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輝煌的夜色中,李府是一片哀傷景象。
擁擠的屋內,空聞長老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床邊,李灣、葉宿等人眼角噙著淚光,無法接受這位佛門高僧即將離世的消息。
空聞長老不僅在那一刀之下被斬斷右臂,甚至連神魂都被斬碎,之所以能撐到現在,是強行用佛門神通穩住了神魂的緣故,但是……佛門神通持續不了多久……
臨終前,這位佛門高僧比往常更和善,安慰眾人道:“大家不用傷心,老衲一生問心無愧,即便去不了佛國淨土西方極樂,至少也不會入阿鼻地獄,一生足矣。”
說著,又把李灣喚到面前,說道:“李大人,老衲曾經答應,要解決雷刀門這個隱患,現在看來,是要食言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不會,若不是有空聞長老庇護,李府身處這半年來動亂的漩渦中心,恐怕早就被消滅了。”李灣紅著眼眶流出了一滴淚。
空聞長老看著李灣,微微頷首,刀城鑄劍事件導致紅月城半年動亂,其中有無數人推波助瀾,但最根本的原因出在林晴身上。倘若林晴不要賠償,或者索要的賠償不是劍,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這半年,李府在壯大,但處境卻非常不妙。
因此,李灣的心中恐怕對林晴有些責怪,只是由於自己的緣故,李灣在刻意隱藏情緒,直到這時才無意中顯露出來。
空聞長老想了一會兒,輕聲說道:“李大人,憑李府現在的實力,已經不必再擔心雷刀門,林晴足以與雷光一戰,甚至有戰而勝之的可能。若是雷刀門傾巢而出,只要林晴擋住雷光,其余門眾,葉宿一夫當關,可保李府周全。”
李灣聞言,微微一怔,林晴能與雷光一戰,他有所預料,這是他從來不說林晴半句不好的一個原因。葉宿能敵除雷光之外的雷刀門滿門,這一點,他卻怎麽也想不到。
空聞長老見他發怔,蒼白的臉色微微一笑:“一對一的戰鬥,葉宿不是林晴的對手,但是經過這半年的修行,以寡敵眾,整個紅月城找不出第二個葉宿。”
話音未落,林晴便癟了癟嘴。
李灣半信半疑,空聞長老卻沒有再說什麽,又把張神洛叫到身邊,語氣溫和道:“你……憑你的智慧,老衲不用為你擔心。不過老衲有一句話要提醒你,天下萬事莫貴乎誠。”
張神洛似是對此有著極深的感觸,俯首道:“弟子受教。”
而後,空聞長老將所有人都請出房間,隻留下林晴一人。
眾人出去後,林晴不解的看著空聞長老,說道:“大和尚,你想說什麽?”
“你修煉的功法很特殊,它在抑製你的天性。”空聞長老看著林晴,淡淡地說。
“這是必不可少的步驟。”林晴不以為意。
“天道過於繁複,很多人都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抑製天性不一定就正確。”
“大道至簡,天道無情。”
空聞長老一聲長歎:“看來你修煉的還是非常高深的天道法門,不過天道究竟是什麽,你師門的長輩,或者你的父母能夠給你明確的答案?”
林晴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既然他們不能給你答案,那你就可能走在了一條錯誤的道路上。”
“我在這條路上走得極深,不可能再回頭。”
“老衲不是讓你回頭,而是讓你跟隨內心,找到正確的道路。”
“我的面前只有一條路,沒有其他的路。”
“那是因為你沒有敞開心懷,所以那些路不曾在你面前顯化。”
“大和尚,如果留我下來只是為了說這些話,你找錯對象了,我不會聽你的。”林晴雖然知道空聞長老是為自己好,但她更相信父母,更相信自己。
這只是題外話,空聞長老見林晴不肯聽勸,隻好放棄,說道:“留你下來是因為葉宿。”
葉宿?林晴露出怪異的神色,不過她還是準備坐下來聽聽空聞長老準備說什麽。
“未來葉宿會有一個大劫,如果處理不好,他恐怕會成為天下公敵。”空聞長老說話的聲音已經略顯吃力。
林晴並不相信,露出質疑的神色道:“你說天荒、張神洛這樣的人可能成為天下公敵,我信,但要說葉宿會成為天下公敵,我不相信。”
“天荒和張神洛的心志都很堅定,並且他們深諳世俗道理,也願意遵從這些道理,他們不會讓自己成為天下公敵。”
“你說葉宿心志不堅?”
“或許在某些方面,他比任何人都堅定,但你想想這半年多的時間,葉宿有了多大變化?這說明他還在成長,還在熟悉這個世界,這個過程中,他善良,也善變,因此,極不穩定。”
林晴歪著腦袋想了想,發現空聞長老說的確實是事實,說道:“我不認為他改變的方向有錯。”
這……純粹是理念上的分歧,空聞長老知道勸不了林晴,也不在這方面多費唇舌,說道:“但是不可否認,葉宿可能一念成魔,他的潛力無可限量,一旦誤入歧途,後患無窮。”
“這只是你無端的猜測,我憑什麽相信你?”
“不是相信我,是相信我師兄生佛。”
生佛?林晴瞧著空聞長老,目光略顯狐疑,不過空聞長老沒必要騙自己,她蹙眉道:“即便葉宿有可能一念成魔,告訴我有什麽用?”
“老衲希望你能在關鍵時刻提醒他。”
“他憑什麽肯聽我的?”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 大道至簡,因為你簡單,所以在葉宿看來,你比任何人都可信。”
認真的思索了一會兒,林晴面無表情道:“如果真的遇到那種情況,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晴沒有當面拒絕,空聞長老舒了口氣,道:“不用考慮太多,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這才是你。”
……
林晴出去後,葉宿單獨進來,他走到空聞長老的床邊坐下,不知該說什麽感謝的話。
時至今日,他已經明白當初空聞長老願意留在李府,完全是為了他。而這半年多的時間,空聞長老對他照顧有加,很像他的師父。
葉宿在感傷,情緒在逐漸積累,空聞長老卻沒有時間再等,帶著滄桑沙啞的嗓音艱難開口:“葉宿,修行即修心,佛門修的是慈悲之心,你修的是什麽心,為何你的心越來越冷漠。”
修行即修心,葉宿咀嚼著,忽然渾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