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即修心,空聞長老的提醒為葉宿打開了一扇大門。不過此時的葉宿並不知道門內藏了什麽,他只是單純的認為這五個字概括了他的人生,戳中了他的要害。
見葉宿沉默不語,空聞長老說道:“你為什麽會這樣?”
葉宿回過神,目光仍然有些恍惚,片刻後苦笑道:“葉宿不是冷漠,而是紅塵歷練讓我漸漸明白,直面困難是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佛門普度眾生,解決問題以慈悲為主,葉宿不是佛門弟子,生在生死困局,冷靜和嚴苛是對自己,也是對他人,最大的仁慈。”
“冷靜和嚴苛是最大的仁慈……”空聞長老出神地望著前方,反覆念叨這句話,好奇道:“那在這之前,你又是什麽樣的想法?”
“在這之前,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結識三五好友,策馬狂歌,與世無爭。然而下山後,不斷卷入爭鬥的漩渦,我才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與世無爭的夢想太遙遠,要對自己的生命和為自己付出的長輩負責就不能再隨遇而安,那一刻,我的想法開始轉變,於是,逐漸有了現在的我。”
空聞長老突然理解了葉宿,喃喃道:“直面一切的勇氣,錘煉一顆勇敢堅毅的決心,原來這就是你的路。這是一條煉心之路,無比艱難,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你可要保護好現在的狀態。不過……你喜歡這條路嗎?”
葉宿聞言,頓了一下,說道:“人皆有惰性,也都喜歡被人不露痕跡的拍馬屁,我想問問大師,木偶寺的大師們都喜歡鑽研佛法和佛門武學嗎?也許有一天我會重新回到以前的我,但不是現在。”
“貧僧著相了。”空聞長老緩緩閉上雙目。
葉宿幫空聞長老解了惑,空聞長老也提出可以為葉宿解惑,讓他有什麽疑問隨便問。
葉宿想了一會兒,說道:“剛才大師說修行即修心,葉宿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武者的實力以境界和真氣作為評判標準,那麽有沒有可能把心也當做一種評判標準。修行之路也是煉心之路,那麽能不能創造一種武學,使心志越堅定的人越容易修行,越能發揮出更強大的實力?”
聽了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空聞長老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長歎道:“武者修行基礎最重要,這條路直指神話,即便創造出來,恐怕適合修煉的人也不多。”
葉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知道這裡面有很多問題,但是我想試試這條路能不能走通,成功之後也並不打算廣收門徒,有一兩個傳人足矣。”
空聞長老躺在床上望著葉宿那張人畜無害的俊臉,眼神有些恍惚,他覺得這一刻擁有這種想法的葉宿才是最具威脅的。
也許,葉宿成為師兄的有緣人恰好是因為他,也許,這也是師兄把未來說與他聽的原因,這是他以前所沒有想到的。
空聞長老突然對葉宿的未來充滿好奇,心中微歎,這位佛門高僧沒想到自己會走在師兄生佛之前,更沒想到臨終前會因為虛無縹緲的未來產生遺憾,太多的沒想到……也成了一種遺憾……
凝視葉宿,空聞長老的眼神無比複雜,他深吸一口氣道:“葉宿,你的劍氣已經具備了成為神話境的資格,上次與孫龍決戰最後那縷劍意更是說明踏過三十三層天宮,你會直接晉入神話境。也就是說,除了境界不足,你具備了成為神話境的所有條件。煉心之路其實也在鍛煉神魂和神識,佛門所謂頓悟,大多是這兩方面的成長。踏上煉心之路,也就意味著提前替神話境修行,將來一旦踏入神話境,你將擁有與你的神識和神魂相匹配的實力,或許……會遠遠超出常人,你要有心理準備。但與此同時,也不要忽略了真氣和境界的修行,它們同樣是武者的根基。”
“葉宿明白。”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空聞長老為了穩住神魂,已經沒有力氣再笑。
“大師您為什麽如此照顧我?”這個問題在心間縈繞許久,葉宿終於問了出來。
空聞長老也早就準備了答案:“你也很奇怪當日在木偶寺外,老衲明明已經發現了你的藏身之處,為何卻沒有把你揪出來吧?”
葉宿點頭,空聞長老繼續說道:“其實一切的起因是因為我的師兄,也就是世人所稱的生佛,他說自己將不久於人世,劍門首徒是他最後的有緣人,老衲為了這句話,曾經下山查探,知道劍門首徒的名字就叫葉宿。老衲想幫師兄,沒想到卻走在了他的前面。葉宿,如果未來師兄找到你,無論他說什麽,我都希望你認真考慮,他……對得起世人對他的尊敬。”
葉宿沒想到裡面還有這樣一段因果,不禁呆住,同時也想起摸骨聖手說他與木偶寺有緣,現在看來,所言不差。
隨後,空聞長老讓葉宿扶他起來,筆墨伺候。葉宿把筆墨準備好後才扶他起來,空聞長老握住毛筆,手不停地顫抖,已經難以書寫遺書。
見狀,葉宿趕忙道:“大師,要不您說,我來幫您寫?”
空聞長老同意,重新躺下,開始一字一字吃力的說出最後的遺言。 說完之後,又把懷中的燃木刀法取出來,交給葉宿,說道:“葉宿,木偶寺我是回不去了,將來有機會,你幫我把燃木刀法和給師兄的遺書以及我的禪杖交給木偶寺,老衲感激不盡。”
聽到這句話,葉宿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不等他答應,這位曾經與生佛一起普度眾生的佛門高僧就雙目一閉,溘然長逝。
葉宿放聲痛哭,眼淚滾滾而流,數月前,傳授西風緊於他的雲師叔戰死他都沒有這麽傷心……
哭聲驚動了守在外面的人。李灣衝進來,看見空聞長老瞑目,眼淚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轉。
接著,林晴、李明月、張神洛、陳妃等人也跟著進來,他們看見屋內的情景,也不禁默然。
林晴修的是無情的天道,雖然有些傷感,但很快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問旁邊的張神洛:“如果柳城那位神醫在此,是不是有機會救活大和尚?”
張神洛一愣,悄悄看了看眼眶中霧氣朦朧的李明月,眉頭緊鎖道:“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