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後的夜晚了,而現在還剩下的有三方。 衛宮切嗣和阿爾托利亞組成的艾因茲貝倫家的勢力;與英雄王吉爾伽美什重新定下契約的言峰綺禮所代表的勢力;還有兩名違規英靈李林與禦阪美琴所組成的特殊勢力。
Servant的數量已經不多了,而對於昨晚沒有進行過戰鬥的言峰綺禮與吉爾伽美什來說,今晚恐怕就是決戰的最後時機了吧。
連續兩晚都展開了固有結界——“最終綻放的曙光”,對於李琳來說,這是一個不小的負擔。而禦阪美琴雖然沒有耗費太多的戰力,但是還是生人之身讓她在進行這種生死大戰的時候難免會有些束手束腳。
畢竟不同於生死不放在心上的英靈,禦阪美琴死了的話,那就是真的死了呢。
而最麻煩的事情就是——間桐櫻。
對於這個可憐的女孩,兩人都沒辦法不管,但是在這最後的決戰時機,還帶著這樣一個會拖後腿,使得她們無法全力以赴的小女孩明顯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所以,李林在和禦阪美琴商量好,征得了間桐櫻的同意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
清晨。
今天,瑪凱基家的早餐桌籠罩在一片陰鬱的氣氛之中。
少了一人的餐桌有些空蕩蕩的。最近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寄住在家裡的男客人昨天因急事回國了。他請韋伯代為感謝他們這些天的照顧,並對自己匆忙之間無法向他們道別表示了歉意。
“阿萊克斯應該已經平安地回到英國了吧?”
瑪薩夫人一臉擔心地低喃著。而韋伯則安撫她似的點了點頭。
“今天清晨的時候他從機場打過一次電話回來。真的是,也不知道考慮時差。”
韋伯面不改色地撒著彌天大謊。但實際上連他自己也對自己的厚臉皮吃驚不已。
“他來過電話嗎?我完全沒注意到呢。呵呵,不過呢,這才像是他的作風啊。”
輕輕地笑著點了點頭,夫人把視線轉回了電視屏幕,而她的神情也隨之再次陰沉了下來。
“雖然有些遺憾,但最近真是騷動不斷呢。不過也許這也並不完全是壞事,至少那些不真誠的觀光者們可能會改變行程了吧。”
看著電視屏幕上,那被破壞的坑坑窪窪的鐵架橋,韋伯不禁感到慚愧不已。
發生在連接新都與舊市區的鐵架橋上的大破壞事件,毫無疑問是被聖杯戰爭的余波所波及。而且還是在自己的眼前,甚至說起來,自己也是有參與的呢。自己,也算是壞人吧。雖說沒做過什麽壞事。
回想起當時那激烈與殘酷的情形,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能夠活著已經是個奇跡了。
“那個,爺爺,奶奶,我有件事想和你們商量一下,好嗎?”
聽到韋伯與平常略有些不同的聲音,老夫婦倆人放下了手中正喝著的咖啡。
“怎麽了?”
“嗯,實際上我想暫時休學一段時間。這也是我和多倫多的父親商量以後做出的決定。比起學校的功課,我現在更想做些其它的事情。”
“哦哦。”
“哎呀呀。”
忽然聽到孫子出人意外的發言,老夫婦不禁瞪大了眼睛。
“但是為什麽這麽突然…該不會是討厭去學校吧?”
“不是的。只是至今為止我都沒有對學習以外的東西產生過興趣,所以覺得有些後悔。所以呢…嗯,我想去旅行。我想遊覽外面的世界。這樣的話就能在決定自己人生之前了解更多各種各樣的東西。
” “是嗎。是嗎。”
夫人似乎很開心地合上雙手微微地笑了。
“你聽到了嗎,古蘭?韋伯他竟然說出好像阿萊克斯一樣的話了呢。”
聽到如此評價後,帶著一絲高興以及少許的寂寞之情,韋伯露出了苦笑。
“不管怎麽說,先要做各種準備吧,預先做好功課是必不可少的。首先開始打工嗎?不過,這裡有個問題,在冬木的話,不會說英語是沒辦法工作的吧?”
