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慢慢消失在天空之上,天色又歸於灰暗,這一夜真是太長了。
雨滴在空中漫無目的的落下,清翊後院只剩下沙沙的雨聲和塔前面的三具屍體。
待白臻吼谷花兩人的身影消失。
“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
小門裡傳來三個不同的聲音。
“麻煩誰把這個門開大一點。”小門內傳來一個聲音。
“有人堵著路了。”
“這個人好凶啊……”有個弱弱的聲音傳出,像是看見了門口蜚鏈宇的臉。
“打他。”有個聲音提議。
“好吧……”弱弱的聲音讚同。
“我不要。”有個聲音反對。
“那我也不出去了。”剛才提議的聲音也不出去了。
“你們怎麽能這樣……我也不出去了。”弱弱的聲音顯得很委屈。
“走咯。”提議的聲音和反對的聲音同時說道
接著從小門口突然擠出一塊紅色的大肉團。
“使勁啊!”肉團發出加油聲。
“很努力啦。”
“呀啊啊……”
隻聽見“啵”的一聲,從小門內彈出來一個長著四隻翅膀,六條腿,通體通紅,圓滾滾的無頭生物。
“哎哎,你要往哪走?”
“這邊走啦!”
“你踩著我了!”
無頭生物的身體裡面像是住著很多人一樣。
“是你墊著我了。”
“你踩著我了。”
“你墊著我了。”
“踩著我了!”
……
無頭生物在那裡爭論不休。
白不凡的軀殼橫陳在森林之中,仿佛一片支離破碎的蛋殼,空有破破爛爛的外表,裡面最重要的東西已經沒了。
軀殼的丹田處散發出一道柔和的紫光,慢慢罩向白不凡的軀殼。遠處的天空一隻渾渾噩噩的混沌獸飛了過來。
“這是什麽?”一個聲音問道。
“這特麽是個人吧,都成這樣了還有丹田。”混沌獸的身體裡發出一個聲音。
“這紫光……”一個疑惑的聲音響起。
“這紫光感覺蠻不錯的哎!有人嗎?”
白不凡一動不動,紫光漸漸退回丹田處。
“沒人,走走走,進去看看。”
混沌獸身形一閃,鑽進了白不凡的小腹。
天色微明,白不凡右眼緩緩睜開――左眼現在的地方是一個空曠的大洞,看著自己虛無的左手,木然的支起右臂起身。細小且堅硬的皮膚從他身上掉落,落地便化為虛無。
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怎麽成這樣了,我還活著嗎?師傅呢?
白不凡抬頭看著雲朵慢慢聚集的天空――那是天門大開的位置。
去了天庭嗎?
遠處的草叢發出細微的聲響――白不凡感覺自己感知能力比以前強大的太多了。下一秒,他默然出現在蜷縮成一團的黛月兒身後。
現在的他使用渡虛沒有一點疲勞的感覺,就像是消耗的精氣瞬間被補上了。
白不凡看著前面的瑟瑟發抖的黛月兒,仿佛看到什麽讓她很害怕的東西。白不凡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大洞――有誰看到了不會害怕那。
反而黛月兒看見背後的是白不凡,瞬間撲到白不凡的身上,瑟瑟發抖。
白不凡想問發生什麽事情,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黛月兒紅通通的眼睛滿是淚水,
涕泗橫流,不知道要表達什麽,抬頭結果看見白不凡空洞洞的臉,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白不凡臉上帶著苦笑,接住了暈倒的黛月兒,環顧四周,卻沒發現吼谷花的身影。是和師父一起走了嗎?白不凡默默想著,抱著黛月兒往廣寒宮飛去。
在微微朦朧的天色中,萬物複蘇,又要開始新一天,這一夜結束了……
白不凡抱著黛月兒飛行在夜空中,身上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但是白不凡沒有感覺一絲感痛。
