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宿心中始終有一個疑問,為何月塔試煉能讓紅月城的人趨之若鶩?因為在他看來,月塔試煉畢竟有生命危險,並且據傳絕大多數人都會困守在第一層的刀陣,而從現在在狀況看來,刀陣僅僅是讓人積累戰鬥經驗。
戰鬥經驗隨時隨地都可以獲得,為何非要進月塔獲得,這裡的經驗比從實戰獲得的經驗更珍貴?
好吧,葉宿承認刀陣試煉的某些經驗的確是外面所不能比的,但還絕不足以讓人趨之若鶩。
直到一次次闖死亡九步,一次次失敗,葉宿才終於抓住了刀陣的一鱗半角。他發現在刀陣中耗盡真氣恢復的時候,體內的真氣會越來越凝練,這種速度是外界無法比擬的。
他只是一個劍客,吸收具有部分刀氣性質的靈氣無比困難,但卻擁有如此體會。試想,紅月城的刀手們直接吸收刀陣中的靈氣,凝練的速度會有多快?只是想一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而在不斷走最後九步的過程中,葉宿再次捕捉到刀陣的一些奧妙,他發現那些憑空生成的刀氣的形成過程很是奇特,對劍氣也有借鑒意義。但是這個過程太快,葉宿無法一次就完全看清楚。
於是,他退到月牙處不斷前進後退,以便觀摩刀氣的形成過程,進入了一種忘我的境界。大約半個時辰後,葉宿終於對刀氣的形成有了一個深刻的了解。
然後,他開始以同樣的方法試驗凝練劍氣。
刀氣畢竟不同於劍氣,葉宿的第一次嘗試很快以失敗告終,但他不放棄,一次次思索,一次次改良,一次次嘗試,終於有了一些收獲。
外人絕對想不到,身為劍客的葉宿會在刀陣中領悟出一條煌煌大道,從此擺脫以往只知道下苦功和通過小技巧凝練劍氣的階段,踏上了一條近乎於道的陽關大道。
雖然現在只是初涉此道,但憑借天賦和努力,葉宿必定能在這條道上走得很遠。
領悟出這條道路,不僅是提升蓋房子的手藝問題,還能不斷打磨原材料,讓它更契合房屋,鋪在地基上會讓地基無比牢固。
擔心許久的問題在這一刻迎刃而解,葉宿輕輕一笑,如太陽花開,然後不斷重複消耗真氣,試驗凝練出更完美的真氣,乾勁十足。
與此同時,林晴又一次闖過死亡九步,她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闖過了。
踏在刀陣的邊緣,回望刀陣,林晴對它興趣全無,轉頭毅然踏出刀陣,一騎絕塵。
外界已是深夜,一處閣樓裡,四位神話境相對而坐,座前都放了一盞冒著熱氣的香茗,清香撲鼻。
突然,不遠處一塊玉牌微微亮了一下,陳老怪微眯著眼眸,輕聲道:“有人闖過刀陣了。”
這是第二天的深夜,現在闖過刀陣不算早,但也絕不遲。
“應該是天荒吧。”劉允猜測道。
“估計是了,天荒對月塔無比熟悉,甚至以後也有機會進入刀陣,不需要耗在刀陣這裡……”說著,陳老怪突然臉色大變,“如果他早早進入第二層,殺光那些刀靈,東陽豈不是得不到第二層的好處?”
劉允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不過他搖了搖頭道:“當年天玄仗著可以隨意進入月塔,一進去就直奔第二層。我在刀陣中待了五天,五天之後,天玄也沒能殺足刀靈的數量。天荒比之天玄還是有所不如,應該殺不了那麽多刀靈。”
“那就好。”陳老怪安心了一些。
“你們怎麽確定是天荒,照我看,闖過刀陣的人絕不是天荒,而是林晴!”帝一突然道。
“林晴?”