“嗯…”古蘭葉雙手抱胸一臉沉思的神情。
“這個鎮上來自日本的外來居留者也不少呢。如果我去拜托同事的話,也許可以給你找到解決辦法呢。”
“那麽韋伯你要去日本一段時間嗎?”
看著一臉快樂之情的瑪薩,韋伯點了點頭。
“嗯,如果沒關系的話…不過不會給對方家庭帶來麻煩嗎?”
“當然不會了。”
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的瑪薩夫人忍不住拍手道。坐在妻子旁邊的古蘭則一臉鄭重地對韋伯投以期許的眼神,而少年也微微挺直了背脊回以認真的目光。
獨自回到自己房間的韋伯,重新審視著自己沐浴著朝陽的房間。
不過是如此短暫的幾天時間,這間屋子便已經染上了曾經在這裡住過的某人的色彩。
看過的雜志,吃完後隨意亂丟的煎餅袋。還有那滾落在角落的威士忌空酒瓶。
這都是曾經在這個房間裡吃喝和休息過的另一個人留下來的痕跡。這是不屬於韋伯的色彩。
幽靈嗎,或者是使魔。想著這些荒誕的事,韋伯陷入了恍惚之中。這並非是玩笑。如果僅僅是靈魂的話,要怎樣才能留下如此鮮明的“色彩”呢?
但,這間屋子永遠也不會再粘染上這種“色彩”了。
從今以後,這裡只會有韋伯一個人生活,也只會粘染上韋伯一個人的人格氣息。之前的色彩將會被逐漸抹消。這是必然的。
雖然也覺得可惜和寂寞,但無法反駁的一點是,要重新抹上的色彩必須是非常鮮明的。這樣才可能將比任何人都強烈的那個人的色彩掩蓋掉。
韋伯在床邊坐下,摸出背包裡的精裝《伊裡亞特》。
不過短短四五天而已,書頁卻已經因為反覆翻看而有些發黑了。看著這無論讀了多少次依然覺得艱深難懂的書,那永遠面帶微笑的男人的臉又浮現在眼前。那個以英雄阿喀琉斯的冒險激勵自己,並以此挑戰自我,最終使自己的人生也成為了傳說的男人。
而這樣的男人曾經就在自己的身邊,曾經與自己一起生活和戰鬥過。
他曾對自己描述過的那些宛如夢幻般的景象幾乎就像謊言一樣。但是,最後的最後,自己還是被他的快樂所吸引…
無法否認自己對他的羨慕。甚至還想過跟他一起走。
但最終他留下了韋伯。在邀請韋伯成為自己的臣下,聽到韋伯的回答的瞬間,他做出了如此的決定。那時,是否是因為韋伯的錯誤回答使男人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呢?
“說什麽臣下這種混帳話啊!我們不是朋友嗎?如果你要去戰鬥的話,我陪你不就好了。”
如果當時韋伯能在風中以對等的身份說出這樣的話…
那個男人一定會露出會心的微笑,也許最後也就會讓韋伯乘上自己的戰馬了吧。
“但重點是,我最終也沒有表明自己的‘不願意’吧。”
韋伯不由得歎息。結果自己還是遠遠不足以與那個男人比肩啊。最終自己的軟弱還是暴露無遺。後悔、惋惜。或許自己只是自尊心太強而已吧。
但其實並沒有焦躁的程度。畢竟韋伯現在的年齡還不及當初那男人開始旅行時的年紀。而他那令人驚奇和熱血沸騰的冒險經歷所留下的痕跡至今還殘留在世界的各個角落。韋伯將要去尋找這一切。或許在某一天,自己能在遙遠的海的另一邊的某個地方找到他曾經走過的足跡吧。
忽然,韋伯的目光停在了電視旁的紙袋上。
說起來,這是那家夥滿心歡喜買回來的東西。結果卻連拆也沒拆便離開了。
韋伯打開了包裝袋,取出裡面的遊戲機和卡帶。他還特意買了手柄。忽然間覺得眼眶發熱,韋伯強忍了下來。
“我才不會玩這種無聊的東西呢。”
但他才剛下定決心要嘗試新鮮的事物,既然手中剛好有這樣的東西,即使無聊,倒也不妨一試。
不過這種東西真的會有趣嗎?
