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枝頭春意鬧，但這滿園春意亦抵不過春寒料峭侵入身體的徹骨冰寒。

　花園中央，有一個圓形石桌，石桌上放了一份拆開的書信。空聞長老和林晴坐在石凳上。李灣來回踱步，面色有些焦急。張神洛寧立不動，望著遠處的新枝怔怔出神。葉宿白衣勝雪，立在一旁低頭沉思。

　這封信正是城主府送來的書信，是天玄給空聞長老的，他邀請空聞長老七日後孤身前往月塔論武。

　送信的人本來要讓空聞長老當場給個答案，沒想到送信時撞在了李灣手中，知道了信的大概內容後，李灣直接把送信人打發回去，說有了答案自會告訴天荒。

　礙於李灣的特殊身份，送信人只能告辭。

　現在，五人聚集，即是要商量出一個答案。

　李灣心向天荒，但如煙似霧的往事也讓他對天荒保持了一定的警惕，他也不清楚天玄就是到木偶寺盜經之人，故而意見非常簡單——沒必要去！

　不過空聞長老卻想赴約，不僅是因為這封信言辭懇切，更是源於對實力的自信。昔日未成神話境他便天不怕地不怕，沒道理成了神話境反倒前怕狼後怕虎，丟掉了真我。

　林晴沒有發表任何看法，葉宿和張神洛只是稍微勸了兩句即知空聞長老心意已決，遂沒再勸。

　李灣見勢不可違，再三確認後，也只能同意，接著就令人到城主府送信。

　隨後，花園裡只剩四人，空聞長老知道張神洛是三人中的智囊，對他說道:“老衲心意已決，你們有什麽計劃老衲能幫上忙的請放開說，老衲盡量幫忙。”

　“計劃不變，還望大師嘗試說動帝一做我們的靠山。”張神洛說道。

　這半年多的時間，帝一和何老經常拜訪空聞長老，對葉宿等人也是照顧有加，張神洛的計劃有著一定的可行性。

　不過空聞長老並不看好，說道:“帝一身份尊貴，絕不肯輕易答應，你們準備了什麽話或者條件打動他，老衲幫你們帶過去。”

　“沒有！”張神洛斬釘截鐵道。

　這個答案不僅是空聞長老，便是葉宿和林晴都有些驚訝，張神洛的計劃向來是面面俱到，這一次怎麽會讓帝一平白無故得罪紅月城的幾位神話境，當他們的靠山呢?

　這樣的事情即便帝一再古道熱腸也不會幫忙吧?

　更何況，帝一並不是一個古道熱腸之人。

　“如果他願意幫忙，但是有條件呢?”空聞長老問道。

　每個人對條件的接受程度不同，這個問題不好回答，這一刻，張神洛表現出了相當的決斷，像是他才是別人的靠山，說道:“關於月塔的秘密，只要我們知道，他想知道都可以，其他條件，我個人堅持不答應，也建議葉宿和林晴別答應。”

　空聞長老看了看林晴，林晴點頭，算是同意張神洛的建議。

　葉宿則有些猶豫，林晴和張神洛身份神秘，不想讓人觸碰底線可以理解，他自問沒什麽秘密，也沒什麽利用價值，並沒有那麽多禁忌。不過……也難說，何老為什麽單單向他求教那個複雜的九人劍陣，意義何在，目的何在，這一點葉宿始終沒有揣摩出來。

　最終，葉宿決定相信張神洛的判斷，因為這本就是張神洛的事，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空聞長老出事後，帝一能夠成為他們的靠山。既然他敢這麽做，就一定還有其他考量。

　得到葉宿的答案，空聞長老深深看了眼他，他相信，如果是半年前的葉宿，一定會答應部分條件。

　這半年，葉宿不僅實力越來越強，心志也越來越堅定，對事情也越來越苛刻，他的變化太大了……像是在走向師兄預言中的那條路，空聞長老充滿了擔憂。

　隨後，張神洛就計劃進行了補充，說道:“如果帝一拒絕，還請大師去一趟陳府，告訴陳老前輩，倘若大師……不幸罹難，我們願意用月塔的秘密換他庇佑半載。屆時，還望他親自來一趟李府。”

　葉宿已經將出月塔的方法告訴空聞長老，空聞長老並不認為自己會遇難，但也還是答應下來，旋即動身去見帝一。

　空聞長老離開後，葉宿問張神洛:“為什麽什麽條件都不答應?”

　“帝一和何老都不是普通人，一般的條件他們看不上，沒有則已，有則必定超乎預想，甚至當時我們根本意識不到他為什麽要提那樣的條件，明白的時候恐怕已經晚了，不如從源頭上掐死這種勢頭。”

　“但是這樣他會不會以為我們在逗他，進而……懷恨在心。”葉宿有些擔憂道。

　“不會。”張神洛微笑著說，但其實葉宿恰好說出了他的目的，他就是在逗帝一，在試探帝一，不為現在，隻為將來！

　……

　空聞長老見到帝一，首先得到了一個消息，前段時間，雷刀門那個老者病了，隨即不吃不喝，已經亡故。

　得到這個消息，空聞長老滿臉悲色道:“阿彌陀佛，是老衲害了他。”

　何老安慰道:“人皆有命，這是他的命，大師不必太自責。”

　說著，二人把空聞長老請進屋，坐定後，何老親自奉茶，道:“大師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前來，想必是有要事。”

　空聞長老微笑頷首，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帝一聽後，微眯著眼睛凝視空聞長老，有些不確定道:“葉宿不是掌握了隨時可以從月塔出來的辦法麽?即便這樣，大師也認為自己可能遭遇不幸?”

　“雖然遇難可能行不大，但防患於未然也沒什麽不可，只要老衲安然回來，施主可以當此事沒有發生。”

　“原來如此。不過他們想請本王當靠山，可知曉本王連至尊之位都可以舍去，憑什麽在乎他們?”帝一臉龐浮現傲然之色。

　“他們並不知曉施主的身份。”

　“這個世界講究禮尚往來， 如果我答應庇護他們，他們用什麽回報本王?”

　“月塔的秘密。”空聞長老輕聲說道。

　月塔的秘密?帝一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如果他想要，早就找葉宿或者林晴交易了，何須等到今天?

　“就這樣?他們莫不是在消遣本王！”帝一冷哼道。

　一時間，空聞長老也是無言。

　帝一很快就冷靜下來，說道:“大師可以告訴他們，倘若不是神話境出手，順勢而為的情況下，本王可以幫他們，但當一個事必躬親的靠山，那就免了！”

　這是帝一的答案，在張神洛的預料中，而陳老怪同樣不出預料的全盤接受了提議。

　帝一望著空聞長老高大的背影，喃喃道:“這事怎麽處處透著古怪……”

　何老站在帝一身邊低頭沉思，默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