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想到浩子又要自我吹噓了,但我已懶得去生氣了。
不過浩子這樣做可不太好,這吹牛皮可是一項技術活,我心想萬一哪天浩子的牛皮被吹破了,郭教授慧眼識破他的謊言,到那時看浩子怎麽將這場鬧劇收場。
“沒關系,要多給年輕人機會,而且我看這位小宋同志觀察的很投入,我認為他已經看出了一些門道。”郭教授說話態度很和氣,學歷高脾氣小,沒有大架子。
出於工作關系,我遇到好多像郭教授這樣的學者,他們大多學識淵博,為人卻十分低調,脾氣也很謙和。這本身便大大增加我對這些學者的好感。
我說句不敢當,就大致講我自己的觀點說出,最後我道:“以我之見,這是早期玉石,樣式簡單,古樸大方。如今的存世量不會太大。如今玉石市場異常火爆,您的寶貝潛力巨大,有很強的收藏價值。”
“我看未必,一來戰國以前的玉石因為樣式過於古樸簡單,玉石的品相也不那麽漂亮,而且這玉的材質不那麽好,我想價位說不定反不如時間晚些的玉器。”浩子潑冷水道,但也很客觀。
我沒想到浩子真的說出,這些讓寶物擁有者不愉快的話題。
我已經徹底啞然。
但浩子不遺余力補刀:“這些年玉器市場走俏,漢代以後出土的古玉因為品相漂亮,做工更精良,現在都賣出天價,尤其明清時代的玉石也廣受收藏者喜愛。但因而早期的玉石反而價位沒有升上去。別看這玉是商代的物件,現在已經很稀少了,此寶物若論價錢,它很可能沒有漢代以後的玉石價位高。”
不要單聽浩子片面之詞,因為國家有政策,宋代以前的文物,不許流入拍賣市場,大多只是私下裡的交易。
起初我也納悶,為何早期的文物,不能光明正大放在拍賣會?後來有位同行道了一句真諦:“非真即假,出土違法。”
也是,現在很多古董都是祖傳的,但也有不少是出頭文物。有人有祖傳明清器物,已經難得。但有誰有祖傳的大宋、隋、唐之前的古董?十有**是出土的。
這些年國家打擊盜墓行為,也給拍賣行出台規定,我們應當予以理解。但既然已經開始收藏,還是好好保護它,讓歷史文銘得以傳承。
譬如郭教授本來便是搞考古,他對此應當比我這個門外漢更為了解。郭教授聽了我的話認真的點頭,沒有反駁和更多解釋。
這給予我莫大鼓勵,我才敢接著往下說:“依我之見,現在的古玩市場還是更多看市場行情,有人購買的古玩就能賣出高價位,這是市場炒作的結果,不代表文物自身價值。所以價位低的古玩未必比價位高的古玩沒有價值,只是有些古玩是冷門,的人太少了。”
“若論歷史價值,您的玉器算上是寶貝了,畢竟古代技術不發達,製作一塊古玉,需要消耗工匠多少時間和精力?而且玉石脆弱,極難流傳,存世量不會太大。也許日後它的人多了,這玉的價值就能真正體現。我想我們收藏古董,更多是收藏一份情懷,一段歷史。”
我說出自己的見解後,就見郭教授神情略帶驚喜,顯然認同我的觀點。看得出,他並非簡單的想買賣古董來收益,而是那種難能可貴的古董鑒賞家,以及收藏家。
他道:“說的不錯,作為考古學家,比起此寶物帶給我的經濟利益,我更看重它能給我們傳承下來的文明。透過它,我們能知道古代的文明如何變遷。一個文物如何誕生,它的工藝,製作方法……手藝的傳承,我都想知道。”
郭教授搞歷史多年,這點他應當比我更清楚。準確說歷史學者眼中的世界和我們是不同的。而且郭教授似乎對於金錢看得不是那麽特別重,他隻想要一件自己滿意的收藏,僅此而已。
我也知道我的這番話,郭教授可能因此就打消賣玉的念頭,我和浩子今天的生意就白做了。但現在我就是這麽說了,為了日後和郭教授的友誼,我不欺騙他。
浩子只是說我這是雕蟲小技,都是他那裡學來的皮毛功夫。
而事實也證明,浩子的世界是商人的世界,一切以利益為先,因此他竭盡全力巴結郭教授,就是想低價從他手中購得市場熱賣古董。
但如今我看來,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當然,我也是商人,但我不會唯利是圖。在做生意之余,結識文人雅客,也是無比快樂的事。
不過郭教授本人很高興,大概因為我對他說了實話,和他心中所想一致。後來作為獎勵,郭教授又讓我和浩子參觀他以前收藏的瓦當。
說到瓦當這東西更加樸實無華,但郭教授這樣的學者偏巧就喜歡這樣飽經歲月洗禮的古玩,很有歷史滄桑感,很厚重。
搞收藏的人有兩種,一種為了增值,好從中受益,這類人沒事就問自己手中的古董值多少錢,這類人只是古董的中轉商。
另一種人,是緬懷過去,收集古董,是被古董身上獨特魅力所吸引,希望保護好古董,令他光芒永存於世,即使文化傳承,又使得後代子孫也能見證這一歷史奇跡。這才是藏寶與民間的真諦所在。
很顯然郭教授屬於後者,更令我心生敬意。
不過浩子顯然更喜歡現在市面上抄的挺熱的瓷器,特別是那些做工精良的官窯。 為投其所好,郭教授拿出幾個明清時期的老物件。
可把浩子的狼子本性顯露出來,盯著磁盤、瓷碗、瓷瓶的眼睛一會紅一會綠。看得我都心裡犯嘀咕,生怕他忽然暴露土匪本性,一把搶過一個瓷碗,撒腿就跑。
好在這都是我的意淫,浩子的表現還算厚道,可圈可點。他在瓷器上的研究頗有造詣,與郭教授講鑒別瓷器的一些方法,譬如瓷器的器型,圖案紋飾,胎釉等等。
我假裝興致勃勃的樣子,聆聽教誨。
此後浩子和郭教授談生意,看得出郭教授今天的興致很高,卻不是我挺喜歡的玉貔貅,而是那個清三代的禦飯碗。
浩子道:“從唐代以後,這黃色便成為帝王家的專屬,到後來越演越烈,甚至老百姓連黃色的碗碟都不允許使用。看這飯碗金燦燦,說不定是康熙爺吃飯家夥。”
我適當潑冷水,為浩子消暑降溫:“李老板,按照大清制度,這種器型和規格,恐怕應當是貴妃級別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