韋伯皺著眉頭看著包裝袋,開始按照說明要求將遊戲機和電視連接在一起。
接著玩了起來…
“下來吃飯了,韋伯。”
老人的聲音傳了上來,提示著投入的韋伯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搖了搖頭使自己清醒一點,韋伯轉頭看向牆壁上的鍾,那時針與分針確切的告訴自己現在已經是中午了,也到了該吃飯的時候了。
放下手中的遊戲機,韋伯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真是的,這種遊戲有什麽好玩的嗎?竟然花了那麽大的價錢買回來…”韋伯嘴角帶著一絲苦澀的笑容,低聲自語著拉開了門,走下樓去。
“話說,今天奶奶的手藝見長啊,這午餐光是聞氣味就讓人垂涎三尺呢…”
走下樓的韋伯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像是擺宴席一般的誇張陣容。那帶著濃重香氣的菜勾引著韋伯,看上去更是誘人的菜色更是令韋伯難以自製。
走上前去,韋伯將手向著一盤菜伸去…
“啪——”
一雙倒過來拿的筷子狠狠的敲在了韋伯的手上。
“啊…疼疼疼…你在幹什——”韋伯不斷對著手背吹氣,緩解著自己的疼痛,同時抬起頭來想質問對自己動粗的人。
但是在看到來人的那一霎那,韋伯愣住了,接著…
“哇啊啊啊————”
韋伯一下就跳開了,右手顫抖著指著拿著碗筷的禦阪美琴,嘴裡不可置信的說著:“你你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裡啊!?”
沒有理會韋伯,禦阪美琴將碗筷一一擺好,然後抬起頭來,用不滿的眼神看向韋伯。
哇啊啊啊…會被殺的。
韋伯,這名已經失去了Servant的Master在這裡正面遇上了一名Servant,一定會被對方殺掉的哇——
“去洗手。”
啊咧!?
韋伯呆住了。
剛剛我的耳朵是出問題了嗎?我好想聽到對面這名Servant說了——
“去洗手。”
去洗手!?
哈哈哈…我一定是在做夢啊…
下一刻,瑪薩夫人的聲音也傳來了:“韋伯,還不去洗手站在這裡幹什麽?難道是想偷吃嗎?”
“誒!?”
韋伯把頭扭過去看向瑪薩夫人,又轉過來看看禦阪美琴…
“讓一下。”
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韋伯回頭看去,一個天藍色頭髮,穿著藍色裙子的小女孩手中端著一盤菜,用一種無機質的眼神看著他,小嘴張開,再次吐出了三個字:“讓一下。”
鬼使神差的,韋伯側了一下身子,讓過了小女孩。小女孩從韋伯讓開的位置走過去,將菜放在了桌子上之後,又再次走進了廚房。
“這是…”韋伯覺得大腦有點混亂。
剛剛那個絕對沒有認錯,在之前還遇到過的,那是Fighter(格鬥士)與Electro-Master(電擊使)理論上的共同Master。在之前的那場戰前熱身戰中也有出現過。甚至還在自己這裡借住了一晚呢。
問題是——為什麽對方的Master和Servant都會出現在自己家裡啊!!!!!
“這是什麽情況啊!?!?!?”韋伯崩潰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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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再次吃的滿嘴流油的幾人坐在沙發上,一臉滿足的按摩著自己那吃的撐著的肚子,發出滿足的呻吟。
“那麽,你們幾個跟我來一下吧…”韋伯站起身來,將李林,禦阪美琴與間桐櫻叫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面。
“說吧,突然拜訪,是有什麽事呢?要知道,我的Servant可是已經退場了呢…”韋伯說到最後,還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李林。
一名少女,一隻蘿莉,一枚幼女齊刷刷的跪坐在韋伯面前,那嚴肅的神情讓韋伯也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吞下了一口唾沫。
“說吧,無論什麽樣的事,我都能扛得住…”
一名少女,一隻蘿莉,一枚幼女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禦阪美琴嚴肅的開口了:“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韋伯又吞了口唾沫,神情緊張的傾聽著少女說出的話。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就是這樣。你意下如何呢?”禦阪美琴一臉嚴肅的說完,接著,一名少女,一隻蘿莉,一枚幼女總共三人三對六隻眼睛就這樣齊刷刷的緊盯著韋伯。
沉默了半晌之後,韋伯突然咆哮了起來:“開什麽玩笑啊?這樣一副要發生大事的樣子跑過來,結果居然是說這個嗎?你們這些混蛋把我的緊張和汗水還來啊,把我剛剛過度緊張流出的冷汗還來啊口牙——”
“難道你不認為這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麽?”禦阪美琴一臉正經地說道。
開什麽玩笑!?
