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不是眼淚就可以挽回失去的,所以不要輕易流下你的淚;記住,不是傷心就一定要哭泣,所以不要那麽吝嗇你的微笑;記住,不是你認為可以給予就給予,所以不要那麽輕易許下承諾;記住,不是你做的不夠好,所以不要悲憫的以為自己一事無成;記住,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努力,所以不要輕易的就放棄。
傍晚,我坐在一家西餐廳的靠椅上。改革開放初,大量的“洋貨”引入國門,這國人開的西餐廳也不算是新鮮。
坐在我對面的男人正是那常醫生,我仔細打量著他。常醫生約摸三十多歲,西裝筆挺,十指交叉,款款地將手放在桌子上,沉默著。我又向四周看了看,這樣的餐廳我還是第一次來呢,優美的小提琴曲讓人心曠神怡。
“你好,我叫常青平,一個醫生”
他開口打破了沉默。
“哦,我叫仇朝陽,一個學生……常醫生,我們好像上午就認識了吧?”
我看著他,手指輕輕地在桌布上滑動。
“不,我覺得上午其實我並不認識你,我的意思是你並非是我想象的那樣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孩……”
他的聲音很低沉,又有些惶恐,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我知道這一次我的“身價”又提高了。
“單純?你覺的我不單純嗎?”
我直直地看著他,打趣道。他皺了皺眉。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凌厲……這可不是一個小孩該有的,和你交談讓我有些緊張……”
他慢慢地道。這是在試探我嗎?常醫生!?
“不會,隨意些,你就當我是小孩就好。”
我輕輕地道,我可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他只是百無聊賴地點了點頭,沉吟一聲,道:
“其實你說的我不是沒有想過,但只是沒有你這樣的果斷,少年人不簡單啊……”
他憨厚地笑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對於善於恭維人應該這樣說:
“這沒什麽,至於果不果斷還不是常醫生說了算……您叫我來不會是說這些事情吧?”
見我毫不領情,他尷尬地笑了笑。
“我們吃點什麽吧?不能這樣乾坐著吧?”
我滿不在乎地看了他一眼,有的時候退讓也不失一種好手段,但要是過了度就不好玩了。
“隨意……不過……”
我看了看窗外。
“我們老師說與人交往應該真誠些,我說的對吧,常院長?”
我重重地道。
只見他長呼了一口氣,低頭和一旁的服務生說了說了些什麽,然後衝我笑了笑。
“你怎麽知道我是這家醫院的院長?”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猜的,我不知道,不過現在好像知道了……”
他神色一凝,露出了一副好笑的表情。
“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已經讓我感覺到可怕了。”
他笑道。可怕?我心裡一緊。是啊,這是我嗎?老謀深算,老奸巨猾。我怎麽會這樣子?我有些迷茫,感覺這樣的自己好陌生,可是卻又覺得沒什麽不妥的地方。多年之後我才明白,幾生幾世修行得來的意志,換來一世圓滿,為得只是一顆殘缺的道心。
我沒有說話,這是很簡單的,我不相信向他這樣聰明的人會不知道。在醫院裡其他的醫生對他的態度,以及醫院裡偌大的權利,個人之力解決了所有後續的事情,再說我可是為部門工作,這些東西我會不知道……可是你也太不認真了,
一舉一動演的太假,那種居高臨下氣質太難也掩飾。 “唉,你是絕對是個……”
他歎了一口氣,但卻沒有多少失落,像是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有一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開門見山,的確現在再不真誠些事情就要談崩了。
“對不起,我拒絕!”
我大笑道,打斷了他。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請其他的人來處理這種事情,而不是我,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
他沉默了片刻。
“不,除了你,沒有第二人選……”
他緩緩道,眼睛裡閃著憂傷的光,我可以看出這是真真實實的情感,沒有半點虛假。
他再一次把包袱拋給了我。
“抱歉,我無能為力……”
說著我站了起來,太被動了,這樣下去我可就要答應了。
“我不是一個爛好人,或者你可以理解我沒有這個能力……”
的確我不是那種路見不平,拔刀相救的好漢,我認為那不僅是不自量力,更是一種愚蠢的行為……我雖年少,但我不白癡,不熱血。
“請等一等……”
他也站了起來,我瞄了他一眼。
“我想你聽完這個故事,你會幫助我的……”
他自言自語,沒有看我而是又慢慢坐了下來,我也坐在了椅子上。
“你就這麽自信?”
