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清國邊境，繁星點綴空中，山林中不時傳來不知名生物悠長的清嘯。

　　枯月見白臻也沒什麽犒勞他的意思，就急匆匆的趕去下一個家族了。

　　白不凡躺在三生觀的屋簷上，看著星空出神。

　　清心常保真，翊聖負明主。這兩句話各取頭一字便合成“清翊”二字，所以說那個幻境應該是清翊道場的道旨顯化的。可是清翊道旨為什麽要弄出這麽一個幻境?

　　常懷清澈真摯的心境，存懷最質樸的真意，可稱聖人，亦不會辜負明主的名號。

　　為何幻境裡那個中年男子最後為何刀劍相向?幻境是思境――雖然場景是生靈塗炭的樣子，但白不凡並沒有感覺到殺機。最後破除幻境也並沒有得到白臻的幫助，這一點白不凡已經向白臻求證過了。

　　這道旨是由清翊道主所製，那道主又想通過幻境表達什麽那?

　　這些事白不凡想了半天也沒有一點頭緒。

　　院子裡面響起白臻的聲音:“持物為獨，合裳為獨，仗山亦為獨。獨於林，林獨;獨於市，市獨;天地合，天地獨。”

　　白臻所說的是白不凡所修煉的法術《五渡訣》中的序章。

　　法術大致可分為三大類:心法、攻法和輔助法術。修道之人講究修身養性，心法是修身，強身護體，滋潤經脈，幫助修道者感悟天地。心法修煉到極致一念就可以泯滅星辰，讓乾坤倒轉。這功法則是利用自身精氣施展神通的方法，修煉到極致揮掌可讓山河破碎，彈指就能地動山搖。

　　而這《五渡訣》，不是心法，也不是功法，而是輔助法術中的一種――身法，而且白不凡也隻修煉了這一種法術。

　　白不凡默默地聽著白臻說話，馬上就要走了白不凡心裡有點舍不得白臻。雖然白臻平日裡沒個正型，也不顯現出什麽過人的本事，天天就慫恿白不凡做壞事。但是終歸是相依為命的親人，白不凡今天有些傷感，不想和老頭鬧。

　　“而靈不獨。”白臻飄飄然飛到白不凡的身邊，“道法衍生三千，力敵山呼海嘯，隱隱於市井，依天換地，隨心而動，則為渡。”

　　白不凡靜靜的等著白臻背完。

　　但是白臻似乎又想通什麽，喃喃自語:“非獨……不獨可遊天下，玄物則為靈。悟山川，化道生，是為渡……”

　　白不凡看著白臻這個樣子，心裡嘀咕:這老頭今天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白臻微微搖搖頭，像是想通了，歎了口氣，喃喃道:“不是你錯了，是清翊道場的道旨錯了。”

　　“還望師父點明。”白不凡懶洋洋的抬頭看星空，略略有些困意。

　　白臻沒有繼續說，背手說道:“現在你知道這些也沒有用。”

　　既然白臻不說白不凡也不想問，轉移話題道:“師父，徒兒都能感悟清翊道旨了，為什麽修為仍舊不能有所長進。”

　　修真分為十二個境界:築基、開光、融合、心動、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洞虛、大乘、渡劫。白不凡五歲時就處在築基頂峰，在靈氣稀薄的人間就能有如此成就，白臻開始以為是天縱英才，可是十幾年過去了，白不凡仍然不能前進一步。

　　白臻微微歎道:“清翊道場的道旨隻是清翊道主布下的一個幻境，參悟道旨與境界無關，參悟講究的是對於宇宙規律的理解。你雖然對法則的理解足夠，但是你的身體……”白臻看到白不凡聽到身體二字眼神有些暗淡便沒有繼續往下說。

　　白不凡明白自己的身體，

他這可不是有缺陷，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個缺陷……　　“弟子雖然不想在修道的路上走多麽遠，但是這麽多年一直都摸不著開光期門檻，修道真的很難嗎?”

　　白臻皺著眉頭，沒有說話。白臻曾經仔細的演化過白不凡的全身，白不凡的神識確實很強大，但是經脈細疏，丹田渙散，連普通人的資質都趕不上。而經脈和丹田是一個修道者最基本的東西，因為白不凡資歷太差，而身法對於身體的資質要求很低，所以說白不凡隻能修煉身法。最後白臻道:“無道培之功，舉器不凡庸。修道要隨緣，隨緣吧。”

　　白不凡聽白臻說句話也聽了很多次了，就不想再說了:“老頭，我就要走了，臨走前咱把道觀翻修一下吧。你以後一個人過的也順心點。”白不凡自幼跟著白臻，雖然有時會發發牢騷，但心裡最重要的人就是這老頭。自己一走，留老頭一個人，很是心疼。

