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後,他便在原地停了下來,等著老骨去拿。
然而老骨也停了下來,在空中猛地一個急轉身,將那雙本來就佔據了半張臉的眼睛瞪得更大,好像剛才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一樣。
“你說什麽?”老骨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盯著他,仿佛耳朵壞了一樣,又問了一遍。
伊澤皺了皺眉,說:“解離刀、浴火石和三株茯苓茴音草,這裡沒有嗎?”
其中解離刀和茯苓茴音草都是常見的工具和草藥,按理說應該有的,如果有一樣沒有的話,那就只能是浴火石了。
伊澤歎了口氣,如果這裡都沒有浴火石,他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了。
他對老骨笑了一下,說:“那我去別處看看吧。”轉身就要走。
肩膀倏地一痛,他“哎呦”一聲,轉過身來,只見老骨正狠狠地捏住他的肩膀,仿佛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一樣。
“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麽?”老骨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你難道是想打造魂劍?”
“對啊。”伊澤點了點頭,痛得齜牙咧嘴的。老骨反應過來他還死死地捏著伊澤的肩膀,連忙放了開來,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不行,你不能打造那麽危險的東西。”他說,“那是‘特級禁製黑巫術’,曾被巫師協會禁用過的。”
“這個在一千年前就解禁了吧。”伊澤吃痛地揉著肩膀,“現在歸燼之城還在有人使用魂劍,只要使用得當,不會有危險的。”
老骨緊緊抿住嘴唇,十分嚴厲瞪著他,好像要在他身上用目光穿出幾個窟窿來一樣。
“那也不行,分離靈魂是一件很危險的事,這是滅絕人性的做法,而且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傷害。倘若以後魂劍受到損害,你這個人也就完了。”
“我不會讓武器受到損害的。”他聳了聳肩,說,“只有當對方的力量比我要強得多的時候,才會出問題,我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的。”
“會發生什麽情況,可不是你說了算的。”老骨沉下了臉,“伊澤瑞爾,你聽著,你想打造什麽武器都可以,我這裡有各種各樣的材料,你隨便拿,但是魂劍這種東西,絕對不能碰。”
他土豆一樣的腦袋微微動了動,鋒銳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語氣十分認真,好像伊澤是準備去殺人放火一樣。
伊澤有些生氣,為什麽人們總是這樣,以關心他的名義,阻止他做那些真正重要的事。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無父無母,唯一的哥哥也死了。當初那個黑色巨型骷髏來到他們家將一切都毀掉的時候,他就長大了。
而且他很不理解,老骨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烈的反應。他們兩個非親非故,只不過有一面之交罷了,他做什麽關老骨什麽事?
像是察覺到伊澤心裡在想什麽,老骨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伊澤,請你理解我這麽做的意圖。我知道,你可能對我的態度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你是勞倫特家的孩子,也是勞倫特家僅剩的希望了,我不能讓你做出如此危險的事。”
“您和勞倫特家有很深的淵源嗎?”伊澤按捺住內心的氣氛,突然想起了菲奧娜。他兩次來鏡子洗手商店,都碰到菲奧娜在這裡,看來老骨和菲奧娜的關系非同一般。
老骨莊重地點了點頭:“我和勞倫特家有過命的交情,你身為勞倫特家現存的唯一一個年青一代,肩負著很艱巨的使命,我不能讓你陷入這些沒必要的危險之中。”
“而且不僅是我,但凡是清楚勞倫特家地位的巫師,都不會允許你這麽做的。”
伊澤挑了挑眉,他在之前只知道勞倫特是一個被詛咒的姓氏,而且勞倫特家的人個個擁有非同一般的能力,但沒想到這個家族在大陸上竟然有這麽高的地位。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著老骨的眼睛,鄭重地說道:“前輩,謝謝您的勸告,但正如您所說的,我身上肩負著巨大的使命,所以我必須要打造魂劍。”
“我知道魂劍很危險,我也清楚在長矛幽谷打造魂劍,將會意味著什麽,可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這是我的使命,我沒有別的選擇。”
他說的話錚錚有力,每一句話都是發自內心的。
前方突然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議論聲,伊澤看過去,只見不知何時,數十個火精怪全從櫃台下、陳列櫃上的物品堆還有後面的小門裡鑽了出來,偷偷地看著他們談話,那些土豆形狀的腦袋一邊交頭接耳著,一邊仰起頭來打量他。
老骨也發現了身後的動靜,他突然若有所思地笑了,對著身後櫃台下那個個子偏高的火精怪招了招手:
“斯帕克,過來一下。”
名為斯帕克的火精怪放下手中的活計,走了過來。
他穿了一件深綠色的袍子,腦袋比其他的火精怪都要尖一些,眼睛也要大一圈,這讓他看上去很奇怪。
“你好,伊澤。”斯帕克飛到空中和伊澤上半身平齊的地方,衝他伸出了手。
伊澤伸出手握了握,不明所以地看向老骨,不知他這是要幹什麽。
老骨清了清嗓子,對斯帕克說:“你快給他講一下魂劍的危害吧,著重講魂劍碎裂時,和變成惡魔失掉人性之後有多麽痛苦。”
老骨話音落下後,伊澤有些驚訝地看向斯帕克:“您以前也擁有過魂劍?”
斯帕克點了點頭,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沉悶:
“我是在三十歲出頭,剛成為五級巫師的時候打造的魂劍,在那之前我用的武器也是劍,一把很普通的劍。
“和絕大多數擁有魂劍的歸燼人不同,我和你一樣,是來自城邦聯盟的,那時我渴求力量,在偶然得到了魂劍的打造方法之後,不顧周圍人的強力反對,將靈魂分裂開來,打造出了魂劍。
“不得不說,魂劍的確很強,比之前的武器不知要強出多少倍來,可是它的強大是和危險系數成正比的。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遇到危險,遇到比你強出很多的巫師,或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強大巫術。我的魂劍就是被一個九級大火球毀掉的。直到如今,我都忘不了當時的場景,那個大火球是那麽的耀眼,簡直是我見所未見。”
說到這裡,他露出一個非常痛苦的表情,好像之前的回憶全部重現了一般。
“那一瞬間的痛苦,是任何語言都無法描述的,就像是你在一秒內死了一萬次一樣,我不想再回憶那段記憶了,再之後,我變成了惡魔,喪失了人性,做出了很多混蛋的事,我……”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艱難地說道:“我殺了我最愛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