隨著白不凡的飛行,身後細微的散落著軀殼的碎片。
白不凡很快察覺到了,他隻得放下身形:我的終結就是化為虛無……白不凡心中默默猜測。
身形降落在叢林從中,輕輕抱著黛月兒,懷裡的黛月兒微微依靠在白不凡薄若蟬翼的軀殼上,臉上殘存著淚痕。
白不凡走上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這條小路由青色的石階鋪成,彎彎曲曲的通向山上的廣寒宮。
拾階而上,青色的石階乾乾淨淨的連一片樹葉都沒有,這在森林裡很罕見,看樣子吼谷花經常打理。
台階約有三千個,白不凡苦笑著發現自己走路身上的皮膚都會掉落,隻不過比運用功法時掉落的稍稍少一點。
直到天明,白不凡才到達廣寒宮的門前。天色微微明亮,縹緲的白霧在門前緩慢的遊動,陽光照在白不凡的身上,照的白不凡的身軀發亮,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白不凡進入廣寒宮後輕輕地把黛月兒放在床上,黛月兒的小手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襟。
反正白不凡也沒有感覺疲倦,索性就任由黛月兒抓著。
師父走了,沒人能幫我了……想到這,白不凡準備運功內視自身。
可是又發現自己連經脈都沒有……用內視看什麽那?
白不凡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腹部――我可以這麽內視。
在朝陽的照耀下,白不凡的內部軀殼充斥著光芒,他開始用神識檢視自己的軀殼。
恩,確實沒什麽好看的,什麽都沒有。以前內視可以看到自己軀殼內是一片鮮紅色,金色的經脈交織其中,精氣流淌,而現在隻有一片虛空。虛空之外是用精氣凝成的薄如蟬翼一般的軀殼。白不凡神識在軀殼內到處遊蕩,然後在丹田處停下了。
丹田的部分還存著一團灰蒙蒙的霧氣。這是我的丹田?經脈都沒有了,怎麽還會有丹田?不過存有丹田有什麽用,經脈都沒有。
我可以吸收精氣維持自身嗎?白不凡靈機一動,感悟周圍的精氣,周圍點點的精氣收到白不凡的吸引,緩慢的向著白不凡身邊靠攏,但是遲遲不能和白不凡的身軀合並,白不凡試了數百次都不得成功。
這個方法行不通,沒有經脈的支撐,這些吸收的精氣仿佛不能與自己融為一體。
等一下!
白不凡心神一動,自己可以造一個經脈嗎?自己還存在神識,強行引導自己殘有的精氣形成一個周天。
白不凡強行從丹田處引伸出一縷精氣,精氣緩緩的脫離丹田處。隨著精氣的離開,白不凡的身軀發出輕微的哢嚓聲,蟬翼一般的皮膚出現了裂痕。白不凡仍舊維持著,很快他就失望了。
精氣在離開丹田後就消失了。
不行……
白不凡自己的身上出現了很多細微的裂痕。
難道就止步於此?
身軀都沒了為什麽丹田還在?白不凡細細的觀察著丹田,灰蒙蒙的霧氣現在愈發稀薄,甚至都有些通透,像是隨時就會消失。
隨後白不凡又試驗了幾種方法,但仍舊找不到維持自己活著的辦法,反而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像是一碰就要碎掉一般。
白不凡苦笑,我就這麽消失了?
白不凡起身正想要離開房間,忽然感覺背後有動靜,回頭看去,看見黛月兒滿含淚水的望著他,一副受驚想哭但是強忍著哭不出來的模樣。
白不凡找到一個毯子,裹在自己的身上,遮住了自己空洞的左臉和胸前的大洞。
白不凡想用神念告訴黛月兒自己要離開,但他境界只在融合期,不能使用神念傳言。
黛月兒管不住自己的眼淚,哭成淚人。白不凡的神識中響起黛月兒斷斷續續的神念:“娘親……死了……”
乾娘怎麽會死?白不凡心裡很是疑惑。天門開啟,白臻的道境回歸,通過吼谷花的描述可以知道白臻的修為高深莫測,怎麽會讓吼谷花死掉?
