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四,夜晚,天星廟
佛燈初上,夜色寧靜。
求道與方老伯和其他幽靈劍莊的一眾十來人,一齊來到了天星廟廟門口。
廟門口此時已經圍了一大群身著黑色短衣,要掛長刃兵鞘的人。
這群黑衣人的前面,有一個身高特別醒目的侏儒。
這個侏儒穿著的華麗衣服,跟莫閑長老穿的,似乎一模一樣。
這二人,甚至連長相也幾乎一摸一樣。
這個華衣侏儒看著前面求道等一群人從廟內走過來,立馬拱手笑著喊道:“喲,求道求莊主,多年未見,近可安好啊?原來你一直都還留在天星廟啊。”
求道走近來已經看見了對面這侏儒的面目,現在聽到侏儒的喊聲,他立馬也拱手笑著回應道:“喲,原來是當年名冠江湖的八寶侏儒裡排行老二的悲空大師。承蒙大師記掛,求道最近可謂焦頭爛額。”
悲空長老聽罷哈哈大笑道:“希望不會是我讓你焦頭爛額的。”
求道等一群人現在站著的地方,距離悲空長老一群人,已不足一丈。
“哈哈,八寶侏儒當年在天星廟盡心盡力,傳道授業,普度眾生。只會讓人開心樂活,怎可能讓人焦頭爛額。”求道認真地說道。
悲空長老聽罷也是哈哈一笑:“往事已不堪回首,一回首已過十五年。當年的八寶侏儒也是逼不得已,才做了不該做的事情。當年的瘟疫,大家都是生不如死。天星廟的滅頂之災,我們也沒有辦法。”
求道聽罷也是搖了搖頭,然後他繼續說道:“十五年後天星廟還在這,你也還是來了。”
悲空長老長歎了一聲說道:“十五年前的恩恩怨怨,早已了結。大家都是江湖手裡的提線木偶,誰的頭頂沒有殺孽,誰的人性不曾泯滅。我今晚來,只要一個人,一個女人。”
求道點了點頭道:“佛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八寶侏儒曾經是天星廟的佛。希望十五年前入魔的八寶侏儒,現在重出江湖,已經是涅槃重生。你要的這個女人,我有。但是我需要你拿一個人來換。這個人,你也有。”
悲空長老笑了笑說道:“劫後余生的眾生,有幾個能真正涅槃?你說,你要誰?”
求道沉思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我需要這個女人口中少城主的名字。”
悲空聽罷立馬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方見性!”
“他是江湖中哪一座城的少城主?”求道繼續問了一句。求道努力隱藏著自己的吃驚,因為這個方見性的名字,自己行走江湖幾十年,竟然真的從未聽聞過。
悲空長老嘴角一抬,勉強地笑了一下說道:“我已經給了你一個人。我要的人呢?”
求道淡然一笑,然後抬手示意把那個地牢裡的黑衣女子帶過來,同時他繼續對著悲空長老說道:“悲空長老,你還是和十五年一樣,沒人佔得了你的便宜。”
悲空長老也淡然一笑道:“你若經常讓人佔你便宜,那是你的罪過。”
很快,之前關在地牢裡的黑衣女子被帶到了求道和悲空長老的眼前。
黑衣女子看了一眼旁邊的悲空長老,立馬大聲喊道:“矮子長老,見性哥哥呢?見性哥哥沒來麽?”
悲空鄙視地看了一眼黑衣女子,然後冷冷地說道:“段悠悠,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方公子交代了,下次你再肆意妄為,就永遠不會再見到他。方公子說話,從來不食言。”
這個名叫段悠悠的黑衣女子,
聽罷立馬低頭不語,不再亂叫了。 這時求道對著旁邊的人說道:“放了她。”
一旁的幾個幽靈劍莊的人立馬疑問道:“大哥,真的就這麽把這女的放了?”
