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髒的傷勢已經不能帶給張武動力,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腦子也越來越迷糊。
受了重傷的人會思想迷糊,昏迷過去,而張武比尋常人意志堅定,曉得昏過去就是死,所以還在強撐著。
這一刻張武終於“打”進去了,心中“我不會死”的僥幸消失了,這一場過後,即使能活下來,但內髒失血過多,他會廢掉!
不過這是以後的事情,現在的張武已經變得含含糊糊,像喝醉酒的人擱那晃蕩,鐵管也扔了,拿不住了,努力想睜開眼,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嘴角在溢血,氣息越來越微弱。
程老頭一看他這種狀態,反而不打了,因為張武馬上就要死,他的大仇將報!
卻在這個時候有奇怪的事情發生,張武吊兒郎當晃來晃去,但就是不倒,他的太陽穴劇烈鼓蕩,腦袋有種被壓扁又捏圓的感覺。
身體內仿佛有水滴濺到爐子上,“刺啦”一聲響,一股氣衝上來,突然一下,他張不開嘴了,也喘不上氣了,整個人呆住了,牙根咬得咯吱響,隨著腦袋的動靜上壓下頂,拔也拔不開,身體不由自己控制。
體內隱隱有雷音傳出,五髒六腑、筋骨皮肉起了變化,這不是虎豹雷音那種估計震蕩骨髓的功夫,是自然而生的,沒有機緣,這雷音沒法練。
腦袋、牙齒,全起了作用,張武也迷糊到了一定境界,腦瓜子亂晃,渾身跟著一種節奏“謔謔謔”的擺動,就像去歌廳蹦迪的人,一些人耍得很好,很有節奏感,讓你忍不住跟著他晃動。
如果再詳細解釋,就是古時候的私塾中,學生們念書,把書擺在眼前,不細看上面是什麽字,看著像什麽就是什麽,囫圇吞棗一口氣念下去,朗朗上口,搖頭晃腦,吐字稀稀糊糊,聽不清,卻有一股振作之氣,對身心有大益處!
這雷音不知道是從哪發出來的,但張武卻在一瞬間感覺自己不一樣了,比太陽穴突起來更妙。
內髒的傷勢減輕,呼吸也淡了,毛孔有關閉的征兆,汗水被鎖在體內出不來,元氣流失速度大大減緩,整個人一下子變精神,除了被氣功傷到的內髒依舊很疼。
這種變化只在一瞬間發生,就像我們長時間盤著腿,將要下地之時“哎呦”一聲,腿抽筋了,僵了,硬是不敢動,但隻抽那麽一下,血液流通開,好了!
當程老頭看到張武一僵時,就覺得要壞菜,他也是從太陽穴鼓起,雷音境界練上來的,對其中神妙深有了解,本來打算讓張武自己死,但他這幾秒的放水,卻讓張武有了喘息之機,功夫更近一步。
睜開眼睛,張武表現得很平淡,體內卻有內氣滔滔不竭,跟著似有似無的雷音晃動身體,使得周身氣場變凝重。
以前的凶爆和悍勇之相,在這雷音出現之後,鋒芒有所下降,脾氣有所收斂。
“小子,就算你練出雷音,將到暗勁,也照樣不是我的對手,我看你嘴唇發黑,面帶黑氣,再動手的話內髒爆開,必死無疑!”
程老頭對張武的狀態了如指掌,到了現在這小子還不跑,真是膽氣衝天,這種人他還是第一次見,比亡命之徒還勇猛,悍不畏死,打架不要命,不撞南牆不回頭,只能用“凶惡”來形容。
張武不回話,因為化境高手圓潤自如,講話不會泄氣,但他不行,張嘴一口氣瀉掉,內氣也會隨著喉嚨的震動散出去。
別看程老頭只是簡單的說話,但玄機頗深。
兩人再次對峙,張武就如打不死的小強一般,心裡素質很硬,身體也夠牛,一直支撐到現在,是該有個結果了,至於死不死,那就看老天吧!
張武抬手,呈現拳擊姿勢,剛才雖然有鐵管在手,但終究不如自己的拳腳來得自信。
而對面的程老頭心有死志,不打算活了。
他一開始想殺掉張武,為家人報仇之後心裡負擔減少,還有臉面苟活於世,所以一直有所保留,出手帶著戲耍的成份,這也是一個國術高手的自重心理。
混江湖的人很注重規矩,深入人心,老輩找老輩討說法,小輩談小輩的道理,長輩和後輩不存在“對話”這麽一說,程老頭以強欺弱,不佔理。
而且張武在公平較量下打死程曉虎,你找人家幹嘛?
去堵黑村被滅門是你自己找死,關張武何事,有本事你去找黑村的管理者討說法。
化境高手也欺軟怕硬,不能免俗,所以和張武動手,理由不正當,用不出全力。
能練到化境的都是慈悲之人,性格豁達,心胸開闊,以禮待人, 程老頭也不例外,他這種性格想狠也狠不起來,又不是大奸大惡之人,殺你不需要理由!
程老頭不想活了,終於展現出化境的威能,速度快到看不見過程!
張武都沒反應過來,明明就在眼前,看著看著,人就不見了!
唯有背後的危機驚得他尾椎子炸起,好似屁股被扎了一針,本能的往前趁,但終究慢了。
一聲“撕拉”,背後的肌肉被扯下一片,血肉模糊,鑽心的疼痛傳來,張武猛力向後擺拳,腰胯帶動身體向後轉,卻打了一個空。
後面沒人,只有殘影!
程老頭如同鬼魅一般,身法如神,殘留人影,他已經再次到了張武背後,這次抓的是腦袋。
張武能感覺到危機,但他的動作跟不上人家,就連驚出來的本能反應也慢一拍,這一擊抓實了,絕對被爆頭!
危急存亡時刻,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荒郊野外沒有南凡生救你,更沒有任何能夠指望的東西,僥幸心理被擊得粉碎。
張武爆發了!
當程老頭的手指剛挨著他的頭髮時,早已炸毛的頭皮內突然衝出一股強烈的元氣,集中了全身的熱量、汗水、內氣,擊在程老頭的手指上。
“噗!”
一聲西瓜炸裂之音,程老頭整條左臂被炸爛,勁力順著手臂直通心臟,瞬間致死,直挺挺倒地,死不瞑目。
而張武如同炮彈爆炸,體內的能量衝出去,人也虛了,底蘊被掏空了,一陣眩暈感傳來,再加上內髒的傷勢,直接癱倒在地,如同一灘爛泥。
不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