“娘親被一個匕首殺了,那個男人把你身體裡的東西帶走了……”
帶走了?把什麽……難道說……白不凡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明白了自己現在為什麽是這個樣子,白臻帶走的是什麽……
原來我隻是一具道身啊……
朝陽透過宮殿的窗戶照亮白不凡身軀。全身上下只剩下右臉是完整的,身上細微的小孔零丁散布,密密麻麻的裂痕相互交錯,仿佛一具精美的人形冰裂瓷器。
白不凡面色落寞。
手掌握拳,零丁的軀殼碎片從手心中落下。
看著零丁碎片落下,白不凡突然笑了,笑的很釋然。
罷了,我隻是一具道身啊,師父得到我的真身可能會很開心吧,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現在的我如同蜉蝣一般朝生暮死,觀得山川一日便是上天厚澤!
白不凡的心中默默做出一個決定,他可不想成蜉蝣一樣死在水塘裡。
白不凡佇立一會兒,看著團成一團的黛月兒,做了一個告辭的動作,轉身想要離開。
“你別走……”黛月兒見白不凡要離開,從床榻上連滾帶爬跑過來抓住白不凡的衣襟。
白不凡默然,白臻棄他,吼谷花死了,自己和黛月兒現在都是孤家寡人。自己命不久矣,不然可以留下來扶持黛月兒。
想到這白不凡輕輕松開黛月兒的手,搖搖頭。
“那能不能帶我走……”黛月兒乞求看著白不凡。
白不凡有些惆悵,帶你去哪呢?
半個時辰之後,白不凡留下泣不成聲的黛月兒從月寒宮後門一個矮小的墳前離開。那是吼谷花的衣冠塚。
月寒宮有清翊道場的庇護,算得上一個安定之所,而且黛月兒已經到了化形期,擁有自保能力。
白不凡身處在湛藍色的天空中,裹著毯子,孑然一身飛行在崇山峻嶺之上。為了避開人世,白不凡隻能避開城市。曾有凶獸曾經想要襲擊他,但看著白不凡的飛行速度,隻能望塵莫及。
蜉蝣朝生暮死,生在水塘死在水塘。白不凡雖然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但是他想在消失之前再看看這世界。崇山峻嶺、烈陽星河、人間繁華他都曾看過了。 隻有沙漠與海洋他沒有見過,他想去沙漠裡面看看。
紫月國的北境擁有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枯境大漠。白不凡曾在書中見過詩人對其的描述,向往那種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情境。
因為不想讓現在的模樣被人發現――他也不想見任何人,所以他選擇從遠離人喧的崇山荒莽中飛行過去。
烈陽當空,少年的身形漸漸消失在天空之中。
這時清翊道場的中庭。
惑面色祥和的盤坐在傳送陣前面,屋子裡隻有兩人。
呼延烈跪在老者面前,顫聲說:“惑道主,一定會有辦法救得了你。”
惑微微一笑:“支撐法陣已經消耗到我的本源,我大限已到。”這次開天門惑一直得不到關閉的指示,其他長老境界不夠,早早昏了過去,隻有惑堅持到了最後,但天門需要消耗的能量已經傷到他的本源。
“前輩請放心,不論是什麽大亂,我呼延烈定保清翊不滅!”呼延烈沉聲說道。
惑仍是淡然:“在我獨自維持天門的時候,發現天壑已經不穩,五界又要不太平了。”
呼延烈露出驚愕的表情:難道五界又要重新開啟?
“現在你還願意接手這清翊到場嗎?”
呼延烈沉聲說道:“晚輩定會帶領清翊維護人間!”
惑微笑:“多謝了……越炙和我的願望誰都沒有實現,誰都沒有去過天庭。”說完雙眼闔上,安然離世。
寂靜的屋內,呼延烈巨大的軀體跪在乾瘦的屍體面前,額頭點地,長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