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一行人走出不遠,空聞長老便返身折回,不久之後,悄然帶回一個年邁的老者。
張神洛將昏迷的葉宿交給陳妃單獨伺候,帶著林晴等在空聞長老居所,瞧見他攜人歸來,張神洛大喜,趕忙起身迎接。
這些時日,林晴都在陪葉宿備戰,對張神洛和空聞長老的計劃知之甚少,但她看得出來,空聞長老的兩拳絕非只是為葉宿討回公道,而是有更深層次的原因。瞧見這位不省人事的老者,她隱約有了些猜測。
隨後,空聞長老將老者交給張神洛審問,而他則帶著林晴離開,留給張神洛一個安靜的審問環境。然後,空聞長老告訴林晴,送給陳老怪和劉允兩拳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驗證他們是不是盜經之人。
當然,一拳無法完全斷定是或否,但至少心裡有底了。結果是劉允大概率不是盜經之人,陳老怪則不好說,不過,空聞長老了解他,知道這老家夥傲得很,並且一大把年紀了,估計也沒什麽心思跑到木偶寺去盜取經書。
紅月城明面上有三大神話境,陳老怪、霸刀劉允、城主天玄,排除這兩個人,最可疑的就只剩下天荒之父城主天玄了。
不過,也不排除還有隱藏的神話境或者外來戶,比如帝一這樣的人。只是帝一身份尊貴,皇家更有無數典籍,他不會閑來無事去木偶寺偷盜經書,所以空聞長老早就把他排除在可疑名單之外。
大雨漸漸停了下來,空聞長老準備去看一看葉宿的傷勢,林晴閑著無事,也跟著回去。
房屋中,張神洛將老者綁在椅子上,自己搬了一根凳子坐在老者旁邊,這才用空聞長老教他的方法弄醒老者。
老者悠悠轉醒,看著眼前的身影從模糊到清晰,神色冷淡道:“我認得你,你叫張神洛,是吧?”
張神洛微微一笑:“認識我更好,那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我問一個問題,你答一個問題,你沒有拒絕或者隱瞞的權利,如果讓我發現你不配合,我會讓你遭受前所未有的懲罰。”
老者的眼珠轉了一下,張神洛繼續微笑道:“沒有刑具,不是酷刑,是很溫和的懲罰,任何人都受得住。”
老者活了數十年,閱歷豐富,知曉審問別人時越是能輕描淡寫說出這種話的人,越是恐怖,一股寒意直衝腦門。他按捺住內心的不安,故作平靜道:“你問吧,老夫盡量回答。”
“雷刀門裡武功最高的人是誰?”張神洛問道。
“門主雷光。”
“你進入雷刀門多少年了?”
“十五歲進入雷刀門,至今五十二載。”
“除了雷刀門的門人之外,你還知道哪些人習了雷刀?”
“一個也不知道。”
張神洛立刻臉色一沉道:“一個也不知道?這個答案我很不滿意。我勸你不要跟我虛與委蛇,否則我不會吝嗇懲罰!”
“老夫真的一個也不知道。”老者心中一顫,咬著牙道。
張神洛揉了揉眼皮,點頭道:“無關緊要、容易查證的問題就說實話,重要問題就妄圖使用謊言蒙混過關。老人家,你的把戲已經被我拆穿了,還是說實話吧。”
“老夫真的不知道。”
張神洛以手扶額道:“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他們聽懂我的暗示後,會很配合,不會心存僥幸。如此一來,不僅他們輕松,我也很輕松。老人家,你這樣做我們會都很累。”
說著,張神洛站了起來,點了老者的啞穴,不再給他反駁的機會,慢悠悠的說:“老人家,有些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鬼王身邊有一個人,名叫列風,他的雷刀是誰傳授的,要不要我告訴你?”
老者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張神洛神情冷淡道:“我給過你不止一次機會,但是你不配合,那我只能先讓你嘗嘗所謂的懲罰了。”
見老者眼眸中露出擔憂的神色,張神洛繼續道:“放心,不會要你的命,也不會讓你感覺疼痛,但是如果老人家接受懲罰之後仍然不肯合作,後果會很嚴重。”
說話間,張神洛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聲說道:“你應該不知道,世間有一種武學,名叫無量劫指,它分九劫,這九劫分別是眼、耳、口、鼻、舌、身、意、死、無量。無量劫指,一指一劫,九劫在身,任你神魔之軀,亦歸天矣。恰好,我就會無量劫指。”
“我的手指只要在你身上點一次,你的眼就不能視,點兩次,耳就不能聞,點三次,口不能語,點四次,鼻不能聞,後面不用我說你也猜得到。鑒於剛才你的不配合,我會先讓你嘗嘗前五劫,如果試了之後你還是不肯配合,那就多加兩劫。”
“放心,死劫和無量劫我都不會用在你身上,因為那樣你真的會死,而你根本不配死在我手上。”
說話間,張神洛的手指輕輕在老者身上一點。老者的眼神瞬間失去焦點,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懲罰的目的是折磨你,趁你還能聽見,我會告訴你,這個過程會很慢,你有足夠的時間慢慢體會什麽是生不如死?什麽是活死人?”
