抹悲傷的神色輕輕掠過,旋即,他閉上了眼睛,不知是在祈禱還是默哀。
天荒已經知曉一切,望著空聞長老的高大背影,仿佛在其身上看到了屹立在天空的木偶寺,看到了木偶寺中眾僧菩薩低眉,金剛怒目的神態,看到了佛道化身一尊金色巨佛,一掌碾碎紅月城。
他的眸子中是深深的不安。
空聞長老踏進月塔後,月塔的門自動關閉。此時,月塔內僅剩空聞長老和天玄二人。
“大師,現在不是月塔試煉,大陣並未開啟,您可以直接上來。”
空聞長老站在月塔第一層,耳邊傳來天玄渾厚的嗓音,他抬頭望去,只看見了屋頂。空聞長老將禪杖杵在地上,口誦佛音道:“天玄施主喜歡飛簷走壁,老衲卻喜歡一步一個腳印。”
這句話很明顯是諷刺,天玄渾不在意,道:“大師是得道高僧,天玄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怎能與大師相提並論。”
“眾生平等,天玄施主自甘墮落就莫要故意抬高老衲了。”
就在這樣爭鋒相對的話語中,空聞長老走向月塔第三層。踏上第三層,他立即感受到與一、二層截然不同的氣息,這裡的月華之力格外濃烈,並且月華之力不知被什麽影響,呈現淡紅色。
月華之力充斥著整個空間,於是,整個第三層像是被塗上了一層淡紅的色彩。
第三層的入口處放著幾塊石碑,石碑上盡是繁複扭曲、雜亂無章的線條,可是空聞長老絲毫不敢小覷這些石碑,因為石碑上透著一股股與大道相合的恐怖氣息。
再往前走幾步,天玄霍然出現在眼前,他穿著素色衣服,中年文士打扮,臉帶笑容,盤膝而坐,腿上放了一把與天荒的佩刀很相似的刀,即是相傳有著亂國之力的神器——紅月刀。
若是青年時期,瞧見天玄,空聞長老必定化作一尊怒目金剛與其大打出手。而今,身上佛氣漸濃,他早已不是那個一言不合就會與人在黃土裡扭打的少年武僧。
不過,他的一雙虎目仍然難掩憤怒,伸手道:“天玄施主,請歸還從木偶寺盜取的經書。”
天玄微微一笑道:“大師稍安勿躁,請先座。”
空聞長老亦知天玄既然約他月塔論武,就不會輕易歸還經書,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盤坐在天玄對面,將九環禪杖放在身體右側。
天玄見空聞長老還肯配合,含笑試探道:“大師,天玄已經練成燃木刀法,如果按佛門規矩,該如何處置天玄?”
“只要不用刀法為禍,無須懲罰。不過有一點老衲很是不解,燃木刀法並不比施主家傳的刀法厲害,施主為何自甘墮落盜取刀法。”空聞長老凝視天玄道。
“因為它能幫天玄解決一個大麻煩!”
“施主既然已經練成刀法,想必麻煩已經解決,還請施主將刀法歸還木偶寺。”空聞長老再次伸出手。
“不!還沒有解決,所以天玄才請大師前來論武, 目的就是希望大師能指點一二。”
“如何指點?”
“天玄欲將兩種刀法融合,只是一直不得其法。大師既深諳佛理,也通刀法,我就用兩種刀法分別與大師交手,希望大師能在此過程中找到融合之法。”
“施主閉關半載有余仍未找到辦法,老衲如何能通過一場比試找到解決辦法,施主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大師若是無法辦到,恐怕是出不去了!”這一刻,天玄的語氣無比強硬。
“施主這是何意?”空聞長老微眯著佛眼道。
“倘若大師無法找到融合之法,天玄絕不會將刀法歸還木偶寺。倘若大師執意離去,或許天玄攔不住,但天玄可以毀掉刀法。”
此話出口,即便空聞長老涵養再好,也忍不住動怒道:“施主這是在逼老衲動手!”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