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清水才從手中玉簡裡，收回了心神。

　　《萬劍歸袖訣》繁複駁雜，但論口訣也隻是短短幾句:

　　“靈劍袖中藏，垂耳聽龍吟，萬劍疊水墨，劍心不可息。

　　青峰有三尺，摒邪駐帝京，束之靈霄殿，十方共光明。

　　雲重天將雨，錚爾劍有聲，霍亂守靜篤，微瀾四方驚。

　　躍袖削不平，神妖共收形，試以向星月，人間歷萬春。”

　　這幾句詩，表面來看，講的大概是那修煉此術法的過程，每一句表述了一個境界，循序漸進，到人間歷萬春，便是將這劍法，煉至爐火純青了。

　　清水自幼飽讀詩書，清水國中當世大儒，許多是他的授課老師，此刻面對這口訣，也是不得深意。

　　至於後面那更為複雜繁複的內容，便更要細細琢磨。

　　尤其此刻，有個衣衫襤褸的醜陋乾屍在面前一本正經的站著，實在是讓人難以完全安定心緒。

　　“衣服怎麽這般破舊，給你拿去換掉。”清水一拍身上儲物袋，取出一件藏青色鑲金邊錦袍，丟給了小桂子。

　　小桂子如獲至寶，接住錦袍朝清水笑，露出了沒有牙齒的牙齦，甚至差點因為這一笑，將眼珠兒擠掉出來。

　　清水皺眉道:“看你這沒出息的樣。”

　　小桂子並不在乎，將那破爛的太監服褪去，換上了藏青色錦袍，看上去也沒之前那般邋遢可怖。

　　清水盤膝坐在了石床上，冷聲道:“別跟個衣服架子樣杵在這，去那邊坐著去。”

　　他指了指牆邊的幾塊石板。

　　小桂子乖巧至極的抱著膝蓋坐在了那。

　　清水這才閉目養神，等心靜如水時，驀然睜開眼來，將整個心神都浸入了那玉簡之中。

　　轉眼間，暮色四合。

　　清水從玉簡中收回心神，盤膝打坐間，有條若隱若現的霧龍在口鼻間吞吐，約有十數息後，清水已然調穩了周身靈氣。

　　“靈劍袖中藏！”清水的雙眸睜開，散發出冷冽的寒光，眼神堅定而冷靜。

　　隨著低沉的話音落下，清水一頭披散的黑發無風自動，左手捏著蓮花印，右手抬起，一縷青白色的氣，在其並起的雙指下凝聚，漸漸的化成了一把虛幻小劍的樣子。

　　“嚌！”清水口中吐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字眼，虛幻小劍則接收到了屬於它的指令，輕顫間貼著清水的手心，順著手腕處的筋脈，鑽進了紫色的袖口之中。

　　“垂耳聽龍吟！”清水繼續開口，左手蓮花印變化不停，忽的抬起，掌心朝上，聚了一團白色霧氣在手中。

　　“風來。”清水默念，將左手中的白色霧氣托入了右手袖口之中。

　　紫色的袖驀然間呼嘯膨脹起來，好似在那袖裡起了風。

　　那青白色的虛幻小劍，恰似一條小龍般，在這袖中的肆虐狂風中，盤旋起來，和著風聲傳出奇怪的聲響。

　　恰似遲暮的老龍在低吟。

　　“萬劍疊水墨！”清水晃蕩著鼓漲起來的袍袖，一揮而就。

　　但見十數把虛幻小劍從袖中飄出，隻是青白相間，各不相同，而後相互交錯，如同太極陰陽般融匯卻不融合。

　　十數把小劍纏繞盤旋著，徑直的飛向了正對面的石壁。

　　滿洞的劍影在石壁上舞動起來，頃刻間碎屑漫天，石壁上布滿了毫無規律又錯綜複雜的劍痕。

　　“劍心不可息。”清水眼中的鋒芒漸漸收斂，那抹若隱若現的紅芒也被一並收斂起來。

　　隨著這些一同收斂的，還有這滿洞的劍光。

　　讓人眼花繚亂的劍光在一瞬間合攏。

　　“啶”的一聲，青白色的虛幻小劍深深的嵌入了陰屍小桂子頭頂上的石壁裡，小桂子仍舊抱頭深臥著，那虛幻小劍便明滅閃爍了一下，最終化為輕煙，但那滿壁的劍痕與深入三尺的劍洞，卻並未隨著一同消散，反而布上了一層霜氣。

　　搖曳的火光漸趨平穩，那數息前的浮光掠影也好似場夢。

　　隻有滿壁的斑駁可以證明清水已經領悟了這《萬劍歸袖訣》的第一層境界。

　　清水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緩緩站起，隨著他的站起，身邊的空氣卻一陣扭曲，憑空的多了個人，是本該待在石洞上方草廬裡的枯坐。

　　“天資已是翹楚之才，沒想到悟性，才更加的驚豔絕倫。”枯坐眼中露出欣賞的神采。

　　清水並未謙虛，而是平淡一笑，恭敬站在了一旁。

　　枯坐繼續道:“此《萬劍歸袖訣》是為師畢生所創，被你小子一日便參悟並完全達到第一層境界，不覺羞恥，更覺榮幸。此法術不在低階之列，且凝氣期至多達到第二境界，一般悟性的凝氣修士， 需半年方可悟透一層，若好些的，也需個把月。”

　　“一晝日，你小子可真是讓為師，開了眼界。”

　　清水頷首，輕聲道:“此訣晦澀難懂，深奧至玄，也多虧了平日裡多與高人大儒打交道，才少廢了這許多功夫吧。”

　　枯坐點頭微笑，摸了把灰黑色的眉毛，略一思量道:“既然《萬劍歸袖訣》已成，半月後為師帶你去劍林選把靈劍，並去那三年一度的劍林大會，試試身手。”

　　“一切聽師傅安排。”清水點頭稱是。

　　枯坐道:“這半個月你便鞏固這《萬劍歸袖訣》，順便挑幾個基礎法術修習，以備不時之需。劍林大會，依你現在的修為，是場硬仗。”

　　清水又點了下頭，枯坐的身影便一陣虛晃，驀然間便消失了。

　　清水嘖嘖嘴，暗道自己什麽時候也能有這般通天的本事，一邊想著一邊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來，小桂子，把那書架上的幾本書給我拿過來。”清水指著左側那排書架。

　　小桂子正氣凌然的挺起了胸膛，咿咿呀呀的說了一大堆，反正大概意思是說自己不乾這種仆人才乾的活計。

　　活著做太監，難道死了也要做端茶倒水的太監?不，絕不！不想當將軍的太監不是好太監。

　　這大概是小桂子此刻內心最真實的獨白。

　　但，清水二話不說，抬起頭來盯著小桂子，右目裡一點紅芒，忽明忽滅。

　　小桂子頓時腳底抹油，極為滑溜的將左側書架所有書本一本本的摞好，極為整齊的抱到了清水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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