陳老怪和劉允咀嚼著這個名字,他們都知曉陳東陽曾經敗在林晴手上,林晴也不是刀手,如果說她闖過刀陣,那倒是極有可能。
於是,刀城這兩位神話境的臉色愈發難看,刀靈的刀氣對刀手來說是大補之物,刀手殺了刀靈就可以吸收刀靈的刀氣,外人想要吸收卻是千難萬難,多半會浪費掉。
倘若讓林晴浪費,不如讓刀城之人吸收。
但是,刀陣中的領悟也同樣重要,即便陳老怪和劉允已經是神話境,也不希望陳東陽和劉允放棄刀陣直接進入月塔第二層。
這似乎成了一個無解的局?
不!其實天荒能解,刀客在月塔中實力會有所提升,天荒的家傳武學在月塔中更是如魚得水,實力提升得更多,他在外面不是林晴的對手,但在月塔內,林晴也不一定能戰勝他。即便出現了萬一,天玄在月塔,天荒只要聯系到他,怎麽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況且,天荒只需要干擾林晴,不讓她殺刀靈就行了。
不過,以天荒的性格,估計不會這麽大公無私只是干擾。
陳老怪和劉允都有些頭疼。
……
李府,陳妃正在鋪床疊被,妙曼的身姿若隱若現。張神洛在門外輕咳一聲,陳妃回頭,面帶微笑,踩著嫋娜聘婷的步伐迎接張神洛。
“張公子,您這麽晚了找陳妃所為何事?”
“進去說。”張神洛指著屋內的凳子說道。
進去後,張神洛掩上房門,陳妃的心猛然一跳,臉上的笑容倏地變得不自然。張神洛左顧右看,屋子雖然樸素,但乾淨整潔,有種女人的馨香,他面色嚴肅的坐到凳子上,指著剛鋪好的床道:“先坐。”
陳妃依言坐下,心裡卻有些惴惴不安,她和張神洛的交集不多,絕對不到交心托付重任的程度,對方如此鄭重其事,究竟是為什麽?
“我對你很失望。”
張神洛淡淡的看著陳妃,第一句話便讓她心驚肉跳。
“張公子在說什麽,陳妃沒有聽懂。”陳妃說道。
“那我再說的明確一點吧,你對任務的理解好像有問題。”
他怎麽知道任務?陳妃的心倏然停止跳動,死死盯著張神洛道:“什麽任務?”
張神洛渾不在意,依然淡淡的看著她道:“陳妃,你是良人閣,也可能是整個世界最漂亮,最有女人味的女人,我對你寄予厚望,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你是誰?”
他怎麽知道良人閣?陳妃像是受驚的貓炸毛,非常驚恐,聲色俱厲!
張神洛冷峻的眼神掃了陳妃一眼,語氣依然不緊不慢:“小聲點,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嗎?”
“你究竟是誰?”陳妃頹然坐下,沉聲道。
“我的身份你還沒資格知道,但是有件事你必須知道,這次任務是我讓神師給你的,你應該感激我。”
“你怎麽證明?”陳妃已經信了大半,但還是咬緊牙不松口,語氣像是誘供。
看到陳妃能如此轉變,張神洛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欣慰,淡笑道:“神師和良人閣還不足以證明我的身份?那你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迄今為止所犯的最大錯誤?當時你的野心不小,不過知道你為什麽最終能免於一死嗎?”
“因為你?”陳妃完全信了,美眸中卻露出狐疑的神色。
“當然。”
“多謝恩公。”聞言,陳妃雖然仍有懷疑,因為張神洛實在太年輕,但她還是起身叩頭謝恩。
瞧著重新站起來的陳妃,張神洛微微點頭,表情嚴肅道:“這一個月,為了讓你有機會與葉宿獨處,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心思才把林晴的注意力引開嗎?”
