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彌蒙中,夜夜聽雪,才明白梅花不為任何人怒放。你路過諸聖走向我,證明你同我一樣,簡單、粗糙、孤獨。”
沙啞的聲音,在大霧裡回蕩,清水眼中寒芒四射,充滿警惕。
“是我,你面前這把,毫不起眼的劍。”
聲音再次傳來,隻是話語裡的內容,卻驚的清水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清水盯著古樸的生鏽長劍,這黑紅色的劍,哪怕在金劍的照耀下,也反射不出任何光芒。
“你大概在想是什麽在跟你講話。”沙啞的聲音確切的從劍裡散發出來,然後從那劍身裡,竟鑽出了一個暗紅色的嬰兒,這嬰兒很是瘦削,頭大身子小,閉著眼睛就那麽緩緩漂浮在那裡。
“我是這把劍的劍靈。”嬰兒開了口,“也是這把劍鑄造者的元嬰,此劍喚作饑渴,吾叫非冶子。”
清水面無表情,心中卻波瀾四起。修士元嬰寄居在劍中,化作了劍靈,顯然這把劍絕非尋常。
“七百年了,我和它已經七百年沒有啖骨食肉飲血了,終於把你等來了。”自稱非冶子的元嬰,說這句話時,竟激動的有些顫抖。
清水皺了皺眉頭,眼中有些冷意。
清水無疑是討厭殺戮的,而面前的劍與這黑色的元嬰,卻好似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殺戮。
他們要啖骨、食肉、飲血,他們要殺人!
慘無人性!
但,如同在峽谷中時,劍老說的那般,在這劍林中尋劍,真正有緣的隻有一把,那是命裡帶的。
這叫獨劍之歸棲,這也叫孤獨的人與孤獨的劍,最平淡的邂逅。
清水是從殺戮中,撿來的余生,他清楚殺戮於他代表了家破人亡。
可是,當別人要啖你的骨,食你的肉,喝你的血,是甘於做砧板上的食物,還是反過頭來露出自己的獠牙。
清水不僅選擇了後者,他還選擇了後者中,最為艱辛的一條路。
這條路,叫做復仇。
在這條路上,他要學會隱藏自己的獠牙,每日打磨,有朝一日,於冷光裡露出最耀眼的獠牙,撕破仇人的喉嚨,血管,啖骨食肉飲血!
這注定是條不歸路,一個憎恨殺戮,卻要以殺戮為終身目的的路。
而這條路一定是簡單、粗糙、孤獨,同這把黑紅色的長劍一樣,跟把自己元嬰煉在了劍裡的非冶子一樣。
清水平靜的往前走了幾步,站定在了鏽跡斑斑的“饑渴”旁邊,一把攥在了粗糙的劍柄之上。
“話說在前頭,雖然您是前輩,但是從現在起,您要聽我的,我把您帶出劍林,給你個啖骨食肉飲血的日子,您可要做好您身為劍靈的本分。”清水輕聲說,話音冷淡中透露著一股不容置疑。
非冶子沒有言語,隻是複又鑽回了劍裡,緩緩道:“走吧。”
清水一把拔出插在爛泥困於濃霧中的“饑渴”,也拔除了心中最後一絲顧慮。
濃霧外的峽谷,金色小劍如同金色遊魚,從銀色的大霧裡,探出了腦袋,過了片刻,清水才斜跨著饑渴走了出來。
枯坐正與那劍老聊得風生水起,此刻看到清水出來,抬目看來,略有些錯愕。
反倒是劍老,一眼看來,本嬉皮笑臉的他眼中露出了平靜到讓人可怕的深沉。
“你確定要帶走他?”劍老開口問。
清水沒有猶豫,恭敬點頭。
“你確定要跟他走?”劍老繼續開口。
這句顯然不是問清水的,
霧氣繚繞的峽谷裡靜悄悄的,靜的讓人心慌,沒人回答他,但是他得到了答案。 空氣就像凝固了一般,金黃色的小劍忽的飛回了劍老的天靈蓋中,劍老抬手道:“靈劍已選,該走便走,老頭子這裡可不管飯。”
話音落下,老頭子終於在濃霧中,漸漸的模糊,最後,完全消失。
枯坐修的是斬斷紅塵,修的是逍遙,雖覺的奇怪,卻不會多問,這是他的道。
隻是依照他的閱歷,他當然知道事情不只是清水選了一把看起來更像燒火棍的劍那麽簡單。
清水走到枯坐面前,捧劍拜倒:“弟子已選好靈劍。”
枯坐“嗯”了一聲,一把抓起清水來,下一步踏出,已經站在了劍林谷底。
“殺戮永遠滿足不了刀口,也遠遠滿足不了,執念深厚的殺戮者。”
在枯坐與清水走後,劍老身影再次浮現,嘴中喃喃自語。
劍林谷底,劍林大會。
四方裡站了許多的人,都是劍林宗的修士,以凝氣期居多, 多是來看熱鬧的。
“師傅怎麽不問我,為何選了這麽把看起來上不得台面的劍?”清水剛在劍林谷底站穩便問。
枯坐笑道:“是人選劍也是劍選人,都是緣分,沒什麽好問的。”
“清水倒想問師傅,為何那劍老絲毫沒有靈力傍身,卻還是您的長輩。”清水又問道。
枯坐輕歎了口氣,道:“他確實沒有修為,也確實是為師的前輩,因為他不是修士,他是劍靈。”
清水一愣,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饑渴。
又是劍靈。
枯坐繼續道:“他是藏劍老祖的兒子,因為不具靈根,難以修仙,死後便被藏劍老祖煉化成劍靈,孕育在了金劍中,統管劍林,更是所有劍林中所有靈劍的領袖。”
清水心中微動,原來這劍老是非冶子的上家。
非冶子聽到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高傲道:“老夫我灑脫不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何曾有上家管著一說,頂多算一起做過牢獄。”
把自家上司當獄友,普天之下大概也是很少找了。
清水心中暗自肺腑,正欲再說些什麽,卻聽天際忽傳來磅礴的風聲。
抬目望去,但見雲霧繚繞間,一光膀子的粗獷修士,腳踩巨大的飛劍,單手托舉著一方百余丈寬廣的岩石,呼嘯而來。
【這本書前期更新可能會吃緊一點,請多擔待,正在惡補仙逆並整理大綱中,步入正軌後絕對不會如現在般經常斷更,再有這章後半部分於極度困頓中碼完,大概有些粗糙,實在扛不住了,明日醒來再改精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