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兒身體一晃,像是被一個鉤子提起來一樣,進入了那個紫灰色的能量球之中。
她掉落在地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片十分荒蕪的地帶,頭頂是青灰色的天空,太陽散發出的陽光都被雲朵擋住了。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荒原,其上鋪滿了枯萎的草,有一些沒有植被覆蓋的地方,暴露出大片貧瘠的土地。
藍兒抬頭看向遠方,陰暗的天空與荒蕪的草原連成一條細細的線。她知道,即使用整整九十九年的時間,也走不到那條“線”的邊緣。
看了一會兒遠方的天空,她露出一個微笑,蹲下身,平躺在地上。涼涼的風吹了過來,她將身上這件伊澤的外套,拉緊了一些。
她閉上眼睛,伸手在臉龐與脖頸交接的地方摸了摸,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撕了下來,露出了裡面的絕世容顏。
她輕啟朱唇,說道:“假寐之術,開啟。時間,九十九年。”
通常之下,她在失眠的時候才會啟用假寐之術,這只是她眾多特殊能力中的一種。
有時候,為了消磨掉大把的時光,或逃避某些不想面對的事情,她也會使用假寐之術。
最長的一次,她使用假寐之術,沉睡了整整438年。那是在她的故鄉,她的故鄉有時候是個很有趣的地方,但在某些特殊情況下,也會變得很無聊。
438年.是一段很長的時光。但對她而言,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而已。那時她還沒遇到伊澤,但是她知道,她會在好多好多年後,遇到那個人。
“九十九年又如何,無論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那個世界,對你我而言,都是指一眨眼而已。”藍兒輕輕地說。
說完之後,她笑了一下,小聲說道:“晚安,一會兒見。”
假寐之術,正式啟動。
*
幽暗的山洞內,伊澤看著刺眼的白光逐漸湮滅,藍兒消失在光球中,心情有些緊張。
雖然對藍兒有信心,但他還是有些擔心,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平日裡,藍兒總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樣子,似乎對她而言,一切都不重要,一切都不是難題。
但那可是長達九十九年的寂寞啊,什麽人都不能見,什麽事都不能做。那是一種非人的折磨,連普通的動物都難以忍受,藍兒能堅持下來嗎?
這些說來複雜,但都是一瞬間內,閃過伊澤腦海中的想法。
一秒鍾,方才這隻雪魘獸說了,虛無之夢魘的九十九年,對這個世界而言,僅僅是一秒鍾的時間。
伊澤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後,眼前傳來“咚”的一聲輕響,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地上。
伊澤趕緊張開眼睛,向前看去。
他驚喜地發現,藍兒就站在他的面前,微笑著看向他。藍兒看上去和之前差不多,幾乎沒有什麽差別。
誰能想到,她剛剛在另一個世界,度過了九十九年的時光。
“我回來了。”藍兒輕聲說道。
伊澤忍不住笑了笑。
“在另一個世界過得怎麽樣?”
“還不錯。”藍兒說,“我基本上都在睡覺。”
他倆說話的時候,旁邊那隻雪魘獸一直看著藍兒,蒼老的目光中,透露著些許驚訝。
這個沒有巫力的小姑娘,竟然度過虛無之夢魘了?她克服了那些漫長而又無聊的歲月?
雪魘獸的目光中,不禁多了些讚賞和驚歎。
和藍兒說了幾句話,伊澤轉過頭,看向雪魘獸。
“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伊澤問道。
“可以。”雪魘獸說。“你選擇哪個?”
“鏡之夢魘。”伊澤回答。
和藍兒一樣,他沒有多加考慮,就確定了自己的選擇。
他很想看看自己的反面是什麽樣的,如果經歷了那些,他會變成什麽樣。
“很好。”雪魘獸突然笑了。雖然神獸和妖獸的笑容不像人類的那麽明顯,但是伊澤還是可以感受出來。
“鏡之夢魘是選擇人數最多的,總人數比其他三種夢魘加起來都要多。後來變成瘋子的,也幾乎都是鏡之夢魘裡出來的。”
“哦?是嗎?”伊澤挑了挑眉。
得知這個,他更想挑戰一下了。
他看向半空中的光球。那時藍兒進去後,最後一個紫灰色的光球就消失了,現在僅剩下三個。伊澤需要進入的,是第一個深藍色的光球。
“我去了。”他對著藍兒笑了一下。
“好的。”藍兒點了點頭,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說罷,伊澤向著深藍色的光球伸出了手指。
刹那間,一片刺眼的白光襲來,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他感到身子被什麽東西提了起來,進入了那個大光球,像是進入另外一個世界一樣。
他落到地上,腳下是堅硬的地面。莫名的,他對地面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睜開眼睛,向前看去,面前是一片搖搖晃晃的磚紅色大樓,有立方體的,有三角形的,有球體的,甚至天空中還漂浮著幾棟大樓。
見到這個熟悉的地方,伊澤立刻叫道:“長矛幽谷!”
沒想到,他竟然來到了長矛幽谷。
雖然這段時間很少來學院了,但是伊澤對長矛幽谷,還是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畢竟這是他初步開始接觸巫術的地方。
“看來這就是鏡之夢魘發生的地方。”他想。
進入長矛幽谷之後,一系列的信息在他腦海中自動出現——他是勞倫特家的孩子,他在二班,和巴倫一個班級,現在要去第二教室,上柯安教授的戰鬥型巫術課。
“看來鏡之夢魘果真是生活的反面,我原本是在四班,現在卻和最大的死對頭巴倫在一個班了。”伊澤不禁笑了笑。
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朝第二教室走去。
進了教室後,他驚訝地發現,這裡大多數都是原來四班那些熟悉的面孔,但也有少數二班的面孔。巴倫和佩斯洛坐在一起,兩人旁若無人地在教室裡接吻,幾個歸燼之城的女生看著他們倆,露出羨慕的目光。
“真是有意思。”伊澤不禁笑了笑,向布瑞斯旁邊的空位上走去。
布瑞斯坐在倒數第二排,他穿了一件橙色的衣服,看著很顯眼。伊澤還記得布瑞斯曾經說過,橙色是他最討厭的顏色。
布瑞斯正和旁邊的蓋爾講話,手舞足蹈的,語氣十分激動,似乎永遠也講不完一樣。
蓋爾靜靜地聽著,眉宇間露出煩躁的表情,似乎對布瑞斯的囉嗦,感到很不耐煩。
看到這個,伊澤笑了,走過去問道:“布瑞斯,你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