以前,陳妃一直就有這方面的疑惑,此刻,終於有了解釋,陳妃道:“多謝大人相助。”
“別急著謝我,告訴我,這一個月,你有什麽收獲?”張神洛帶著斥責的聲音道。
“我……我喜歡上了葉宿,堅定了執行任務的決心。”陳妃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聲如蚊蠅。
“這不就是我給你的任務嗎?你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消化任務,卻錯過了執行任務的最佳時機,很好,很好!”張神洛氣極反笑。
“葉宿是個心如止水的君子,任務只能循序漸進。”陳妃輕啟櫻唇辯解道。
張神洛冷漠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一萬倍,你應該抓住所有的機會在這一個月之內成為他的女人,否則,你的機會太小。”
“但是根本就沒有機會。”陳妃低著頭。
“沒有?”張神洛不屑的笑道,“我問你,這一個月,他躺在床上有沒有昏迷,有沒有在昏迷的時候無意識的說冷?”
“這倒是有。”陳妃睜大美眸看著張神洛,不解其意。
“不管有沒有,只要沒人看見,你就可以說有!”張神洛加重語氣道,“只要在這種時候爬上他的床,同蓋一床被子,相擁取暖。到時候,你說沒了清白,要委身於他,他不會不負責!”
陳妃目瞪口呆。
張神洛依然心痛陳妃浪費了大好的機會,繼續責備道:“現在葉宿傷勢痊愈,可以自由行動,你說他是君子,這個評價倒是很接近,但是你怎麽接近一個君子,憑什麽吸引他?從一開始,你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聽張神洛這樣斥責,陳妃突然不知所措,因為張神洛說的也正是她所擔心的。
“在良人閣,琴棋書畫你都學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選擇一個完全發揮不了優勢的繡娘身份。你說你是落難的官家小姐,不幸流落煙花之地,趁機逃出來都比繡娘強!”
“我喜歡葉宿,一定會努力完成任務的。”陳妃認識到了錯誤,堅定的說道。
“喜歡?”張神洛的眸子中閃出幾許惆悵,“你喜歡他,他不喜歡你,你所謂的喜歡又有什麽用?記住,一腔癡情只能感動旁觀者,不能讓你喜歡的人也愛上你。還有,我要鄭重告誡你,一定要改變思路,臉蛋的確永遠改變不了,這是你的優勢,但不要總想著靠一張單一的漂亮臉蛋一勞永逸,提升自己的氣質、豐富自己的內涵和手段比什麽都重要,而且提升的方向一定要適合葉宿,否則,以他對內心的敏銳,很容易就能察覺你適不適合他。如果他的答案是不適合,而你又不需要讓他負責,那麽,你的任務只會以失敗告終。這方面就連我也給不了你任何建議,趁他還在月塔,你好好想想,怎麽將功補過。”
“是。”陳妃應聲道。
張神洛瞧著陳妃臉上淡淡的緊迫感,心生不滿道:“你是不是以為沒有競爭者,時間還很多?”
心思被察覺,陳妃心中一驚,但在張神洛面前,她不敢撒謊,誠實地說道:“對不起,大人,我還是有點不理解,任務的對象為什麽是葉宿,林晴的潛力並不比葉宿差。”
下面的人想法太多果然不是什麽好事,張神洛有些頭疼:“原來你只是迫於任務暫時喜歡上了葉宿,現在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除了葉宿,你的任務只能是皇宮裡的人。至於林晴,你更不要想了,她是一個女人。”
“女人?”陳妃霍然一驚。
“是的,女人,而且同樣是國色天香,隻比你差一點而已。”張神洛面無表情道,“我警告你,不要因為她是女人,有可能跟你搶葉宿就在背地裡捅婁子。林晴這個人簡單直接強勢,只要了解她,一定會信任她。恰好,葉宿還比較了解她。”
“屬下了解。”陳妃的臉色凝重了許多。
“任務的事情就到這裡,現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張神洛說道。
“大人請說。”
“你應該知道李明月喜歡的人不是天荒。”
“知道,我曾聽她提起,說那人仿佛是前世情人,倆人一見如故,不知不覺墜入愛河。”
張神洛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溫暖的笑意:“那個人就是我。”
這一晚,張神洛給了陳妃太多的驚訝,此時,她已經麻木。
“李灣還不知道那人是我,所以很反對,以致我跟明月互通消息比較麻煩,以後,你幫我們傳話。”張神洛說道。
“是,不過明月小姐的婚期都已經公布了,大人能做什麽?”陳妃應道,心中卻在腹誹,以您在李府的身份實力,恐怕李灣知道是你會反對得更厲害。
張神洛站起身,雙手扣在腹部,寒聲道:“如果到了婚期天荒還執迷不悟,我會讓紅月城天翻地覆!”