他點了點頭。
…………
常青平出生在一個商業世家,從小便被送到國外,接受最好的教育,十六歲的他便以一個優異的成績考到了國外的名牌大學。
父親希望他可以學習金融,將來繼承自己的商業帝國。可是常青平對於父親給自己的安排不屑一顧。
“我想成為一個大廚,做世界上最好的料理,想要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他不喜歡生意場上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父親聽到他的話後大發雷霆,將他趕出了家門,說什麽時候清醒了,什麽時候再回來,並且斷絕了他的一切經濟來源,父親總是以為兒子過不了多久就會屈服的,可是他錯了。
少年心性,血氣方剛,被趕出家門的常青平懷著一腔熱血離開,來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城市。
“你來這裡幹什麽,孩子,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我們已經打烊了……現在我認為你應該在家裡吃晚餐。”
晚上,常青平來到一家小餐館。
“先生,我想留在這裡工作,當一個學徒……”
常青平唯唯諾諾地道,白天裡,由於年齡問題,大多數餐廳都拒絕了他,這次他是又累又困,而這家小餐館就他最後的希望。
“這樣啊……你多大了,都會些什麽呢?”
“我……我十六歲,但是先生我敢說我要比二十歲的人更靈活,我什麽也不會,但我可以學……”
“十六歲?抱歉……”
那人搖了搖頭。
“留下他吧,我喜歡這孩子……”
只見從樓上下來一個老婦人。
“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常青平有些欣喜。
“我叫常青平……”
“你是華夏人?”
“是的。”
“哦……孩子你可知道,當學徒是很苦很累的,看你的樣子也不是窮人啊?”
的確,常青平身上沒有什麽錢,但是衣服卻不廉價,那雙皮鞋足夠普通人家幾年的收入了。
“我知道的,夫人,給我水和麵包就可以……”
這句話是常青平從小說上學到的,現在用來感覺很有氣勢。
“我覺得年輕人就該歷練,不是嗎?”
其實常青平就是在和父親賭氣,少年心性,虛榮心作怪。
“好,孩子……明天開始你就可以工作了,每個月我會給你一些錢,每日兩頓飯,還有免費的床……他叫誇克,是我們的廚師,由他來教你烹飪……”
就這樣常青平開始了他的學徒生活。生活很苦,但是大家相處很和藹,奇怪的是父親居然一次也沒有找他,讓他回去。這個也讓常青平對父親更加不滿。
兩年後。
十八歲的常青平已經是個高挑的青年了,曾經生活奢侈優越的他,也不會想到自己可以堅持這麽久,直到他愛上了這樣的生活。
“孩子,說說你將來的打算吧。”
老婦人和藹地看著他道。
“打算?我想一直在這裡乾下去。”
常青平回答很乾脆,他在烹飪方面很有天賦,現在他的能力已經超過了誇克。
“不,你父親可不允許這樣……”
“我父親?!”
常青平驚呼道。即便父與子之間有著千萬鴻溝,但那種血濃於水的情也永遠不會被割舍。兩年沒有見到父親,雖然一直對他耿耿於懷,可是難道自己真的沒有想念過他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是的孩子,你的父親一直關注著你,他愛你,關心你,特別是你的成長……準確的說你能被同意在這裡工作全是他的主意。”
常青平沉默了,此刻他的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什麽。
“現在你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固然你喜歡烹飪,天賦也不錯,但你要知道,你並不是一個人活著,你父親將夢想承載於你,你不能讓他失望……”
老婦人嚴肅地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以這樣的口氣和常青平說話。
“我明白了……”
常青平低頭道。
……
十八歲的他再一次來到了學校,他沒有去學習金融,也沒有繼續烹飪,而是選擇了醫學。這是母親生前的職業,也是母親的夢想,希望兒子可以成為一個醫生,站在南丁格爾雕像前宣言。這一次父親沒有反對他,父親對他說,現在你已長大了了,無論你要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1973年,常青平從英國皇家醫學院畢業,毅然回國,奢侈優越的生活讓他感覺煩躁,他希望自己能和母親一樣做一個讓多數人記住的人。
國內文革之後,百廢待興,對於常青平這樣的海歸高材生,當然國家也給予了極大的重視,再加上常青平素質能力過硬,很快便成了醫學工程醫院的院長。
雖從小在國外長大,但父親一直教育自己告訴自己自己的民族叫華夏,母親為了華夏名族甚至獻出了自己的生命,而我們無論走到哪裡都不要忘記自己是華夏人。
…………
我靜靜地看著他,我想他說這些是為了讓我多了解他吧,其實我也很佩服他,因為用這種方法證明自己至少不會讓我感到厭煩,我承認之後他的確打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