　　白臻微微笑的說:“就這樣挺好。”

　　白不凡一臉黯然:“師父，不如讓弟子再陪你幾年吧。”白不凡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可能連清翊道場的初試都過不了。

　　白臻看著遠處的夜景搖搖頭說:“你能參悟道旨，就與清翊有緣，緣起緣散，這緣，最好不要斷。”

　　“師父，不如在我臨走前你再傳我一部心法或功法吧。”白不凡覺得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來，說不定遇到什麽機緣能夠修煉心法功法就可以用上了。

　　白臻負手:“你能參悟《五渡訣》就完全足夠了。”

　　白臻這麽自信是因為《五渡訣》這部身法確實很不一般。

　　《五渡訣》分為五章:行足、凌世、渡虛、物行、立空。全文晦澀難懂，特別是後兩章。行足章進臻，可縮千裡之地成半寸之隅;凌世章大成，飛行比肩鯤鵬。以上兩章還隻是表面，最恐怖的是後面三章。這渡虛章修得圓滿，念之所至，足之可抵！就是瞬移的法術！

　　然而後兩章太過玄奧，白不凡根本不能領悟，看都看不懂。向白臻討教，白臻隻告訴他道境到了方能使用，如果現在領悟可能還會適得其反。這是因為白不凡的道境一直停留在築基，能夠領悟渡虛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白不凡還因為使用渡虛後精氣損耗過度差點丟了小命。

　　一步千裡，凌若天鵬，這句話用在《五渡訣》上再合適不過了。

　　以上也隻是《五渡訣》厲害的一小部分，其更不一般的地方在於消耗的精氣很少，若是速度過當，邊吸收精氣邊施展法決，就算是白不凡的資質也可以運行一整天。

　　白臻曾經說過這《五渡訣》是他自創的。白不凡很無奈，合著別人覺得沒用的你研究，還研究到這種地步?

　　白不凡攤開雙手:“那我遇見壞人怎麽辦?”

　　白臻回身面對白不凡，也攤開雙手道:“跑啊！不凡，我和你說了多少遍了――法訣不要貪多，要求精。你看你用《五渡訣》連挾翼鳥都追不上你，所以……”

　　白不凡黑著臉打斷白臻的話:“那隻傻鳥進了雲層就迷路。”

　　為什麽白臻叫白不凡專心修煉《五渡決》，而不讓白不凡修煉功法是有原因的。

　　白不凡的自身的資質是一方面。還有就是白臻親手帶大白不凡，對白不凡的性格一清二楚。從小就知道白不凡這孩子的性格很耿直，心地善良且喜歡打抱不平。沒事還會救幾隻小野兔、小鳥什麽的，一開始白臻還說他多管閑事，慢慢的就不說了。

　　所以白臻不傳白不凡心法和功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他和別人交手。

　　五界都在追求戰力的極致，所以大多都不修煉身法，修士們通常都會有器具或者坐騎代i。從而可以留的更多時間去修煉心法或者功法，所以這《五渡決》確實沒啥大用，用來逃跑倒是極好的。

　　白不凡修煉心法和功法很困難， 但是白不凡覺得如果有一部功法在身上心裡能踏實一點。

　　白臻乾咳兩聲，臉上有點掛不住:“如果真的有人能抓住你你就報上我的名字。”

　　白不凡愣了一下，老頭挺喜歡吹牛的，什麽都吹，報名字這個牛還沒吹過。

　　白臻又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說:“你就說我是白臻，來自東海昊外山。”

　　白不凡帶著試探的說:“東海昊外山……魔域的那個昊外山?”白不凡覺得這老頭是得病了，說自己是魔獸。

　　白臻頷首微微一笑，微微頷首。

　　白不凡也微微一笑說:“老頭我不走了，明天帶你去看大夫。”老年癡呆症，白不凡都知道白臻犯的是什麽病了。

　　白臻歎了一口氣，很凝重的說:“我真的是。”

　　白不凡起身拍拍屁股，轉身要下房頂。今天光聽老頭吹牛逼了――這糟老頭要是魔族他就是神龍。

　　白臻在他背後問道:“不凡，你要去哪?”

　　白不凡頭都沒回:“睡覺了，明天還要趕路。”

　　月色靜靜的照在這片土地上，山林一片寂靜，仿佛連叢林中的蟲蟻都不動了。

　　一陣清風掠過山崗，空氣中蔓延著一種祥和的氣息。天地受到感應，產生了一種神秘的律動。

　　一頭馬匹大小的雪白色生物蹲立在三生觀的房頂上。獅身生鷹翼，羊首露馬蹄。一雙龍眸深不見底，仿佛參透過世間萬物，這模樣分明是神獸白澤。

　　白澤望向天空中的明月，喃喃自語:“燭龍定不凡……”雙眸迷離，陷入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