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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的職業素養》第19章 虎倀
  這種直覺來得莫名其妙,商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確認它。不過很快的,他眉心處忽然感到一陣寒麻如針刺般的疼痛,之後就再聽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但是,仿佛是被他的神情鼓舞了一般,那白蛇的信子吐得更快。它說――

  【快逃吧!如果不能親眼看見……我也不會相信這鬼地方竟有這樣多可怕的存在!那虎精顧忌我與關藏山寒蛇娘娘那層關系,沒有吃我作倀,轉來以此山河四柱大陣囚我,挾令我一身壽元全都為他所用……大人,小子現已得了血脈傳承,這其中不言之處,具已知曉,您能來此處過陣,必是血脈有異處……】

  【那虎精輕易不會以此陣試探,因為他每用一次,便需折損柱上之物三千載壽元!想必大人血脈甚為高貴,那虎精暫且惹不得您,懇請大人得出此虎穴後,能捎帶小子一程……願以冰下靈脈相答!】

  那白蛇像是激動得不能自已一般,一雙豎瞳漸漸泛起瑩藍色的微光。

  可惜它說了這麽長一串話,商白卻隻能感受到它那種極深的恐懼和憤怒了,這種感情像激烈的汛潮一般衝擊著他的心神,令他十分驚訝。但還沒等他細想,一股極致的陰冷的氣息,從他左袖裡一閃而過,凍得他整條胳膊都隨之一麻。

  於是他明白自己不能去管別的了,為何他能隱約明白它的意思,虎、倀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都不能再想。

  監視。

  和他猜想的一樣,隻除了一點他沒能想到,那就是即使仇秋痕不在他身旁,也能知道他的一言一行。

  這不是人間的手段,也顯然不可以用人間手段破解,既然對方有如此能力,那麽之前那古怪男孩兒的事,對方就也該是知道的。

  他不由又想,如果仇秋痕與那男孩兒之間有聯系,那麽,那男孩兒的言行就又有了新的、可以說通解釋……想到這裡,他竟是暗暗松了一口氣。

  仿佛隻要重生一事並不存在,就一切安好似的。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商白的神色霎時變得輕松許多,他忍著寒氣把那瓷瓶從袖中取出來,以劍氣削落那白蛇的鱗片,割離它的血肉。

  很快,那股極寒消退下去,恢復成正常的溫度。

  白蛇立時吃痛,大張其口,兩枚彎而長的獠牙暴露出來,吐信不止――

  【大人疑我?大人,此實真言,絕無誇大,此地倀鬼約摸有六百多隻,靈智完全可以白日行走的不下半數!】

  商白此時什麽也聽不出來,隻以為它是吃痛而已,但他豈會因此心軟,十三片蛇鱗二十八滴蛇血,分毫不會少了它的。

  取罷蛇血和鱗片之後,也不管對方是否能撐得住一身傷,他轉向那羊面魚身的怪物。

  從外形上可以看出,那就是‘羊面鯉’。

  與周珩所化的白蛇不同,這羊面鯉看上去死氣沉沉,若不是雙目仍有光澤,簡直和雕塑沒有分別。而一旁仿若孔雀、為四柱之上唯一有華美尾翎的禽鳥,則更是不堪,羽色黯淡,已是垂死之相。

  當然,商白隻是暗暗把這些記下,並不深思,然後該拔毛的拔毛,該折尾的折尾,以便趕在子時之前,把東西都交到仇秋痕的手上。

  但他不過剛收集好它們,身後,就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仇秋痕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臉色冷如凍土。

  他不言不語,袖子一晃,就收走了瓷瓶鱗片和羽毛。爾後,他的步伐仍然輕而緩慢,方向也不變,

就這麽直直地朝著商白而去。  一層幽藍色的霜花自他腳下蔓延開來。

  那寒霜像有生命一樣,隨著他的意志遊走、流動,剛一尋到商白的位置,便自下而上匯成一股洪流將其裹挾起來,幾乎隻是一瞬間,就使之失去了意識。

  這時,仇秋痕才停下來,目光陰冷地掃向白蛇,見此,白蛇不敢動彈,死死附在柱上。

  “看來你也知道害怕。”他的語氣冷漠而且輕淡。

  “寒蛇的後代,還從沒有這麽沒腦子的,幸得我發現得及時,若你敢壞了虎大的布局,這山河陣內的屍體,再加一具也不會怎樣的……”

  說罷,他又揮動袖子,令商白身上的冰霜融化:“好了,真是狐性多疑,比前面幾個更麻煩些。”

  接著,他又一指點向那白蛇,令它眼中的生機和神采一下黯淡不少,隨後轉身離開。

  在他走後,又過了好一會兒,商白清醒過來,眨了眨眼睛,環視四周,感到有些迷茫。

  他覺得自己仿佛忘記了什麽事情似的,但又因為實在想不起來,隻得作罷。

  雖然他還是覺得很奇怪,因為在他的“記憶”中,他似乎對這片路線很熟悉的樣子,可是背面世界的那些道路之於他來說,根本就是全然陌生的……而且,既然走過一遍,他應該是有些印象的,可為何現在他再回憶那些岔道,卻隻覺得自己從未去到過那裡呢?

