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遠處傳來“砰”地一聲巨響,想來那人作死砸在了地上,之後半天都沒什麽動靜,也不知情況如何。
商白怔了怔,轉身走回屋中。
不一會兒,外面又響起了笑聲,這笑聲比上回更加瘋狂暢快,令宗門內部所有的未睡者側目。
明志峰大殿內,虛衍君與雲湘君並肩而立,擰眉疑道:“他什麽事這樣高興?”
雲湘君不確定道:“玄河君性格乖張,喜怒的標準與旁人大不相同,許是你那好師弟破關出來,送的‘天地同歸’趁他心意,而且還布下他平生得意之作‘天杳寒月鎖華陣’,於是……”
“是嗎?”虛衍君覺得一陣意亂,修行之後直覺敏銳,他不信事情只是如此簡單,“玄河子的眼皮還沒那麽淺,沒道理隻為這一點小事樂得忘形。”
“那總不能是因為……”雲湘君說到這兒,驀地頓了一下,待看見虛衍望過來,才繼續道:“商白?那不可能的,書閣之中有幾瓶丹藥能辟谷月余,他又合該需要那些書,能有這個機會,應是不會出來才對。”
虛衍君卻沉吟一陣,面色一緊,隨後又放松下來,道:“沒有什麽不可能。”
他搖了搖頭道:“事在人為。你知道,虛訣一直不服我接過大統,他此番出關之後,境界已經與我齊平,找點麻煩,倒也是情理之中。”
“我但凡要做什麽決定,要謀什麽好處,要入什麽洞天,他總會給我些波折,且不論結果是好是壞,他都有理由,叫我奈何不得。”說罷,他忽然又嗤笑一聲,歎道:“唉,怎知我所思所想不在他計算之中?罷了,罷了……再多一真傳又如何?”
“是啊,你隻管再努力一些,也不至於丟掉大統,付人談笑。更何況這都是猜測,也許並不是真的呢?”雲湘君說罷,看向明禮峰的方向。
也許虛決君享受的不是布局的結果,而是過程罷。
說起來,道天宗內能將玄河君把握在手上,還讓對方高興的,也就隻一個虛決而已。至於大統……各方面來看,虛衍確實比不得虛決,只不過因為那時的虛決年少輕狂,尚沒有責任的概念,這宗主之位才落在他身上。所以虛決的不滿,她完全可以理解——那不是因為當初“不公平”的選擇,而是針對現在的虛衍。
不過到底事態如何發展,卻是不能繼續觀望了,她得攪和這灘水。
思及此,雲湘君將女兒玄桐喚來:“去明禮峰一趟,給虛決君送個東西。”
玄桐新沐,任憑頭髮濕淋淋地散下來,也不用靈力處理,看起來頗有些情致。她伸手接過雲湘君手裡的瓶子,嘻嘻地一笑,疑道:“是小元丹?烏星子?還是玉台花?”
雲湘君無奈地搖了搖頭:“都不是,你這鼻子怎的不靈了?我這小瓶裡裝的可是秘銀丹……”
女郎撩了撩肩後的長發,目光流盼,端得清麗瀲灩:“那怎是我的錯呀?阿娘,秘銀丹與小元丹只差一個指甲蓋的烏星子,至於玉台花就更難分辨了,僅僅只是成丹時間不同,才有形狀的區別。”
虛衍君歎了一聲:“你若能把靈力錘煉精粹,那麽別說是玉台花還是秘銀丹了,就是大元丹和小元丹,都逃不過你的五感。”
玄桐不以為意,嘻嘻地應是,便拿了玉瓶去了。
月色如積潭,照拂在她的背後,仿佛追隨者一般,跟著她落入明禮峰,最後連接到虛決君散落的白發上。
“虛決師叔。”女郎清聲妙轉,
左袖一伸,探出一隻纖細欲折的手腕來,“這次是否也算到我來送禮了?” 那青年卻一動不動,只是與旁人不同的深棕色皮膚上,忽地遊過一縷白色,過了一會兒才道:“秘銀丹。”
女郎大笑:“師叔,你的紫微鬥術可是道天宗的正統,卻讓你拿來算我拿的什麽東西?這不是太暴殄天物了麽?”
