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白天,豐河嶺
陽光越來越強烈,沿著曲水河走了大概有兩個時辰,徹心爬上一石頭高處,抹了一下額頭的汗珠,終於看到了樹木叢中這鄉野集市顯露出來的細微輪廓。
集市其實隻是由幾處破敗的土屋,圍成了一條街的模樣。
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集市,能比這個更簡陋。
有幾個擺地攤的人,都戴著破舊的草帽,穿著也是農夫模樣,賣的也不過是一些農用鐵具,鍋碗瓢盆,麵粉糧食。
其中一個賣面的農夫,看到徹心遠遠的走過來,立馬笑著站了起來招手。
看他的笑容,好像早就認識徹心。
徹心走到跟前,農夫立馬問道:“兄弟,上次的麵粉吃完沒?要不要再買一點?剛磨的。”
徹心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的說道:“實不相瞞,我是真的沒錢再買麵粉了。哈哈,上次買的倒是還剩了不少。“
農夫也哈哈一笑:“沒有關系,其他的這些有需要的嗎?”說罷指了指其他米面類的食物。
徹心搖搖頭,轉而湊到農夫跟前,笑著問道:“這位大哥,我想問下這集市上有沒有賣魚鉤魚線和紙錢的地方?”
農夫聽罷略感詫異,一般人很難把魚鉤魚線和紙錢聯系到一起。但是他還是很樂意的答道:“有有有,紙錢你沿著這街直走,前面那個門口擺著鞭炮燭紙的就是。魚鉤魚線的話我聽說之前有個老頭在牛場那邊有賣,不知道現在那老頭還在不在了。”
徹心抱拳說了句:“謝謝!”然後沿著街直走,沒多遠果然看見了賣鞭炮燭紙的。
買完紙錢後,徹心找老板問道:“請問牛場是怎麽走?”徹心尚記得五年前他跟茹夢去過牛場,但是五年過去,雖然這集市還是原來簡陋的模樣,但是自己實在記不起來牛場的方向了。
經過燭紙店老板的指點後,徹心走過幾處土屋,又繞過幾個彎彎,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終於來到了牛場。
牛場是附近七裡八鄉的農夫,牽牛過來交易和交配的場所。
徹心看到陌生又似曾相識的牛場,暗歎了一句:“怪不得集市上都沒什麽人,原來人都來牛場看熱鬧了。”
今天剛好遇上牽牛趕集的日子,而且又是農忙的時節,牛場上牛和人都特別多。大家議論紛紛,牽著牛左右比劃,甚是熱鬧。
徹心在人群和牛群裡努力找尋著剛才面攤老板提到的賣魚鉤魚線的老頭。果不其然,在一處偏僻角落的小木屋旁,徹心看到了這個老頭。
老頭前面擺著裡面一格一格分開的兩個沒有蓋子的大木盒子。分開的格子裡面果然都是一些針線活計,其中就有魚線魚鉤和其他配件。
徹心注意到老頭腳下還擺著一根長條狀的東西,用黑布包裹著,看不見裡面是什麽,似乎像一根較短的釣魚竹竿。
徹心也不去管,他走到老頭跟前,抬頭看了一眼老頭。
這老頭精瘦無比,眼神有些暗淡,但看其面容也不像非常老,大概六十左右的樣子。
老頭也抬頭看了一下徹心,露出了一點笑容。
還沒等徹心說話,老頭就突然說道:“我這裡的東西,你有需要的,隻管拿,不收錢。”
徹心頓感驚愕,手心捏了把汗,心裡暗歎:“這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頭,難道認識自己?”但是他還是保持鎮靜,用一副常態笑道:“喲,前輩您這也太客氣了吧!你我素不相識,怎敢亂拿您的東西啊。
您看我穿著雖是窮酸模樣,但是買魚鉤魚線的錢我還是有的。” 老頭聽罷也哈哈一笑,慢慢說道:“年輕人,你五年前是不是跟一個姑娘,也在這豐河嶺住過一段時間?”
徹心聽罷,立馬明白了兩件事,第一,這老頭原來是五年前見過自己,沒想到他還能記得這麽清楚。畢竟當年自己和妻子茹夢,在這裡也隻不過住了半年不到。但是轉念一想,倒也是情理之中。畢竟這窮山野嶺,人煙稀少,鄉裡之間隻怕都是相互熟識的。一旦來了陌生人,隻要一人知道,立馬可以傳遍鄉裡。第二,原來這片窮山野嶺,還有個名字,叫豐河嶺。五年前自己和妻子在林中結廬而居的時候,往來集市次數雖不少,但從來不問旁事。碧崖峰,曲水河也隻是自己因山峰斷崖長滿青苔,河水蜿蜒曲致而隨意取的名字。今日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曲水河的真名應該是叫豐河了。
徹心稍加思索片刻後,依然笑著答道:“老前輩記性真好,五年前的事情都能記得這麽清楚。是有此事。”徹心生怕這老頭刨根問底,問起妻子來,一度露出了些許尷尬的神色。
老頭哈哈一笑,往木盒格子裡摸起來一些魚鉤魚線和其他配件, 妥妥地放進了一個小布袋裡面。
他把布袋遞給徹心,嘴裡笑道:“年輕人,無論這些年遇到過什麽事情,我們豐河嶺還是歡迎你回來。這些不值錢的東西,你就拿好吧!”說罷,就要往徹心手裡面塞。
徹心聽完頓時感覺到一股暖意,他發現自己似乎並不孤單。鄉裡鄉親的一句問好,讓他有了一點家的感覺。
看著老頭遞過來的布袋,徹心連忙說道:“不用,不用,這怎麽好意思。”推卻幾次還是僵持不下,最後不得已徹心還是收下了老頭的布袋。
徹心告白老頭後,又找回去集市,用最後剩下的所有銀子,買了一套最便宜的衣服和兩個饅頭,以及五六包用紙包著的種子。
時間已近中午,陽光愈加燦爛。
徹心非常滿意,他感覺今天的趕集收獲不少。但這可能是他的最後一次趕集,畢竟現在銀子都花光了。
不過徹心從來都不是沒有信心的人。
他相信很快他就可以種出青菜果蔬來,然後可以挑到這集市上來賣。如果實在種不出東西,那麽他還可以去釣魚。
徹心想到這裡,竟哈哈大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天啊,我至少應該去找個人教我釣魚。”
徹心發現這歸隱田園的生活,也似乎沒有想象中的艱難。這種菜釣魚或許也很辛苦,但起碼遠離了江湖的血雨腥風。
他突然又有了五年前和妻子一起在這裡生活的那種自由的感覺。
他就這樣拽著幾包東西,嚼著幾口饅頭,沿著曲水河的南岸,踏上了趕集回家的路。