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陳鈺金丹成就,異象外顯,頭上龍虎交匯,風雲變幻,然則,雖動靜甚大,卻非如普通修士結丹一般,抽取天地之靈氣,只是盜天地間一點靈機,而成於自身。
雖然,陳鈺成丹並未抽取周圍靈氣,但動靜實在過大,附近發現此事的修士不由紛紛向此地趕來。
金丹一成,大道自然響應如斯,陳鈺端坐沙洲之上,面色不動,心中一片清淨,就在這時陳鈺隻覺頭頂似有陣陣微風吹來,卻只在頭頂盤旋舞動,陳鈺頓時明白,第一劫風劫到了,此風即非東南西北風,亦非和熏金朔風,也不是花柳松竹風,名喚‘贔風’,自顖門中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此劫來時,避無可避,只能以自身修為與之相對,若無護持之法,卻是難保周全,前世道門對此專有一道護身避劫之法用來護持自身。
陳鈺口中默誦淨身神咒,一時間萬法俱忘,心神合一,神寧泰定,體內五髒之氣凝聚,化為四正神獸,盤旋在陳鈺身體四周,緊緊護持著陳鈺的肉身道體。
四正神獸剛剛凝聚成功,贔風便向顖門吹來,風過處,尚未臨身,便覺骨軟身酥,正在此時,四正神獸大放光華,將贔風定在頭頂顖門三寸之處,在不得存進。
但微風僅是贔風來臨的前奏而已,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的,贔風越來越大,似狂濤如怒浪,自四面八方向陳鈺席卷而來,所過之處,石裂山崩,大江表面,早已濁浪滔天,風浪之中,一條大魚躍出水面,被一縷贔風擦過,頓時肉爛骨消,片刻間便化為一片齏粉,散落在了風中。
道道贔風在其身外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從天空向陳鈺顖門而去,卻被陳鈺體外光華死絲抵住,陳鈺對此視而不見,任它天翻地覆,只是口中默誦神咒,身周四正神獸,光華愈來愈盛,如磐石般護持著陳鈺。
被之前的動靜吸引來的修士,遠遠看到這一幕,神色呆板,心道:“那修士在渡什麽劫,威力如此之大,怎麽從來未聽說過?那人用來防身的又是什麽法術,竟然如此強大?”
陳鈺體外光華忽然大盛,四正神獸亦變得有如實質一般,翻騰飛舞間不斷向外擴張,將襲向陳鈺的贔風旋渦攪的支離破碎,如星流般四散飄灑,漸漸的,只剩絲絲縷縷微風,被四正神獸身外光華掃過,發出幾聲嗚咽,消散一空。
整個沙洲,除了陳鈺座下,盡化荒蕪,不複之前蒼翠,已同沙漠一般。風劫結束,陳鈺停下了口中神咒,身外四正神獸化作一道華光飛進了陳鈺五髒之中。陳鈺睜眼看去,不由嚇了一跳,雖然知道自己這次渡劫動靜有些大,可能會吸引一些修士前來,卻沒想到竟有如此之多。
卻是在陳鈺風劫臨身之時,江岸兩邊便聚集了大量修士,在其渡劫期間又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一開始只是附近修士過來罷了,但隨著陳鈺的動靜越來越大,更遠處的修士也被吸引了過來,慢慢積累之下方才成了現在的場面,其中雖然多是築基和煉氣期修士,但也有十來位的結丹修士,倒是元嬰修士一位也無。
青牛隱在一旁,見這幫修士只是遠遠圍觀,並無任何前進的意圖,所以懶得理睬他們,依然隱在一旁,未曾現身。
風劫過後,是為火劫,此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喚做‘陰火’。自本身湧泉穴下燒起,直透泥垣宮,度不過者,三魂成灰,七魄皆朽,一身苦行,俱化虛幻。
陳鈺不敢怠慢,默誦起淨心神咒,一時間魂安魄固,靈台明淨,心道合一,不染六塵,隨著陳鈺不斷默誦神咒,其泥垣宮中漸漸顯出一尊道德天尊法相。
盞茶的工夫後,陳鈺隻覺足底傳來一陣暖意,漸漸愈發灼熱,體外卻無絲毫異象,內視之下,只見道道陰火自湧泉化生,遍行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不過片刻間,體內經脈便已盡數被陰火覆蓋,陰火過處,雖疼痛難禁,卻也將體內陰質盡數給焚燒煉化,排出了體外,之後便化為淡淡的灰煙飄散。
外面圍觀的眾修士,見陳鈺風劫過後便一直坐在那裡,以為是陳鈺方才渡劫時耗費了太多法力正在調息,卻發現其體外忽然有陣陣灰煙冒出,沒過一會兒,又見陳鈺體外烈烈陰火燃起,不由心中大為疑惑,以前怎麽沒有聽說過這種情況,他到底渡的是什麽劫?
