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仇秋痕的推測一點沒錯,肖謹在得到令牌的當天,就吩咐仆人收拾細軟,準備在三日之內,使肖業完成少城主到道天宗弟子的身份轉變。
不論是拉車的角馬,還是陪從的仆婢,都是挑的得心得力的。肖業穿戴的錦袍、青靴、冠帶,日常需用的閑食、床褥、丹藥,沒有一樣落下,對於一個父親來說,這已經周到細致之極了。
而別前種種,也沒耽擱多少時間,至少次日午前,在仇秋痕到府上時,肖業已經坐進馬車裡了。
那肖謹站在馬車旁,目光有些濕潤,看到仇秋痕,忙招呼道:“仇先生來了。”
肖業從車裡掀開簾子,表情有些不耐煩,見這便宜爹還沒整完他那堆事兒,更是不悅,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將錦簾又放下了。
這一切都叫仇秋痕看得分明,所以他直接對肖謹一笑,道:“今日玄河長老有空,我想著,看能否帶他去明心峰一趟。若他能入了玄河子的眼,也就不用去外院做那些什麽瑣碎任務了,直接收為真傳,習得道統。”
聞言,肖謹眼前一亮,自然地心中一緊,探問道:“此事怎說?”
仇秋痕沉吟一下,開口道:“我也不瞞你了,之前來要玉髓花,正是為了那玄河君。他不看重天賦,隻重眼緣,而我看你那一場歌舞,又恰是他喜愛的調子,於是便想著,不若投其所好?你看如何?”
一聽要那兩人,肖謹的眉頭按了下去,顯然開始了思量:“可是此二人我……實不相瞞,她兩個人,只有玥兒是我之前就聽說過,也見識過的。”
“至於那阿蠻,仇先生莫覺得奇怪,之前我亦疑她本來生得如此貌美,卻為何籍籍無名,後來才知道此女不是本地人,不然……她哪能輪到我府上蓄養?”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馬車,隨後才繼續道:“而且,她是前不久才來府上的,自說是來報我家小子‘解圍’之恩。其實,這種事也不是頭一回了,但她實在漂亮,我心裡就有些懷疑。不過見她說辭沒什麽大問題,脾性直倔,歌又唱得不錯,我便把她留下了。再多就不太清楚了,反正平日裡,她沒什麽機會與業兒見面……倒也是個好的……”
仇秋痕沒有出言打斷他,等他說完,才道:“那也無妨,隻叫她兩人歌舞一番即可,若看上了倒是更好說,若沒看上也有個好印象。再者,若是令子能入了玄河君的眼,一方面,能得到更好的功法,少走些彎路,在宗內過得更好,而另一方面,我也能與他有更多交集,穩固流殺門的發展局勢。即使沒能成事,這對你我都有好處,你看——”
肖謹還沒回答,馬車裡,肖業卻又掀開了簾子,他的神色頗有些急切:“不行!”
“哦?”仇秋痕眉頭一挑,“怎麽不行?”
還有這樣的小子,有利也不趕著,難不成……是了,年少慕艾,看上兩個藝伎也不是什麽難為情的事。
只見那肖業跳下車來,臉色都繃得青白,咄咄近前道:“誰都可以,阿蠻不行。”
肖謹見他這模樣,本來不急的現也急了,照他腦袋就拍了一巴掌:“怎麽就不行了回去!你看你沒出息的,以後成了仙君,要什麽美色沒有?再說了人家是什麽樣的人物,看上看不上還不定呢,回去!”
仇秋痕正要說話,忽然余光瞥見馬車裡下來一襲紅裳,於是他頓了頓,神情不變:“你不願,那你怎知那阿蠻,也不願呢?”
說著,他偏了偏頭,示意對方身後邊,有一個款款走來的女郎。
肖業心下一緊,緩慢而僵硬地轉過頭去。
這女郎的面容不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都可謂是光豔奪人,可是此時此刻,他卻仿佛看到了什麽更可怕的東西,完全無視了這種美貌,只是咬牙切齒地死盯住她的眼睛。
說好了,你要幫我的。
卻見那女郎目不斜視地,聲如淨空,道:“是,先生說得對。”
聞言,肖業渾身一顫,仿佛不可置信一般,死死握住了拳頭。
他看著她,看了好久,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想著——偏激地、且並不認為自己有任何錯誤地想著——作為先穿越後奪舍的獵奇小說裡的主角,后宮中沒有這樣一個美豔的存在,那怎麽可以,她要走背叛打臉套路?不,他絕不允許!
