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清國邊境,崇山峻嶺之上晴空萬裡。天空之中,六匹高頭飛翼的天馬並列兩行,拉著一輛黑楠木馬車,馬車房屋大小,高扇飛簷,車身繪有“清翊”兩個大字。
這是清翊道場的馬車。
清翊道場是人間的一個大道場。
人間修道的場所分為三種:廟觀、家族、道場。這三個場所的本質是一樣的,但性質各有不同。廟觀通常是隱居者自行領悟萬千道法的場所,若收徒,教述的也隻是廟觀中獨有的秘術;家族就是一個血脈的種族居住在一起,通常是一方之首,但受國家的統治,響應國家的號召,學習的道法通常也是符合自身血脈本性的家族秘術,與廟觀相比更加的入世;這道場則類似於學府,招天下學徒,納世間百術,發揚各個學徒的天資。有小的道場會受國家管制,但清翊道場建立千年之久,早已自成一地。
不過隻有人間是這樣,其他界卻不同。
世分五界:魔域、妖界、人間、天庭、神域。人間和妖界生靈最多,但靈氣稀薄,修道者和尋常百姓混居;魔域和天庭靈氣充足,適合修煉,但地界過於凶險;神域則受到規則的限制自為一地,隻有修為大乘者巧遇機緣才能入內。神域靈氣濃鬱,而且更加的容易參道悟道,傳聞在神域清修一天相當於在人間苦修十載。
人間地域廣闊,但若有要事通常都是人工傳達。這輛清翊道場的馬車就是通知各個道觀或家族,清翊道場即將招生,邀請各個道觀或者家族的修道子弟前去參加入學考試。
馬車內分為三個隔間,呈半十字型,其中最大隔間的門外,一面目清秀的青年垂手而立,恭恭敬敬的向著隔間內通報:“枯月長老,再過兩座山就到三生觀了。”
這隔間不大,正中有一方榻,方榻上睡著一長須中年男子。男子聽見外面的聲音,不耐煩的嘀咕:“三生觀?小道場,開過去……”枯月翻個身想繼續睡,突然心裡一驚,豁然起身望向窗戶。
窗台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人。
看著身形像是一個少年。少年清瘦伶俐,氣質空靈。黑發披肩,發絲隨風舞動。一身粗衣,懷中放著一顆人頭大的鳥蛋,雙手抱著左膝,左腳踩著窗戶檻,右腿架在窗戶檻上,身體倚著窗戶邊框,怔怔的看著身邊的雲層。
枯月怔怔的看著窗台上的少年不敢妄動。他修煉多年,心動期小成。修道之人到達心動期,對於周圍的感知會非常敏感。可是這少年什麽時候來的,來了多久,枯月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雖然說他剛才在睡覺……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微弱的風聲。枯月看著窗台上的少年,少年看著窗外,氣氛有點詭異。
“枯月長老,惑院長說過不要怠慢任何道場的。”隔間外面的青年說道,“真的不需要通知嗎?”
枯月聽見門外的青年詢問,沒動,也沒說話――倒是窗台上的少年扭過頭看了一眼枯月。
剛才少年的臉一直朝著窗外,這一扭頭枯月方才看見這少年的全臉。
好俊的少年!
枯月第一眼就看見了一雙明亮的眸子。丹鳳眼,外眼角微微上翹;眼珠黑多白少,瞳孔深邃;眼睛上面盤著兩條狹長的龍眉,不過遺憾的是右眉是根斷眉,眉毛的末尾有一道細微的裂痕。鼻梁細長高挺,鼻子下面是一張仰月嘴,嘴巴微張,唇紅齒白,溫婉如玉。
“枯月長老你還在嗎?”門外的青年遲遲得不到答覆,
又催了一遍:“枯月長老?您不說話我就進去了。” 隻聽得隔間的門“吱啦”一聲開了,門外的青年推門進來了。
青年看見屋裡面的情況,愣了一下說:“枯月長老,這位道友是……”
“展古,你退下!”枯月對進門的青年喝道。
展古察覺形勢不對,連忙退出,順帶把門關上了。
待展古退出房門之後,枯月定定神向坐在窗台上的少年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出現在我清翊道場的馬車上?”枯月擺出自己道場的名字震懾一下坐在窗戶上的少年。
少年瞥了枯月一眼,扭過頭繼續看著窗外的景色。
枯月身為清翊道場的長老,何時受過被人無視的屈辱,先殺是大喝道:“無禮小輩!你……你再不離開我清翊道場的馬車,休怪我……我……”枯月越說越沒底氣。他不曉得這少年的實力,而且修真界稀奇古怪的事情那麽多,說不定他就栽溝裡了。
少年突然起身,丟下懷中人頭大的鳥蛋輕聲說道:“對不起,以後再和你玩。”說完就從窗台上跳了下去。
枯月擦擦頭上的細汗,松了一口氣,正想看看這少年留下的是什麽,忽聽門外有腳步聲,立刻大聲說道:“算你逃得快,不然我的劍饒不了你。”然後拔出劍,拉開房門,對著門外聞風趕來的一幫學員說:“沒事了,剛才那小輩道歉之後就逃跑了,算他……”枯月還沒說完,就聽見天馬受驚的叫聲,隨後車廂發生劇烈的震顫。枯月以為那個少年又回來了,仗著人多,帶頭衝出馬車。
待枯月衝出馬車,抬首便見到一隻大鳥,雀頭馬身,背生雙翼,渾身雪白。
只見這大鳥張口一道銀白色的閃電劈向眾人。領頭的枯月躲閃不及直接劈到臉上,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被身後的學員扶住。
人群中一個女學員驚呼:“這是挾翼鳥!怎麽會出現在這裡?”挾翼鳥是一種魔獸,通常隻有在魔域才有。也不乏五界閉合之後遺留了一些魔獸,但這些魔獸平日裡通常都是找地方清修,很少與人打交道。
“我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無緣發難?”枯月指著挾翼鳥叫道。
挾翼鳥發出一聲刺耳的長嘯,叫聲震碎雲層,道基不穩的學員頓時兩耳出血。
見挾翼鳥這副樣子,枯月心裡犯著嘀咕:這些魔獸在人間通常不喜歡與人打交道,平日見人恨不得躲著走,今天怎麽會自己找上門來,而且二話不說就出手傷人。
枯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心說壞了!他想起那個少年丟在馬車裡的鳥蛋。那怕是挾翼鳥的鳥蛋,這挾翼鳥是來要蛋的!枯月明白了少年的陰招,轉身返回馬車想要找鳥蛋。挾翼鳥以為他要逃跑,口中吐出數根閃電砸向枯月。
枯月反身用劍擋住,這挾翼鳥的道境看樣子比枯月強。枯月雖然擋住,但還是被閃電余波擊中,頭髮四散。
枯月反手一劍斬去,劍氣歪歪斜斜的飛向挾翼鳥。枯月看都沒看這一劍,轉身向車內飛去,大喊:“幫我攔住它!”