求道點點頭。
段悠悠被放開後很快站到了悲空長老的隊伍裡。
求道看著悲空長老笑著道:“那麽,現在事情辦完了,悲空大師,慢走不送。”
悲空長老並沒有轉頭離去,他慢慢拔出了腰間的一把鎦光短劍。
他後面的一群黑衣人見狀也全部陸陸續續拔出了腰間長刃,夜色裡立馬刀光劍影,寒光閃爍。
求道這邊見狀也立馬紛紛利劍出鞘。
雙方全部亮出兵器,面對面站著。
廟門口燭火閃爍,如暗夜鬼火,遊離不定。
這時手持紅纓槍的求道看著悲空長老淡淡地問道:“還有事情未完結?”
悲空長老點點頭:“還有事情未完結!”
“什麽事?“求道問道。
“很多事。”悲空答道。
“關於幽靈劍莊?”求道問道。
“關於幽靈劍莊。”悲空答道。
“關於臨淵古鬥?”求道問道。
“關於臨淵古鬥。”悲空答道。
“今晚誰都不能走?”求道問道。
“一個都不能少。”悲空答道。
“跟十五年前一樣?”求道問道。
“跟十五年前不一樣。十五年前你還活著,這次不一樣。”悲空答道。
“沒有別的辦法?”求道問道。
“還是老辦法。”悲空答道。
求道看著身後的隊伍點了點頭,然後看著方老伯說道:“方老伯,你年紀太大,在一旁看著就行”。
悲空長老看著身後的段悠悠說了句:“你走,這裡已經沒有你的事了。”
段悠悠從兩隊殺意蕭蕭的人馬中走了出來,在旁邊不遠牽了一匹馬,然後縱身上馬,雙腳一蹬。一聲馬嘶劃破寂靜長夜,段悠悠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方老伯也緩緩走出求道隊伍,靠在了廟門旁邊。
求道看著悲空長老,悲空長老看著求道。
靜默死寂,殺意已燃!
突然兩隊人馬同時大吼了一聲,揮劍揚刀,迅速衝殺在一起。
瞬間刀劍寒光劃亮黑夜,殺戮之聲響遍廟宇。
割喉斷臂血散如花,長劍穿胸如玲瓏鵲舞,長刀破肚似屠豬宰牛。
紅纓槍亂舞,鎦金劍飛刺,或慘叫,或驚呼,或瞠目,血色模糊。
很快,求道這邊寡不敵眾,血濺如河,死傷一片。
這時候呆站一旁的方老伯突然大叫了一句:“這江湖的苦難, 何時才會走到終點啊。”然後他任憑身旁兩隊人馬血腥廝殺,緩緩地走到了一旁的馬廄,然後爬上一匹馬,老無所依,漸行漸遠。
很快,只剩下求道一人在滿地屍體中苦苦支撐,他已渾身是血,受傷嚴重。
這時候悲空長老示意大家停手。
眾黑衣人很快住手並退散開來。
屍體血泊中,求道用布滿血的紅纓槍死死撐著自己歪斜的身體,他努力抬起頭,笑著看著眼前的悲空長老,緩緩說道:“能死在天星廟,是我的福分。”
悲空長老聽罷也笑了一笑,然後他慢慢走過來,一手提著短劍,一手按著求道的肩膀。然後把短劍慢慢對準求道的心臟刺入了進去,同時口中說道:“十五年前你給我的短劍,我現在還給你。”
求道微微一笑說道:“不用客氣。”然後倚著紅纓槍,半跪了下去。
很快悲空長老和他的手下,也都離開並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彪彪和杜發福從廟門內跑了出來。
他們看見這廟門前的慘狀,立馬從衝了過來。
小彪彪衝到求道身邊,痛哭大叫道:“大哥,大哥,你不能死啊。你把我的《房中湯藥的製作教程》藏哪了,我剛才在你書房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啊。”
求道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把撐著自己的紅纓槍塞到了小彪彪手裡。然後,就倒在了地上。
小彪彪欲哭無淚,哽咽地說道:“大哥,我一定把它交給晚心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