陰火將陳鈺體內陰質燃燒殆盡後,匯成一線,從湧泉穴一路穿宮過穴,徑直向著泥垣宮燒去,隨著第一縷陰火進入泥垣宮,陳鈺泥丸宮中淨心神咒所化的道德天尊法相,與陳鈺的腦中的泥丸正神相合放出萬道金光,將陳鈺的魂魄元神盡皆籠罩了起來。
陰火越來越多,漸漸,整個泥丸宮都被陰火充斥,包圍燃燒著道德天尊法相,淬煉著被護持在其中的陳鈺的魂魄,陰火愈來愈多,慢慢的陰火開始向陳鈺體外溢去,火焰雖強,卻隻燃陰質之魂,卻與肉身無損,將其身體淬煉了一遍又一遍,時間慢慢過去,無論神魂還是肉身都已被淬煉的圓滿無暇。
足底湧泉穴已再無陰火湧出,陳鈺見時機已到,神識一動,與泥丸神和於一處的道德天尊法相手中羽扇,刹那間大放光明,普照泥垣宮,其光化為甘霖,所過之處,陰火自消,體外之火因成無根之源,片刻後也自消散無蹤。
陳鈺所坐之地已被陰火化為一片無絲毫陰質之物的純淨的琉璃金沙,這些金沙現在幾乎已經可以算是初級的天才地寶了。此時,火劫已過,還有一段時間,雷劫便將來臨,陳鈺也趁機抓緊時間開始恢復元氣。
在陳鈺恢復元氣的功夫,頭頂天空陰雲匯聚,電閃雷鳴,一股巨大的壓力隱隱傳出,即便是遠方圍觀的修士也感覺到了不小壓力,尤其是那十幾位結丹期的修士,他們當年結丹時也曾經歷過雷劫,自然比那些築基練氣境的修士更清楚這種壓力,此時的雷劫與他們根本毫無關系,壓力都如許沉重,那處於劫雲正下方的那位,又承受著何等巨大的威壓。
眼見雷劫即將開始,陳鈺啟動了之前布置的法陣禁製,此陣乃是以沙洲地氣為基礎結合了雙河水脈之力而成,最是善於防守,只見一道厚達尺余的黃色光罩升起,條條水帶在其中交織流動,就如縮小千百倍的大地江河一般,光罩雖不大,僅能籠罩身周丈許,但卻濃厚驚人,單憑目力根本無法得見光罩中情景。
空中劫雲匯聚,雲中雷霆生滅,劫雲積蓄達到頂峰,密密麻麻的紫色雷霆立刻覆蓋了整個沙洲,如暴雨一般,整個光罩被雷電轟擊得煙雲四散,光罩外,雷霆霹靂震天響,光罩內,陳鈺卻是穩坐沙洲如泰山。
那幫圍觀的修士,眼見霹靂雷霆不住的轟擊,耳中傳來陣陣雷聲緊密如鑼鼓,不由得戰戰兢兢心發顫,卻是從未見過如此天譴似的雷劫,他人渡劫之時,少則一次一二道閃電,多的也不過四五道,兩波雷劫之間尚有停息之時,卻從未見過這等盛景,真不知道這家夥到底造了什麽孽,竟讓老天如此收拾。
陳鈺看著光罩上不斷有煙雲炸裂而出,又有地水之氣不斷補充至光罩中,心中也不著急,只是靜坐在那裡,感受著頭頂空中的雷劫變化,發現每次有雷霆在光罩上炸裂,便會有絲絲縷縷的生命力透入光罩,落在陳鈺身上,每有一絲落下,陳鈺便感覺自己身體的活力便強上一分,暗道:“難怪前世古人曾說,驚蟄雷響,大地複蘇,現在看來雷電之中確實蘊含有大生機。”
想到此處,精神不由一振,神宵印飛出陣法光罩,刹那間,便到了劫雲中心,沐浴在雷雲電雨之中,卻是要憑借劫雷來孕育神宵法印,使之更上一層樓,神宵印本就是雷劫桃木所煉,想要提升,最好的材料自然就天地間這種蘊含生機的雷霆之力了。