然而青年仍很是平靜,隻道:“我所掌握的東西,都是於這些細微處練來,日積而月累,哪裡有暴殄天物之說?既然送來了,那就放著罷。”
玄桐眉眼再彎,話鋒一轉,卻問:“師叔,今天你還算到了什麽?”
聽到這話,虛決驀然一笑:“師侄,難不成你覺得,只要你問了我就會告訴你麽?不過今天我心情不錯,看在秘銀丹的份上,我可以跟你透露一點——”
“你們都知道,我三分之一的氣機與道天宗相連,出關後心有所感,便知你幾個要攪事。我算得前後因果,發現結局不如人意,於是才出手介入,這事絕不是虛衍想的那麽簡單,你們的如意算盤得換了,因為……”
他忽然停住不說。
那玄桐正是聽得心裡有些緊,不由低呼:“因為什麽?”
於是虛決閉目,深棕色的皮膚上忽然浮遊出一條白龍,這白龍通體幽然,鱗爪俱全,直上長天一去,隨後不久,又重新落回到青年的身上,隱去了。
這時,他才繼續道:“關藏山,天妖宗,還有九重天上的大勢力奉天府,純陽劍尊裴元,離火之精鳳火兒及——”說到這兒,他看了一眼玄桐,莫名地笑了一下,才道:“其道侶,都參與了此事。這局中涉及太多,主要的人物就是這些,你不必理解,且說與虛衍,或是雲湘都可以。”
她確實不懂,心道這事好生複雜。不過雖然雲裡霧裡不解其意,她還是把這些話全都記下,畢竟樓影的事情,也直接關系到她自己的安危呀。
……
流殺門。
柱二從拿到符劍開始,就在摩挲柄握,這個過程叫做“探”,是養劍的第一步。
劍一始終沒有回來,他無法再進一步計劃結盟之事,只能趁著夜裡無事,去後山練習,力求熟悉這柄符劍。
他的《純陽金章》此時還停留在入門期,為了日後的計劃,現在必須爭分奪秒。
而仇秋痕,他打的盤算就更多了,虎大就快要等到動陣的時候,心情大好,而且由於也不清楚太多,目前隻關心兩頭因果的牽扯,這更方便他發揮。
為了將劍一利用好,並處理完道天宗的舊帳,他將主意打到之前在城主府中看到的那兩名藝伎身上。
世無其二之人,可以面貌不那麽完美,這是一個思路,而這兩人足可以彌補玄河子的心理落差,如果他的選擇不盡如人意的話。
當然,他此時不知道虛決的出場,因為對方常常閉關,想要見一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即便是他曾經常往道天宗跑那會兒,也沒和虛決搭上什麽聯系。
此時, 他想的是肖業那頭。
想必肖謹那邊得到令牌之後,就會迅速安排肖業前往道天宗,就他所知,道天宗的新人都會先“遊宗”,劍一在那邊,一定會趁機去書閣補充他想要的常識,而書閣,正是遊宗的第一個地點。
肖業與劍一有因果,並且因為因果的牽引上升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只要肖業見到劍一,那麽就會有衝突。
劍一的實力比肖業強了太多,他只需要時刻用符控場,及時趕到,就能徹底穩住與那頭因果線的關系,這是個可以在裡頭做文章的人情。
至於他們沒有相見,衝突沒有發生?
這不可能。
因為他準備和肖業一起去。
不管肖謹是從哪裡弄來的那兩個藝伎,只要讓她兩個表演一番,在玄河子面前走一道——他還能帶她們回去麽?
再珍貴也不如他兒子珍貴,什麽也比不上他兒子的前途,仙君滿意,都有好處。
這個計劃,可真是兩頭好啊……仇秋痕站在虎大身後,愉悅地彎了彎眼睛,對他道:“劍一在道天宗已經有大半天了,明天上午我就去那邊看看情況,要是他還沒看完,我就下午帶他回來,也好教導劍二,穩固因果。”
虎大不疑有他,點了點頭:“辛苦你又走一趟,不過,於你於我,都是值得的。”
這個值得,在兩人不言的目光交接中錯位,當然,它的意義,已經在各方謀思下,存在了極大的不同。
PS:考完了,有點難受,理綜錯了點不該錯的題,也耽擱了很久的更新,很抱歉,我會加油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