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的時候,總是很諷刺。動情的時候,花開時卻總在那時的彼岸。曾經輾轉在梅園的路口,希望看見你回首凝望,我不敢回頭,怕你看見含著淚的眼。卻不知道,一轉身過去的,可能就真的是一輩子了!你離開的時候,沒有哭,我不忍把這份感記憶這份美好用淚水來消失殆盡!
枯燥無味的科研生活和醫院大大小小的瑣事幾乎是常青平生活的全部,他對將來沒有看法,這並不是他對未來沒有追求,他想要的生活也不是這樣的,當然上天也不會讓這樣的人生活一直平平淡淡……
常青平每天很晚回家,有的時候他會因為工作而一直待在醫院,他不是工作狂人,也不是對工作有多熱愛,而是只有在工作的時候他才可以忘記那種名為孤獨的感覺。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有的時候他感到恍恍惚惚……如果他願意,他可以找一個條件不錯的妻子,可他不屑,不屑將就。
這一天,常青平依舊很晚回家。車子停在了家門口,雖然每個月的薪水不高,但他仍是有一套大房子,這是他在回國後接受父親的唯一饋贈。
而這天不同的是,偌大的房子並未像往日一樣靜悄悄的,一陣陣嬰孩兒的哭聲讓常青平亂了方寸。常青平連忙跳下了車,向哭聲的方向跑了過去。
是一個女嬰!
常青平抱起了女嬰,出奇的是,那女嬰竟然停止了哭泣,望著常青平……看著女嬰那烏黑的大眼睛,常青平心裡湧上一種別樣的感覺……
女嬰身邊有一個紙條,透著月光,常青平讀道:
“天意薄浮生?!”
常青平不屑地笑了笑,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的他又怎會在意這個呢?而也讓他沒有想到也就是這個徹徹底底地讓他流幹了淚水。
次日。
常青平的車停在了孤兒院的門口,可他遲遲沒有下車,看著一邊的女嬰,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孩子來到這個世上有什麽錯呢?被父母拋棄!天意薄浮生嗎?
就這樣常青平咬了咬牙,將女嬰又帶回了家,並且給她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常若曦。他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去收養一個孩子,只是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做,或許父親知道了也會讚成自己的決定吧。
常青平,一個海歸高材生,學歷與智慧過人,可是在帶孩子方面著實沒有什麽經驗,即便是雇傭人幫忙,他也是忙的不可開交,他總是像醫院裡的管理新生兒的護士請教,查閱大量關於這方面的書籍,就像十六歲那年說的,我什麽也不會,但我可以學。
他覺得保姆們對於若曦不夠上心,而自己卻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像海岸上的獅子,只能無奈地咆哮,可是這也並不影響若曦一天天的長大,看著女兒常青平很是得意,他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
漸漸的若曦到了上學,每天當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的時候,若曦終是會給他準備一碗陽春面。不管他自己餓不餓,他都會吃,若曦只會做這個,她喜歡看爸爸吃麵的樣子,當然這個年輕的父親對女兒也是呵護有加。常青平常常去幼兒園接若曦,汽車那個年代很少有,當然這也是若曦在同學面前的驕傲。
常青平很愛若曦,他想著,為了若曦,即使是自己一輩子一個人也可以,至少有若曦陪著他。
那天,常青平回到家裡,他沒有看道桌子上的面,而是發現若曦坐在桌子上啜泣。
常青平連忙走過去,摸著若曦的頭。
“這是怎麽啦,
是誰敢欺負我家若曦。” 說著,他擦了擦若曦臉上的淚水。
若曦哽咽著:
“今天班裡開家長會,爸爸沒有去,同學們說……說若曦沒有媽媽,是沒人要的孩子……”
說著若曦又大哭起來。
“若曦乖,不哭……都是爸爸不好,忘記了若曦的家長會……”
常青平抱著若曦,輕輕地拍著若曦的背,安慰道。
漸漸的,女孩兒停止了哭泣,呆呆的看著常青平。
“爸爸,我為什麽沒有媽媽,我是哪來的?真像同學說的那樣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嗎?”若曦低著頭,吻了一下若曦的臉。
“不,若曦……若曦是上帝送給爸爸的天使,知道嗎?”
說著,常青平摸著女孩兒的臉。
“天使?”
若曦抬起了頭,望著常青平。
“對,若曦是爸爸的天使……”
常青平又在小女孩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他太愛女兒了,沒有什麽能比親吻更能表達感情的了。
“若曦餓不餓?若曦想吃什麽,爸爸帶你去吃,好不好啊?”