陳妃看著張神洛雙手的動作,芳心一顫,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她沒想到神道會神秘無比的軍師居然親自來到紅月城,並且還如此年輕。她自小在神道會的良人閣長大,聽過無數關於軍師的傳聞,其中一條是——軍師的計劃,從來不曾失敗!
如果軍師想讓紅月城天翻地覆,那……應該也有把握吧?
想到這裡,她有些頹然,軍師說她是天下第一美人,為什麽卻不喜歡她。如果自己成了的女人,豈不是能在神道會呼風喚雨,但軍師為什麽偏偏喜歡上了李明月?
張神洛注意到陳妃身體細微的顫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意識到習慣暴露了自己,問道:“你猜到我的身份了?”
陳妃很想否認,但她知道自己的心思逃不過軍師的法眼,只能誠實的說:“是的,軍師。”
微微皺了皺眉,張神洛道:“不要叫我軍師,叫我張神洛,另外,在明月那裡,也不能透露我的身份,包括我是神道會的人都不能說。在她面前,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名字,以及我拜托你幫我們傳話。至於我為什麽會信任你,你自己想,想清楚了先告訴我。給你個提示,盡量找出能發揮你優勢的理由,並且盡量往葉宿身上靠。”
語畢,張神洛緩緩向外面走去,手碰到門栓的時候突然頓住,不動聲色道:“我是為你好才幫你選擇了葉宿,跟著他絕不會辱沒你。如果你對皇權皇宮有憧憬,我允許你第一個任務失敗,甚至允許你立即回神道會。但是,你的下一個任務至少要在五年之後,那時你可能會更成熟,更貌美如花,只是,你將永遠失去葉宿。”
說完,張神洛頭也不回的離開。陳妃愣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她對葉宿的感覺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假意。皇宮皇權,她的確曾經非常向往,但是,連在神道會的良人閣生存都有些吃力,她又有什麽信心笑傲后宮三千佳麗?一張足以令大部分男人神魂顛倒的絕世容顏和曼妙妖嬈的身體?面對男人的狠心和女人的惡毒,這些遠遠不夠。
因此, 其實那次犯錯後,陳妃就有些懼怕複雜未知的皇宮,肮髒高貴的皇權。
她告訴自己——一定要抓住葉宿!
於是,張神洛的目的達到了。
……
林晴踏著木梯一步步踏上月塔第二層,走過木梯,再一個轉彎,月塔第二層霍然展現的眼前。
這裡的靈氣驚人的濃鬱,幾乎快化為實質,四周都是暗紅色的迷霧,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目力絕不能透過迷霧清清楚楚的看到對面。不遠處矗立著一根一人合抱的紅色木柱,木柱上畫著一些與懸在天上的月亮有關的精美圖案。
月塔第二層的氣氛顯得陰氣森森,林晴微微蹙眉,對這種氣氛很是不喜,繼續小心翼翼往前走。
突然,一道暗紅色的半透明身影從正面殺出,在離林晴一丈處距離高高躍起,靈氣化成的紅色彎月刀舉過頭頂,驀然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