  實在想不明白,他站起來,往外面走去。

  那邊,白蛇懨懨地盤著柱子,哪怕是轉一下眼睛也勉強,但它努力地調整著視線,試圖看清楚他的背影。

  但它失敗了。

  一層灰暗的陰翳爬上它的雙瞳,把最後一絲光芒也遮住,現在再看,它與其他幾個柱子上的東西再沒有什麽區別,一動不動,如同死物。

  這時,一道奇異的混沌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莫名地就出現了。

  與這奇異畫面同時出現的,是書生冷漠的聲音:“長蟲,我取你一半壽元,那另隻小蛇傳承的‘血脈遺卷’就作為交換,屆時若那寒蛇尋來問起,莫說我佔你因果……”

  於是它的心思又活絡起來,雖然並不知道接下來自己會怎麽樣。

  或許是受傳承記憶的影響,它的心境早已與曾經不大相同了,以至於在被抽走了一半壽元之後,也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清醒地去面對這個後果。

  他明白對方也忌憚關藏山的寒蛇先祖,不然別說是傳承,另一半壽元他也別想留下。

  這鬼地方實在太可怕了,他想。

  也就是這個時候,忽然地,他腦海中的畫面一換,突然顯露出一個龐大的、遮天蔽日的影像。

  他頓時呼吸為之一斂,因為他此時已無比清楚地明白,那是一道強者的虛影。

  ……

  仇秋痕從不做多余的事。

  在距離流殺門總壇不過十米遠的一個小山洞中,他將今天的事情細細說與老刀把子聽。

  這其中包括了他用六耳符聽到的東西,和給白蛇的傳承,果然,對方聽罷,點頭笑道:“秋痕,你做得很好。”

  “雲光城與那兩個大能絕對有關了,而且這樣看來,現在的肖業,就是那老丈已死的兒子……也不知是那兩個中哪一位幫他奪舍,不過狐狸殺了他,這因果結得太大,得想辦法解了,不然用起來麻煩。”

  說到這裡,他顯得有些無奈:“那兩位的局設得太大,發一動而牽全身,實比我先前想的還要麻煩。雲鄉村的那小子……我明天親自去一趟,看看便知。”

  “至於那小蛇,它得了傳承,性子再變一變,想必就不會輕易幫著狐狸了,這樣等道天宗的人過來,三兒心心念念的新倀就能到手……一舉兩得,秋痕,如今你比起六年前,行事又周到不少。”

  仇秋痕還沒有答話,虎三恕坐在一邊的石頭上,卻似乎是嫌棄他兩個說話不痛快一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然後他伸出厚舌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嘿笑的神情。

  “大哥,要不你把那狐狸讓給我吧……”他湊過去,“你看,你本就比我厲害,後來添了書生就更了不得。狐狸劍使得好,聰明,也有趣得很,倒不如我來?”

  老刀把子看他一眼,什麽也沒說,隻是笑。

  虎三恕也笑,嘿嘿地,又像是憨傻敦厚,又像是思巧善詐。

  仇秋痕見怪不怪,他也不打擾,隻是退到陰影中,想自己偽造的記憶有沒有問題,那狐狸崽子會不會懷疑。

  畢竟他並不算多了解對方,而且,狐狸沒有虎三恕那樣明顯的性格弱點, 像落井下石、口頭佔利這樣的低級趣味更是沒有,除了還不如別的老狐狸會偽裝之外,在心智上的確要勝過其他人。

  不過,應該是沒有多大問題的,他想。

  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處理好狐狸崽子的心態,盡快使對方融入這裡,為虎大所用。

  就像處理小蛇一樣。

  ……

  正堂。

  山河四柱大陣上,白蛇的豎瞳中,陰翳盡數褪去,露出一種奇異的神采來。

  血脈遺卷使他明白了很多東西。

  寒蛇先祖記憶中的那些大能們,那些幾十萬丈妖身頂天立地的存在,在血脈中凝留下撼動心神的影像。

  正如話本中描寫的那樣,摘星拿月輕隨手,平山攝海是無心,這種已不是言語可以實說出來的強大,動輒令河川改道、山嶽崩摧。

  那是真正的一言既出,而萬法相隨。

  即使身處那畫面之外,即使並不能切實靠近那些偉大的存在,即使那些銳意的眼神連余光也沒有落在他身上……周珩依然可以體會到自己是多麽的稚弱。

  他甚至不如一隻螻蟻,因為螻蟻之小,尚可以令其在掌擊、拳擊之下存活,除非捏住,死活猶是未知。而他空有丈長之軀,面對如此偉力卻斷沒有存活的余地……於是緊接著的、無法遏製的那種震撼和神往淹沒了他,催逼他做出選擇,做出改變。

  或許他早已不是市井小二,亦不是人間殿下,他甚至可以不是周珩。

  ――寒蛇後代,血脈顯貴,哪裡是人間帝王子孫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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