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澤怔了一下,看著斯帕克難過的表情,同情和難受的情緒漫上心頭,一些可怕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如果他以後也變成了一個惡魔,會怎麽樣呢?
斯帕克整理了一下心情,繼續說道:
“成為惡魔後,並不是一點理智都不存在。可能還有那麽一絲絲人性尚存,但是被想要毀滅一切的欲望壓抑著,根本表現不出來。殺死了薇薇安——也就是我妻子——之後,我突然醒了過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痛苦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好像上面有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血,全都是血。薇薇安的血,還有別人的。我不敢相信我做了什麽,可是眼前的場景是那麽的真實。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突然感到恢復的一點點理智馬上又要被吞噬掉了,於是,我趁著最後一絲理智尚存的時候,舉起了殘破的魂劍,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說完後,身後的火精怪們發出了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看來他們並不知道斯帕克的這段歷史。
伊澤也覺得很震撼,他之前知道魂劍很可怕,但那只是一個籠統的概念,現在聽說了具體事例後,心裡突然感到很難受。
但是他沒有打退堂鼓,他心裡始終有一個堅定的信念在支撐著他。
是魂劍選擇了他,而不是他選擇了魂劍。
老骨拍了拍斯帕克的肩膀,臉上帶著歉意。
“斯帕克,抱歉,我知道讓你說出這些很艱難,但是我必須阻止伊澤打造魂劍,那太危險了。”
斯帕克搖了搖頭:“沒關系,這些都過去了。”他將臉轉向伊澤,說:“伊澤瑞爾,這就是我的過去,魂劍的確是個很可怕的東西,我的故事或許可以給你一個提醒,但我覺得,具體要不要打造魂劍,還要依據你自己的想法。”
老骨愣了一下,瞪起了眼珠子:“我是讓你來勸伊澤的,你怎麽這麽說呢?”
隨即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吃驚地問:“你……難道你不後悔曾經打造了魂劍?”
斯帕克笑了,那是一個複雜而深遠的笑容,似乎帶著對過往的欣慰,但欣慰之中又透露著微微的苦澀。
“你問我後不後悔?當我殺死薇薇安的那一刻,當然是後悔的,可是世上從來就沒有後悔這種事,因為哪怕你當初選擇了一條不一樣的路,結局也不一定是好的。
“變成惡魔,殺死薇薇安,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可是魂劍的確是很強大的一個東西,老骨,你應該知道我的過去,二十年前,在大陸上逃亡的那一陣,如果沒有魂劍,我和薇薇安可能早被斯拜恩家族的人殺死了。
“或許你認為,這種結果比我親手殺掉薇薇安更好,可是我對來說,能多和薇薇安在一起生活十年、能多看十年她的笑臉更重要,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從來沒有後悔打造過魂劍。”
“你……”老骨乾瞪著眼看著斯帕克,那神情似乎很想罵他一句,但是又罵不出口。
斯帕克笑了笑,說:“老骨,你也別生氣了,凡事都有兩面性。我看得出,伊澤瑞爾是個相當特別的孩子,不要忘記,他可是勞倫特家的,他究竟該怎麽做,就讓他自己決定吧。”
“那如果結局是不好的,該怎麽辦?”老骨沉著臉問,“我們不應該防患於未然嗎?”
斯帕克平靜地說:“結局不好又怎麽樣,老骨,你可以適當地教育孩子——抱歉,伊澤,我把你稱作一個孩子——”他衝伊澤歉意地笑了笑,伊澤點點頭表示不介意。“——你可以給他的人生提出一些意見。”斯帕克繼續說,“但你不能剝奪他走彎路的權利,這對他的人生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說完後,他拍了拍伊澤的肩膀,伊澤衝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老骨上前一步,嚴肅地說:“可是這和其他的彎路不一樣,如果走錯了,前方就是懸崖,他會摔得粉身碎骨,沒有任何改變的機會。”
“即使如此,我們也不能替他的人生做決定。”斯帕克直視著老骨的眼睛,露出毫不退讓的堅決眼神來,“這是他的人生,不是你的。”
老骨沒有說話,但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眼中火氣愈發旺盛。幽暗的紅色房間內,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伊澤見狀,連忙將兩隻手分別放在老骨和斯帕克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強擠出一個笑臉來。
“老骨,斯帕克,謝謝你們了,我知道你們都在關心我。”
他收回手,看向老骨,說:“謝謝您的忠告,我知道您是真的關心我,才會這樣做,但是我不想放棄之前的決定,希望您能理解我。”
老骨沒有回答,他看上去還是很憤怒。斯帕克拍了拍伊澤的手臂,輕輕地說:“我帶你去選材料吧。”
伊澤點了點頭,看了老骨一眼,和斯帕克走了。
他們兩人走後,一大群火精怪飛上半空,圍住了老骨,互相比劃著什麽,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上次伊澤見過的那個小個子火精怪穿過人群,擠到老骨身邊。
“依你這倔脾氣,應該還沒有放棄吧。”
“當然了。”老骨緊繃著臉,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那孩子,實在不行的話,只能那樣做了。”
*
斯帕克將鏡子洗手商店中最好的解離刀、浴火石和茯苓茴音草拿給伊澤後, 伊澤便回去了。打造魂劍必須選個隱蔽而寬闊的地方,他明天要好好找找。
他用一晚上的時間,將絕大多數巫力石都吸收完了,現在的巫力值為4022。短暫地睡了兩三個小時後,起床穿衣洗漱,便去上課了。
這節課是菲利普老師的巫力課。
菲利普是長矛幽谷唯一一個來自城邦聯盟的教師,長得不壞,而且非常有親和力,就是總愛講一些很蠢的笑話。總得來說,學生們都很喜歡他,幾乎很少有人翹課,所以當伊澤來到巫力學教室,發現教室裡空無一人的時候,感到非常吃驚。
“這是怎麽回事?”他找了個中間的位置,放下書袋,疑惑地看著空蕩蕩的教室。
人都去哪了?
“嘿,伊澤,你在這裡幹什麽?”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教室前方響起,伊澤抬起頭,只見盧瑟安娜正從教室門口探出頭,好奇地看著他。
“這節課在第十教室上啊,你不知道嗎?”
伊澤愣了一下,背起書袋走過去,和盧瑟安娜一起出了教室。
“第十教室不是大教室嗎,去那裡幹什麽?”在走廊上走著的時候,他問道
盧瑟安娜友好地笑了一下,說:“你沒收到通知嗎,二班的巫力學老師去龍與地下城巫師學院交流學習了,所以這段時間我們要和他們合班上課,當然,僅限於巫力學。”
伊澤點了點頭,他明白盧瑟安娜為什麽一個人去上課了,二班是巴倫所在的班級,想必佩斯洛現在已經和巴倫坐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