認出是挾翼鳥的女學員嬌喝一聲手持雙劍衝向挾翼鳥,在一旁的展古伸手攔住說道:“紫晶你別衝動。”說完往後拉了一把名叫紫晶的女學員,捏了一個手印打向空中。符印縱橫,在空中就結出一個巨網罩向挾翼鳥。挾翼鳥前蹄一蹬就蹬破了巨網,張嘴要噴閃電。一幫學員沒想到這鳥這麽生猛,頓時大驚失色亂成一團。紫晶見狀雙劍一劃,劍光凌冽。
“胡鬧!”千鈞一發之時,遠處山峰傳來一聲斥責,挾翼鳥扇著翅膀停在空中,乖乖的閉上嘴,不鬧也不叫了。紫晶的劍光也消散於無形,幾匹天馬向著遠處低首。
一幫學員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枯月這時捧著鳥蛋從馬車中衝出來,披頭散發的叫著:“停停停停!誒?”看見外面這麽祥和,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枯月很詫異的誒了一聲。
這時遠處的山峰凌空踏來一位老者。老者白袍加身,古貌蒼顏,眉間透露著寧靜祥和。挾翼鳥飛到老者面前嘶叫著,老者抬手示意挾翼鳥安靜,看向枯月說,“小友,這鳥蛋是挾翼鳥的骨肉,請你還給它的娘親。”
看有人能製住這挾翼鳥,枯月心中長舒一口氣。飛到老者旁邊,捧著鳥蛋遞給老者。
“多謝大能出手相助,還不知大能名號。”枯月客客氣氣的說道。
老者把鳥蛋放在挾翼鳥的背上,對枯月說:“老道為三生觀觀主白臻。”
“多謝白觀主出手相救。”枯月出聲謝道。
白臻擺擺手道:“先別謝老道,此事還是因我觀中劣徒白不凡淘氣惹出的禍端。不凡,還不過來道歉。”
白臻剛說完,眾人上空凌空踏來一名少年,黑發披肩,明眸皓齒,格外明朗。正是引起禍端的少年。看見狼狽不堪的枯月,少年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齒笑道:“不好意思啊,剛才不小心把蛋落下了。”
白臻嚴聲訓斥道:“不得無禮!”
白不凡看著一臉嚴肅的白臻,對著枯月很是委屈的說:“讓前輩受驚,不凡甚是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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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前,三生觀。
“小子。”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的白臻突然喊了一聲正在掃地的白不凡。
白不凡頭都沒回,繼續掃著地說:“又要幹嘛?”
白不凡是白臻收養的棄兒,從小和白臻長大,這按理說白不凡應是對白臻恭恭敬敬的,可是白不凡越長大越感覺白臻沒個正行。比如覺得嘴裡沒味道,就指示白不凡去偷個鳥蛋回來自己煎著吃,又或者看上哪株草藥就叫白不凡去把守候的凶獸引開,自己去摘……然後等自己吃飽喝足之後,再過去送個丹藥勸勸架。這也導致了附近的野獸每個都對白不凡恨之入骨,但又對白臻禮待有加。小的時候白不凡經常對白臻說的話是,師父,這合適嗎?長大一點就是,老頭,這不合適;到了現在就是,白老頭,你又犯什麽病!
做這些事情受益的永遠是白臻,背鍋的永遠是白不凡。
白不凡掃著地,抬頭看見白臻一張笑眯眯的臉。
“師父你要幹嘛你說,你別這個樣子。”白不凡抱著笤帚很警覺的說道。白不凡現在是明白了,這老頭這樣笑就沒什麽好事。
“掃地那,嘿嘿嘿。”白臻嘿嘿樂道。
“不是掃地難道是給你挖墳啊。”白不凡沒好氣的說道。
“怎麽說話那你這小子,”白臻直起身來很嚴肅的說道,“今天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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