若曦揉了揉眼睛。
“我要吃棉花糖,還有糖乾爐……”
“好,吃好吃的了嘍……”
常青平抱起小女孩,走出了家門。
……
常青平最愛的事情就是和若曦在一起,無論怎樣,快樂幸福都是無窮無盡的,他的工作仍是那樣的枯燥乏味,但這三點一線的生活卻因若曦而變得多姿多彩。他覺得,此生有若曦這個女兒足矣,這是就是他要的生活,可是呢?或許正是那“天意薄浮生”吧?
父女再一次在一起的時候,不是溫馨的晚飯,也不是歡樂的遊樂場,而是在那冰冷的醫院。若曦病了,當他拿到化驗單時,整個人幾乎都無法站立。作為一個醫生的他又怎會不知道什麽是淋巴癌?
常青平請了一個長假,現在的他除了女兒若曦誰也不想見,整天陪在女兒身邊,他總是會自己騙自己,女兒會好起來的,一覺醒來,女兒女兒痊愈了,然而女兒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常常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泣,他也抱怨自己,怨自己身為一個醫生卻無能為力。
“爸爸,你哭了?”
常青平在一旁削蘋果,不料淚水卻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在不經意間被他擦去。
“沒有,來若曦,吃個蘋果吧!”
女孩兒沒有伸手拿蘋果,只是低下了頭,半晌沒有說話。
“怎麽啦?若曦。”
常青平輕輕地揉了揉女孩兒的小腦袋。
“爸爸在騙人,爸爸說騙人不是好孩子……”
女孩兒鼓起嘴,不滿地道。
頓時,常青平不知道如何回答,片刻女孩兒又說道:
“若曦原諒爸爸了,可是爸爸可以告訴若曦,爸爸為什麽要哭呢?是因為若曦的病嗎?”常青平依然沉默,她沒有想到若曦會如此的敏感,讓他無言以對。
“是的,若曦,爸爸……爸爸對不起你……”
常青平聲音有些顫抖,他背過身去,淚水大滴大滴地掉了出來。
“若曦會死嗎?”
女孩兒睜大眼睛看著常青平。
常青平不敢轉身,若曦是個敏感的孩子,他不願讓她看到自己的脆弱。
常青平又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女兒。
“爸爸,聽其他的叔叔阿姨說好人死了就會到天堂,那裡很美……是這樣嗎爸爸!”
常青平哽咽起來,沒有言語,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爸爸常說若曦是好孩子,若曦死了也會到天堂吧?可是若曦不想去那裡,那裡雖然很漂亮,但是我不想離開爸爸……”
若曦的神情變得憂傷起來,眼睛紅紅的,但始終沒有流出眼淚。
常青平大口大口的呼吸,努力地使自己平靜下來。
“爸爸,我可以不用死嗎?”
女孩兒懇求道,那一刻常青平的心像是被野獸撕咬。
“不會,若曦不會死的,爸爸一定……”
呼!
若曦一下子抱住了常青平。
“爸爸,對不起……”
接著女孩兒一下子大哭了起來。
“小傻瓜,沒事的,沒事的……”
這是常青平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的無奈與傷感。痛,如刀絞一般的痛,他願意把自己剩下的全部生命給若曦,哪怕只是換來一朝一夕……
這是血透析的第五天了,任何一個人都知道,血透析這意味著什麽——腎功能衰竭。此時若曦已經沒有了昔日的笑聲,就是連叫一聲“爸爸”,都無法發出聲來。
若曦進了重症監護室, 常青平一直守在門外,倔強的他相信奇跡會發生在若曦的身上,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竟開始祈求上蒼,哪怕是讓女兒睜開眼看他一次,他也心滿意足了。
“撤了吧……”
這是這幾個星期裡常青平說的最無力的一句話,與其讓女兒這樣痛苦的活著,他更願意讓自己來承受傷痛。
當他看到心電圖變得水平的那一刻,他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躺著的女兒,他什麽也沒有想,只是想這樣一直看著她,看著她讓自己睡去……
……
“我……”
常青平睜開眼,聲音沙啞地道。
“常院長,你暈倒了……”
一旁的護士輕輕道,生怕刺激到他。
“我是說我女兒呢!”
常青平聲音極低,但不難聽出聲音在顫抖,整個人的靈魂都仿佛在顫抖。
“常院長,您冷靜點……”
護士有些害怕,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常青平這樣子。
呼!
常青平一下子站了起來,但片刻又倒了下去。
“常院長!”
……
傍晚夜空灰蒙蒙的,昏暗的路燈下,半躺著一個人,他一口口的將手裡瓶中烈酒的吞下,又將酒水夾雜著胃液吐出來。
他多麽希望這是一個的夢,當自己醒來的時候女兒就在自己身旁,望著自己身旁,讓自己抬著她出去玩。
他待在家裡,誰也不見,靠酒精度日。他不想做任何事情,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沒有了若曦他不明白自己該如何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