半個時辰的工夫過去,雷雨漸漸稀疏,光罩卻隻減去了薄薄一層,尚有九寸之多,而此時的神宵印表面雷光閃爍,其上電光遊走不定,似是給神宵印添加了一層特殊的雷文一般。
見雷電稀疏,陳鈺心知時機已至,劫雲中心的神宵印猛然雷光暴漲,將剩余雷電盡數煉化吸收,本就將要消散的劫雲,再也難以為繼,發出一道光芒黯淡的電光後,徹底煙消雲散。
劫雲消散,兩岸觀望的眾修士頓時倒抽一口涼氣,數畝大的沙洲,此時卻只剩陳鈺身周被陣法覆蓋的丈許大一塊還完好無損,其余的盡皆破碎在雷劫之下。
陳鈺端坐在陣法之中,心中默誦著清靜經,等待著最後一劫心魔劫,心魔者,無影無蹤,無形無相,始於恩、愛、名、利等一切塵勞之事,心有欲念,則心魔自至,對之無他,唯道心堅定爾,《清靜經》有雲:“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
突然,陳鈺眼前景色忽然一變,記憶中前世的一切,種種美好的,悲傷的等方面往事如走馬燈般一一浮現,人之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眼、耳、鼻、舌、身、意六欲,一一浮現在心中,如果在這些方面稍有一絲破綻,便會讓人不知不覺間陷入其中,到那時輕則一身修行化為流水,重則形神俱滅一身道行一朝盡毀。
兩岸圍觀的修士見雷劫已過,陳鈺卻依然未曾散去陣法禁製,不由猜測道:難道還有其他劫難尚未度過,能成為修士自然都是沉得住氣的主,此時不明所以之下,便繼續在此等待起來,卻不知陳鈺早已陷入了心魔劫中。
陳鈺這三個月一路走來,察自然變化,體人間百態,且經歷過前世的那一次死亡,早已對生死再無畏懼,一顆道心磨練得晶瑩剔透,沒有分毫破綻,不論是情,還是欲,陳鈺只是守定一顆本心,無論心魔如何變化,都隻如旁觀,隨著心魔的磨練,心靈越加堅定,丹田中金丹愈來愈純粹明亮,在陳鈺的感覺中,自己整個人越來越通透,以前不曾留意的念頭,甚至是深藏於內心的念頭,現在都似普照在陽光下一般。
若說前三劫是對身體的考驗,心魔劫則是對道心的一次徹底洗練,劫難臨時,當審其虛實,辨其真偽,而不可隨波逐浪,認賊為子,陳鈺一顆求道之心早已磨練的堅定無比,心心念念尋大道而行,心魔自然奈何不得他。
至此三劫已過,金丹成就,陳鈺已是陸地真仙般的人物了,之後的道路,便是溫養金丹,調和龍虎,待得七還九返,功成九轉之後,要麽煉神化虛,與道和真,自然可乘天地之正,禦六氣之辯,而逍遙於天地之外;要麽丹化嬰兒,與元神合一,待得複返純陽之後,自可步金石無礙,入火不焦,入水不溺,散成氣,聚成形,等到功候純熟自可脫體而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