明明昨晚就在我的面前殺掉了我的Servant,我的王,現在又跑到我的面前來,要我答應這樣的事情…這樣的事,這樣的事…
“怎麽可能坐視不理啊——”
韋伯慢慢的站起來,嘴裡發出了低沉的吼聲。
“我是那個人的臣子,是那個偉大王者的臣子,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怎麽可能會坐視不理呢?”
韋伯抬起頭看向李林:“昨晚你說讓我不要令征服王的名號蒙羞吧…”
握緊了拳頭。韋伯抬著頭對著上方大吼出聲:“我怎麽可能會令他蒙羞啊!!!”
“韋伯你在大聲喊什麽啊,吵到隔壁了啊——”樓下瑪薩夫人的大吼聲突然傳來,如同兜頭澆下的冷水,讓韋伯的滿腔熱血都被一下子澆熄了。
“真是的…”搖搖頭,韋伯又重新坐下了。
“那麽也就是說要將小櫻托付給我了是嗎?”
“點頭。”
“不要把動作用說的說出來啊——”韋伯忍不住大聲的吐了個槽,然後頭痛的捂住了額頭。
“不過按照你們說的,這個孩子是不能回家了呢…”韋伯用憐惜的眼神看向間桐櫻。
“正是如此。”禦阪美琴點點頭,繼續說道:“作為Servant的我們,能存於世的時間不多,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晚就是最後的夜晚了呢…”
“也是啊…”韋伯對此也是很讚同:“除了你們之外,就只剩下Saber和Archer了呢,今晚決出勝負也是很正常的呢…”
“但是這個孩子已經沒有了親人,這麽小的話很難活下來的吧…”禦阪美琴帶著憐惜的眼神看向間桐櫻,那眼裡帶著落寞與苦澀。
“明白了,那麽聖杯戰爭結束之後,我會負責照顧她的。”韋伯突然用力一握拳頭:“賭上我征服王臣子的榮譽,我會好好的照顧她的。”
“那麽就多謝了…”禦阪美琴和李林突然站起身來:“我們這也該走了…”
“誒!?不是還沒到晚上嘛?”韋伯好奇的問道。
“畢竟需要先布置一下,那個Archer不是好對付的呢…”禦阪美琴回過頭來:“那麽,小櫻就交給你了。 ”
點點頭,韋伯突然對著李林問道:“為什麽會想到把小櫻托付給我呢?”
李林回過頭來,小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
“我是說…畢竟是你殺掉了我的Servant的不是嗎?為什麽你還會願意把小櫻托付給我呢?你難道就不怕我對她…”韋伯帶著一絲難堪的表情說著。
“不會。”
“誒!?”韋伯一愣:“為什麽這麽相信我?”
“你是王的臣子。王不喜歡的,你不會做。”李林這樣說著,然後轉身離開了。
“……真是的……”沉默了一會兒,韋伯好像解脫般的笑了,走到窗戶邊上,韋伯看著下方走出大門的兩人。
不經意的,韋伯似乎看到兩人臉上有什麽在反射著光芒,那東西轉瞬即逝,落在了地上,留下了一個濕痕…
“那是——”回過頭的韋伯,看見的是低著頭仍然跪坐在地的少女間桐櫻。
那臉上漸漸滴落在地面的東西,不也是能夠反射光芒的——淚水嗎?
“真是的呢…”韋伯走上前去,用紙巾小心翼翼的擦乾女孩臉上的淚水。
“如果真是舍不得,那就努力的學習魔術吧。憑你的資質,成為一名偉大的魔術師,然後再次參加這戰爭,奪取勝利的話…”韋伯看向那放在電視機前的遊戲機:“不就能實現那內心的願望了嗎?”
女孩聽了這句話之後,那一直黯淡的雙眼,漸漸的浮現起了名為“希望”的光芒。
那時雖然遙不可及,卻依舊可以為之努力並祈求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