是的,早在對方出現在他的視線裡之後,他便視之為自己的妻室,哪怕在得知,她其實是高高在上的仙君投影后,他的心思也沒有收斂,甚至更深,更強烈。
畢竟套路都是這樣的啊!
廢柴主角必有老爺爺,有後台,有資源,有運氣,那些絕色的女仙們,不通通都是為主角而備的麽?
與他有恩的就是同盟,與他作對的都是反派,再尊貴再強大的男人,擋路就殺掉,再美麗再高貴的女人,不從就毀掉,他——他又不是那些看見漂亮女人就走不動路的蠢蛋。至於他為什麽那麽篤定自己就是主角?哈!還有誰是穿越的麽?
可是這個女人,肖業越想越慌張,她——她可是他的金手指,不,金大腿,九重天上的仙女兒,能後天給他‘南明靈種’的存在啊!
難道這真是個假外掛,其實是套路裡狠狠背叛主角,等著被打臉的女配?
難道他重生被那個反派“劍一”狠踩之後,自然而然出現的“奇遇”、“轉機”,根本是另有圖謀,他從一開始就是個傻瓜,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
該死!他為了她,對肖謹、對肖思思說了謊,而他——他對城主府上上下下說了多少謊,瞞住了所有人,不知廢了多少腦細胞,才給她編出合情合理的身份來!花費的靈石,吃下的丹藥包括吸收的靈氣……他全部都供給了她,這才讓她得以在出現不過幾日以後便有了實體,顯形人前!
想著想著,他盯著她的目光變得猶疑,複雜,甚至出現了一絲怨毒。
然而,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所思所想。
肖謹只看到他神色一會兒猙獰一會兒平靜,一會兒慌張一會兒鎮定,心下立時一慌,忙道:“業兒?業兒,你要實在不想,那就不罷……仇先生——”他轉過臉來,“仇先生,記名弟子,我們已經很滿足了。”
仇秋痕淡淡笑著,沒說話,只是看著那阿蠻。
阿蠻又道:“這是個機會,公子。”
肖謹心裡覺得她識大體,可又看兒子因她一句話更加失魂落魄,當下也不知是該誇她還是罵她,歎了一口氣,回向仇秋痕道:“仇先生,自他娘去後,我一個人拉扯他十九年,他雖不曉事,可我亦不忍……”
他不知是什麽情緒,道:“此事,不如我們在路上,再商議?正好,我還能多送他一程。”
仇秋痕想了想,點頭:“可以,那就出發罷。”
肖業忽然心裡一股意氣湧起,但他壓抑住,袖子一拂,重重走回馬車。阿蠻下頷微抬,長挑鳳眼眯起,顯得有些迷離,不知在思慮什麽。
她薄潤的、顯得甜蜜的紅唇微微撅起,然後展開,上翹。
然後她輕輕進到車裡。
由於沒有發出聲音,且動作幅度極小,沒有誰知道,她剛剛是在說——
虛決。
……
有了仇秋痕加入,行程變得快了許多,雖然因為肖謹又去布置了一輛馬車,耽擱了一會兒,但角馬貼符,乘風凌空而行,也不過多久便到達了目的地。
與他們同樣這時候到達的,還有另外三輛華車,不過不同的是,拉車的可不是什麽角馬。
兩隻青鸞,四隻畢方,以及一頭九首赤蛟。
不知是什麽地方的顯貴,不過,避一下風頭,這是一定的。
他們直接轉向從另一邊進入宗內,停在明心峰的山腰處。仇秋痕率先下來,使符聽察。
玄河子的笑聲很快出現在他耳邊。
很好,對方心情愉悅,很適合他今日的計劃。
“讓阿蠻過來,我與她有話說。”仇秋痕回身,對著那肖業道,“你還有些熟悉道天宗地形的時間,道完別,我就帶你上去見他。”
肖謹擔心地看了看自家兒子,見他冷靜地點頭應是,才稍稍放松一些。
他當然不知道,在他完全被仇秋痕說服,同意對方的要求之後,肖業已經在一陣不為人知的溝通後,完全平靜下來。
因為此時,阿蠻已與他解釋清楚。
從阿蠻出現開始,他們就立有一個契約,可以意識交流,旁人無法得知他們的秘密。他剛才想得太多了,倒是忘了這茬,原來,她只是為他著想,且是將計就計而已,並不是他所想的虐主打臉套路。
既然是這樣,那要怎麽利用好這個機會,就是最該思考的問題了。
肖業看著仇秋痕,余光中,阿蠻赤著的雪足、金色的衣飾和袖扣,與冶豔的紅衣一起,模糊成了一團熾熱的焰火。
PS:晚自習手機沒電了沒寫,趕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