“接下來,我們之間只能通過你的表情溝通。對,就是現在這樣,但是還不夠。”
“你自己數著,還有四劫,四劫過後,如果你體會到了絕望,請用表情告訴我,那樣我好幫你解開無量劫指。”
“鑒於你不太聰明,我要提醒你,不要故伎重演裝出一副絕望的樣子,我沒那麽好騙。所以,請用心去體會,不要在中間給出錯誤的信號,如果讓我誤會,我只要動動手,但你會很麻煩。”
老者立即收斂表情,生怕張神洛誤會。
張神洛笑了笑道:“看來你聽懂了,不過不用著急,五劫之後我才會開始判斷,你現在有什麽想法都可以盡量展現。”
老者睜著眼睛,眼神沒有焦點,像是睜著眼睡著了。
“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我也不勉強了,開始第二劫吧。”
說話的同時,手指在老者身上連點兩下。
目不能視,耳不能聞,口不能語,老者輕輕呼吸,這一刻,他覺得能夠呼吸實在太美妙了,生命如此美妙,活著如此美妙!
張神洛看見他的表情,又在他身上迅速連點兩下。
五劫在身,雖然沒有感受到更多的異常,但老者的身體猛地一僵,頓時感覺呼吸的空氣不再清新,世界更是安靜得可怕,仿佛浩渺蒼穹唯有自己一隻螻蟻孑然獨立。
一個人一個世界,可以想象,這樣的世界是多麽孤寂無助,沒有希望。
老者恐懼到了極點,拚命掙扎,這時,感覺到身體的存在,他終於有了一絲安慰,長長的舒了口氣。隨後,想起張神洛說不要給他錯誤的信號,驀地一驚,開始擔心是不是給張神洛傳遞了一個錯誤的信號,他會不會讓他沉淪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世界。
老者拚命使自己安靜,聽從張神洛的指示,一點點深入恐懼,體會絕望。
張神洛坐在老者面前,仔細的看著老者花白的頭髮,臉上縱橫交錯的恐懼和隱忍的顫抖,專注而認真,即便是習劍的時候,都沒見他如此認真過。
但是張神洛的內心並不像外面那樣波瀾不驚,反而是充滿顧慮,譬如怎麽處理這位雷刀門的老者?如果放他安然離去,隱患一旦爆發,自己是不是承受得住?短短幾句話的時間,他已經斷定這位老者是個貪生怕死之徒。這種人即便被抓住了把柄,也敵不過嚴刑拷打。
而雷光和天荒都不是心慈手軟之輩,他們想要撬開一個人嘴,一定無所不用其極。
按照張神洛一貫的個性,失去作用並且靠不住的人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不過,在這裡,他只是一個小角色,真正的話事人是空聞長老。如果想繞過空聞長老對老者下手,現在是最合適的時間。
張神洛左手托著下顎,看著老者布滿皺紋的臉上純粹的恐懼,忽然有了想法。
無量劫指的九劫並非完全按照順序, 只要在合適的時機用意劫神不知鬼不覺鎖住他的意識,讓他變成一個白癡,問題就能解決。只是,在這之前,至少要讓空聞長老再見他一次,從他嘴裡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過,難點也在這裡,空聞長老慈悲為懷,問完之後很可能直接送他回去。也就是說,他還是得冒險,要當著空聞長老的面將意劫施加在老者身上。
這也很簡單,只要恐嚇的時候悄悄在他身上一點就能完成,然而張神洛並沒有把握當著空聞長老的面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張神洛盯著老者,發現他臉上的恐懼漸漸變成悲傷,知道老者進入狀態了,他輕輕笑了笑,等著悲傷變成絕望。
……
陳妃趴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葉宿,用那從未沾染陽春水的修長白皙玉指輕輕替他捋著濕潤的發絲,鳳目中充滿柔情,輕啟櫻唇喃喃自語:“見到你之前,我很擔心傾盡全力也無法從心底認可你,我很怕那些不切實際的美夢會瞬間崩塌,更怕所有努力換來的不過是一場至死方休的噩夢。現在,這些我都不怕了,我只怕傾盡全力也無法走進你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